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紧了紧背上的工具箱,抬头望向山顶的古庵。
夕阳西下,荒山笼罩在血色余晖中。古庵的飞檐翘角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施主可是陈木匠?"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陈三回头,看见一位老尼站在山道上。她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面容枯槁如树皮。
"正是,"陈三拱手,"师太可是净月庵的......"
"贫尼了尘,"老尼打断他,"施主请随我来。"
山路崎岖,陈三却注意到老尼步履轻盈,仿佛飘着走。更奇怪的是,她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极长,却不像人形,倒像一棵扭曲的老树。
庵门吱呀一声打开,陈三闻到一股浓郁的槐花香。院中一棵巨大的槐树无风自动,枝叶间似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施主请看,"了尘指向观音阁,"房梁腐朽,需重修。"
陈三抬头,发现阁楼飞檐上刻满诡异符纹。那些符纹不像佛家梵文,倒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工期三日,工钱十两,"了尘递过一锭银子,"如何?"
陈三掂了掂银子,沉甸甸的。他正要答应,突然听见阁楼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那是什么?"陈三指着阁楼。
了尘面色不变:"野猫罢了。"
陈三却看见阁楼窗棂后闪过一道白影,分明是个尼姑。那尼姑面色惨白,冲他拼命摇头。
"施主,"了尘突然扣住他的工具箱,"天色已晚,不如宿在庵中?"
陈三想拒绝,却发现工具箱纹丝不动。了尘枯瘦的手像铁钳一般。
"贫尼是在帮你,"了尘意味深长地说,"这荒山野岭,夜里有狼。"
陈三咽了口唾沫,勉强笑道:"那就叨扰了。"
他被带到东厢房。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房梁上垂下槐树的气根,像无数条蛇在蠕动。
"施主好生休息,"了尘转身离去,"切记,子时莫要出门。"
房门关上,陈三瘫坐在床上。他摸出祖传的鲁班尺,发现尺身泛着诡异的青光。尺上的刻度似乎在蠕动,像一条条小蛇。
子时的梆声刚过,陈三就被一阵异响惊醒。
"咚、咚、咚......"
像是斧头砍在木头上的声音,从后院传来。陈三摸出鲁班尺,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
月光下,几个尼姑抬着一具无头木雕,正往地窖方向走。木雕的关节处嵌着槐木瘤,随着移动发出"吱嘎"声。
"快些,"了尘的声音传来,"卯时前必须完工。"
陈三躲在廊柱后,看见木雕的手突然动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错觉。
回到房中,陈三发现房梁在渗水。他伸手一摸,竟是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腥臭味。
"血?"他喃喃自语。
突然,墨斗线无故崩断,铜钱"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陈三弯腰去捡,却发现铜钱上刻的不是"乾隆通宝",而是"阴兵借道"。
"咚咚咚。"
有人轻轻叩窗。陈三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尼姑站在窗外。她面色惨白,眼中含泪,正是白天阁楼上的那个。
"师太?"陈三轻声问。
尼姑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她是个哑巴。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刨花,上面刻满"快逃"二字。
陈三正要细看,尼姑突然脸色大变。她猛地推开窗户,将刨花扔进来,然后转身就跑。
"站住!"了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三赶紧关上窗户。他听见外面传来追逐声,还有了尘的怒喝:"你这孽障!"
过了许久,外面才安静下来。陈三捡起刨花,发现上面的字迹是用血写的。更奇怪的是,血迹在月光下泛着青光,像极了鲁班尺的颜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三喃喃自语。
他决定去地窖一探究竟。刚打开房门,就听见槐树发出"沙沙"声。抬头一看,树冠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陈三咽了口唾沫,握紧鲁班尺,悄悄向后院摸去。
地窖入口藏在槐树后,被一丛杂草遮掩。
陈三推开腐朽的木门,一股阴风扑面而来。他摸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亮往下走。
台阶上布满青苔,滑腻异常。陈三扶着墙,却发现墙上刻满符咒,与观音阁上的一模一样。
"咚!"
一声闷响从地窖深处传来。陈三屏住呼吸,继续往下走。
地窖里堆满了人形木偶,每个木偶的关节处都嵌着槐木瘤。最可怕的是,木偶的心口都钉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这是......"陈三凑近一看,发现八字都是活人的。
突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八字——正是他自己的!
"施主果然来了。"
了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三转身,看见老尼站在台阶上,手中握着一把刻刀。
"师太,"陈三强作镇定,"这是怎么回事?"
了尘冷笑:"此庵镇着阴兵道,需活人制傀守阵。留你过夜,是因你命格特殊,最适合做阵眼。"
陈三后退一步:"你...你是妖尼!"
"妖尼?"了尘大笑,"贫尼是在救你!若让阴兵借道,方圆百里都将化为鬼域!"
她举起刻刀:"乖乖做傀,还能留个全尸......"
就在这时,陈三怀中的鲁班尺突然发热。他摸出尺子,发现尺身上浮现血字:"卯时东南破梁"。
"想跑?"了尘挥刀劈来。
陈三就地一滚,躲过刀锋。他抓起一个木偶砸向了尘,趁机冲出地窖。
"抓住他!"了尘大喊。
陈三拼命往观音阁跑。他记得鲁班尺的提示,卯时东南破梁。阁楼的东南角,正是主梁所在!
推开阁楼的门,陈三愣住了。月光下,主梁上缠满槐树根,根须间露出一具骸骨。那骸骨手中握着一把刻刀,与了尘的一模一样。
陈三盯着主梁上的骸骨,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前代木匠也是被了尘所害!"
身后传来脚步声。了尘带着几个尼姑追了上来,她们手中都握着刻刀,眼神空洞如木偶。
"施主,"了尘阴森地说,"何必挣扎?做阵眼是你的荣幸。"
陈三握紧鲁班尺:"你根本不是尼姑!你是槐树精!"
了尘大笑,面容扭曲变形。她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树皮。枝条从僧袍中伸出,像无数条毒蛇。
"聪明,"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可惜太晚了!"
槐树枝条席卷而来。陈三就地一滚,抓起地上的刨花。他咬破手指,在刨花上画下鲁班符。
"以吾之血,镇汝之邪!"
刨花化作金光,困住了尘。她发出凄厉的惨叫,枝条疯狂抽打。
陈三趁机爬上主梁。他举起鲁班尺,对准骸骨手中的刻刀。
"前辈,"他低声说,"助我一臂之力!"
刻刀突然发光,与鲁班尺产生共鸣。陈三用力劈下,主梁应声而断。
"不!"了尘尖叫。
整座庵堂开始摇晃。槐树发出"吱嘎"声,树皮裂开,露出里面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陈三跳下主梁,冲向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尼姑都变成了槐木偶,眼中流下黑色的树脂。
"轰!"
庵堂坍塌,火光冲天。陈三冲出火海,听见身后传来凄厉的哀嚎。了尘的真身——那棵巨大的槐树在火焰中扭曲,化作灰烬。
晨光中,陈三瘫坐在地。他手中还握着鲁班尺,尺身上多了一道裂痕。
陈三回到家乡,已是深秋。
他开了一间木匠铺,门前总悬着那把鲁班尺。尺身上的裂痕泛着青光,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陈师傅,"邻居王大娘送来一篮柿子,"听说你在山上遇到妖怪了?"
陈三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低头雕刻着一块槐木,那是从净月庵带回来的唯一遗物。
"叮铃——"
风铃轻响,一个白衣女子走进店铺。陈三抬头,愣住了——正是那个救他的哑尼!
"你...你还活着?"他结结巴巴地问。
女子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陈三这才发现,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疤痕,像被树枝勒过。
"多谢相救,"她轻声说,"我是前代镇守者的女儿。"
陈三恍然大悟。难怪她知道地窖的秘密,难怪她要救他。
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槐木护符:"这是用那棵槐树的树心雕的,可保平安。"
陈三接过护符,感觉掌心一阵温暖。他抬头想问什么,却发现女子已经不见了。
从此,陈三的木匠铺生意兴隆。人们都说,他做的家具能驱邪避灾。每当雨夜,总能听见铺子里传来斧凿声,有人说那是前代木匠在指点他。
一年后的清明,陈三回到净月庵旧址。废墟上长出一棵小槐树,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
他蹲下身,发现树根处有一块焦黑的木牌,上面刻着:"镇守者陈三之位"。
陈三笑了。他取下鲁班尺,轻轻挂在树枝上。
"前辈,"他对着虚空说,"我会继续守护这里。"
风起,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世人都道木匠苦,谁解其中镇邪心"——陈三的木匠铺成了当地的传说,却没人知道,每一件家具都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而那夜夜响起的斧凿声,仿佛在提醒世人:善念破邪障,匠心镇妖邪。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