最近夸人的高频词——
经济上行时代的美。
这词虽然抽象，但一听，脑子里就浮现一种生气勃勃、有个性、有劲儿的模样。
权威的全姐
仿佛看到了造型独特的诺基亚手机、把野心写在脸上的明星、同一个地球村的美好幻想、轻松一下的windows98……
当然，还有国产剧中风风火火的都市男女——他们忙碌却不知疲惫，他们年轻且充满希望。
小时候我真以为自己长大后会变成这样……
像《好想好想谈恋爱（2004）》的京城四拽姐一样“爱谁谁”。
或像《粉红女郎（2003）》的魔都四女郎，拥有一群风格各异的知心小姐妹。
一南一北两部女性群像剧，或飒爽或摩登，反正和现在散发着"淡淡的死感"的我们截然不同。
最明显的差别，是穿搭风格。
更高的露肤度，更鲜明的色彩，更大胆的剪裁，更多变的发型与发色……那叫一个百花齐放！
就说万人迷，她的换装秀是我小时候的审美启蒙。
如今国剧中的大美女人设普遍是清冷的“高岭之花”，但万人迷却像朵张扬跋扈的红玫瑰，红唇、波浪大卷、打翻了调色盘般的紧身吊带紧身裙……去哪儿都是C位。
更迷人的是，她的美不靠服饰包装，而源于一种“老娘穿什么都美”的自信。
这条餐桌水果裙，就曾给小小的老子带来极大的震撼……
我真的要嗑你俩了！
再看Y2K辣妹鼻祖·哈妹，辣是她的态度而非风格，放到现在也能当一枚小红书大博主～
不同于公式化的“辣妹穿搭”，她的穿着多了一份随心所欲。多巴胺吊带配低腰裤，敢扎冲天辫也敢做爆炸鸡窝头。
就像她的那句自我介绍——我叫哈妹，哈一切稀奇古怪的东西！
与其说她们会穿，不如说她们敢穿。
这个敢，并不单纯指露肤度越高就越美（对牛马来说舒适度才是第一位！），也不是那时的审美更“进步”，而是一种快乐比穿搭更重要，个性比品牌更时髦的态度。
就说《男才女貌（2003）》，现在来看，剧中一些穿搭实在算不上潮，什么死亡高饱和颜色都往身上穿，再配上大面积的印花字母，纯靠建模在撑。
但主角群往那一站，风格各异，形象、气质鲜明，就是比千篇一律的样子更吸睛，更有活力，更具都市范儿。
甚至是当时被群嘲土气、引领polo衫立领风潮的《奋斗（2007）》，如今看来也是满满人味，大家都洋溢着气血充足的美。
那时候的人更敢于表达自己的个性，大胆把喜欢的单品往身上堆，从不在意“穿搭不要超过三种颜色”的规矩，也不在意如何显白、怎么防晒。
彼时的男士们也没有走批发的霸道总裁范，高饱和度的T恤、各色花衬衫、紧身背心……总有点穿搭巧思在身上。
你能看见胡兵穿着深V背心，陈坤打扮得像只摇滚花蝴蝶。
与自由穿搭对应的是那时国产剧更具原生感的镜头，没有一味追求冷白皮和精致下颌角。
所以我们看到的人物，肤色是黄种人的，毛孔是清晰的，脸也不是统一锥子形……这都让角色更真实，让一股野蛮生长的气质扑面而来，如今国产剧缺少的活人感在那会儿是人人自带的劲儿。
这股劲当然是时代赋予的——“上行的经济”与“美”才是最直接的因果关系，当人们对未来有信心，才会生出肆意的美。
就像《爱要有你才完美（2011）》里开篇的那句台词，自信又坚定，给无数北漂注入强心剂：
（车子、房子）你们也会有的
在北京只要你能吃苦，机会多得是
到了现在的国产剧里，这通常不是北漂们敢说的话，而是老板画的大饼。
就好比2023年《装腔启示录》里的当代北漂，才刚起跑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后，焦虑且茫然：
北京真的好大
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被别人看到
所以后来的我们很难理解凭什么《奋斗》叫《奋斗》——这群事业上不着调、爱情中互戴帽的青年们到底哪里在奋斗了？
最讽刺的要数陆涛，作为富二代，他坚决与有钱老爹割席，一边说着“我爸有钱，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一边不可避免地一步步走上父亲铺好的路。
现在看起来很二缺，但当时我们尚存理想主义，会觉得这种拒绝与铜臭味同流合污的行为是酷的，是主角应有的姿态。
对待爱情的态度同样，《奋斗》里狗血三角恋不断，大家的情绪浓度极高，折腾劲儿十足。
他们谈恋爱不是为了获得安稳和保障，也不考虑适不适合。
爱情对他们来说就是风暴本身，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感受，是一股子冲动和纯粹。
他们允许自己闪婚又离婚，失控、崩塌后再次重新来过。
剧里的奋斗可能是假的，但“我偏要折腾，我能获得我想要的生活”的幻觉是真的，支撑着他们做梦、试错、胡闹。
相比之下，同一时期的《杜拉拉升职记（2010）》才应该AKA“奋斗”。
没那么愤世嫉俗，带了点现实主义，杜拉拉是真的在老老实实地上班啊！
但和《奋斗》的底色相似，杜拉拉的人生也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理想主义——靠努力赢得回报，在现有规则中夺回人生的掌控权。
杜拉拉从月薪3000的行政秘书做起（但10天带薪年假+12天带薪病假），当同事的工作能力下降一百倍唯杜拉拉不变，她迅速升职为年薪30w+的HR经理，现在看来，很难不说是科幻片……
杜拉拉践行着一套体面而现代、充满生机的生活剧本——毕业、进公司、逆转命运、爱情事业双丰收，这也是当时很多人相信的人生剧本。
办公室、白领、外企……这些当年听起来很高端的词，也给当时看剧的我们提供了一种理想生活的范本。
包括当时的小妞电影，虽然很多台词和情节如今看来过于厌女，但女主们身上那种“爱情和事业我都要”的冲劲很有感染力，是让人憧憬的。
《失恋33天》的重点不是挽回渣男，而是如何在职场和生活中重建自己，在33天后遇见更好的自己，更适合自己的爱情。
《男才女貌》中，没有背景的普通女孩苏拉，从旅行社打工到自己创业开酒吧，她珍惜自己的事业，也珍视自己的爱人。
因为她的既要又要，才会闹出婚礼当天逃婚的抓马事件。
她们不是断情绝爱、杀伐决断的所谓大女主，却是鲜活有劲儿的她们自己，不畏惧在感情里犯错，更有勇气在职场里重来。
某种程度上，这些人物能成立，是那时大家的精神状态超前，拥有更开放的创作空间，允许不同的角色存在，呈现姿态各异但人人向好的生活方式。
比如《非诚勿扰（2008）》里明明白白地出现“同性恋”三个字，不像现在的电影需要反复打哑谜。
但这一套“爱情+事业”并行，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自定义剧本，很快就被时代打碎。
渐渐地，我们的流行词汇更迭为“拼爹”“躺平”“小确丧”，普通人的生活也越来越容不下试错的空间。
“努力就有回报”这件事变得充满不确定性，倒不如期待某个上位者毫无条件的偏爱。
于是，职场剧开始量产甜宠，角色出场遇到的就是真爱，爱情里没有真实的犯错，只有甜蜜的误会。
个人努力是装模作样的点缀，霸总的青睐才是“普通打工人”改变命运的关键因素。
普通人也能拥有的经济上行的美褪色了，影视剧里充斥着“经济上层的暴发户审美”。
必须说到经典的《小时代（2013）》——皮相美则美矣，也有都市范，靠的却是名牌与物质包装，与人的自我无关。
时代姐妹花们在豪宅里争吵，在专柜上痛哭，友情爱情都像是靠消费得来的。
对待爱情的态度变成了“没有物质的爱情只是盘沙”，这句台词听似俗气，却反而比奢华的镜头更真实地道出了角色们的想法，也更符合那个时代的精神画像。
梦想变得功利，情感变得现实，曾经的理想主义剧本正式退出主流——至少不再被大家相信。
当然，天龙人的故事会里还是留出了点真牛马的生存空间。
国产剧并非完全悬浮，也有呈现真实打工人生活的“牛马时刻”——
毕业即失业、租房、裁员、年龄焦虑……一集比一集像照镜子，虽然真实，但是难红，因为太准确了。
当年《杜拉拉升职记》能引发全民话题，《甄嬛传》都有个“古装版杜拉拉”的花名，是我们相信努力能翻盘，职场中也能拥有向上走的爽感和希望。
可现在，“向上走”变得遥远，有市场的反而是那些去地气的仙侠古偶、糖水爱情、复仇爽文，不会冒犯真实的打工人，也不涉及现实的困境。
我们的精神状态也像是在牛马现实与悬浮泡沫中反复横跳——
一边清醒地共情打工人的辛酸，一边躲进梦幻泡泡里大口嗑糖。
这也没什么不好。
“经济上行的美”不知能否重来，我们处在不知该往哪儿前行的当下，能过好每一天就很值得鼓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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