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 vol.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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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与“理”的关系，一直是人工智能发展面临的时代之问。《为人文赋理》则围绕“中国叙事”在人工智能领域面临的挑战，从方法论视角思考如何将中国思想的优势转化为先进生产力。书中独辟蹊径地提出“五彩线”模型，以跨学科的解读方式阐释了中国思想的深邃内涵，展示了人工智能在人文领域的巨大潜力。“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书中对学术人才培养机制和社会价值观的深入思考超越了技术指南的范畴，最终化作对“人何以为人”的时代应答。

本文摘录自《为人文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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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世界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方兴未艾，有力推动着人类文明的新进程。在前所未有的历史关头，智能时代的文明与道路选择尤为重要。

如今，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做科研喜欢一窝蜂上，什么热门就做什么，这是把科研当作一种职业、一个晋升通道，这让我非常困惑。

在我的科研生涯中，我见过很多研究生、研究人员，其中真正对科学有追求、敢于追求的人可以说非常少，大部分人把它看作一个职业、一个晋升通道，通过它一级级往上爬，而非试图理解问题本身。

爱因斯坦说做科研的人有三种：第一种人是因为科研是他的强项，因此他选择做科研；第二种人纯粹出于功利来做科研；只有第三种人，他做科研是希望能够构造一个简约的、符合自己风范的世界图像。科学研究需要这三种人，但我只认同第三种人，做科研的目标是为了理解，而不是为了拿学位。

我放弃保送研究生，放弃斯坦福职位，放弃美国实验室，不去追逐热点，坚持走一条与众不同的技术道路，这都是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有人或许会揣测我有其他企图，但我其实就是想探索通用人工智能的理论，这也是我的初心。

既然我想研究这个理论，就必然要接触应用数学、统计学、心理学、认知科学、神经科学、机器人学等。我原来学的是计算机，后来我在应用数学系待过，然后又在统计系当教授，也兼职做心理和认知科学系的教员，还在航天航空系带机器人学方向的博士生。这几十年我一直在学习，寻找一个大的全景图。现在这些经历都派上了用场，我回国后推动成立了北京大学智能学院，规划了一个新的交叉学科课程体系，并联合北京大学创办“通班”，由此开始按照人工智能的“初心”培养第一代“科班出身”的通用人工智能本科生。

我认为通用人工智能是一门科学，因为智能是极其复杂的系统，人工智能是一个非常大的交叉学科。2022年教育部设置了“智能科学与技术”作为一级学科，与数理化、计算机等学科平行。社会上绝大部分人还认为智能是计算机的一个分支与应用，这是很不恰当的观点。而在人工智能领域，大部分人做研究只是针对其中一个局部的小问题，看不到全局。很多在我看来是非常直观的事情，别人却看不透，这一点也常常让我非常吃惊。一个研究人员如果缺乏对全局的了解，就缺乏对趋势的判断，就会导致我们所说的打篮球的情况：球（热点）在哪里，就赶紧去追那个球（热点）。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要追求的这些目标可能跟我整个人生的经历和性格有些关系。我并非一个非常执拗或者偏执的人，在我身边长期工作的人也都说我很宽容，我只是不想浪费自己的人生。

人工智能这一波热潮，我们还在追赶吗

中国科研界有个说法，叫从跟跑到并跑，然后再到领跑，这是过去20多年做科研的思路。中国大学真正做科研的时间是比较短的，20世纪80年代，在我读大学的时候，老师并没有研究过操作系统、编程语言，只能照着外国教科书来翻译、讲解。

中国真正开始建设“研究型大学”是在1998年5月，国家提出建设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学，然后开始增加科研经费。大部分老师专门做热门研究。大家本来就没有自己的阵地，自然也没法坚守，这是历史发展的一个必然阶段。但是，如果学术界形成了这种惯性，评价标准也按照这种定式，那就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了。

2010年前后，开始有很多在海外名校任教的学者学成归来，尤其是生物领域，因为学生物的人是最早出国的，人也多，所以生物学科有好多知名教授回国。我们计算机与人工智能等专业，当年出国很难，但出国之后找工作比较容易，工资待遇也挺好，因此回来的人比较少。但这并非在责备谁，因为这就是现状。

谈“钱学森之问”，我们为什么培养不出杰出人才

“钱学森之问”的确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需要我们严肃对待。我在元培学院的开学典礼上做过一个报告，谈到了我对“钱学森之问”粗浅的理解。怎样培养出领军型的、堪当重任的战略性人才，是当下尤其重要的问题。顶尖人才的培养是一个全方位、复杂、缓慢的过程。

我对元培学院的学生说，从统计意义上讲，尽管他们都是高考万里挑一的佼佼者，但是20年、30年之后在社会上能够真正成为领袖人物的概率，可能不到1%。

为什么会这样？这可以由统计规律，即中心极限定理来解释，详见第11章。本质上这就是一个选择和被选择的问题。假设你的人生一共有10个重大的选择，你选对了七八项，就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如果选对了四五项，也可能做出不错的成绩；如果选对了两三项，那就回归到一般人，泯然众生了。很明显，大部分人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如果随大流是对的选择，那满社会都是领袖人物了。这反过来也说明，正确的选择往往与大众的认知是相反的，逆流而动需要超前的眼光、坚定的信念和行动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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