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夜色像一块湿透了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个城市。

风从远处的荒地吹过来,带着一股尘土和野草的味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程清瑶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铁龙!”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铁龙!回来!”

没有人回应。

没有那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没有那兴奋的、低沉的喘息声。

只有风。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的红色橡胶球,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口水,那是铁龙最喜欢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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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程清瑶不是本地人。

她大学毕业后在省城漂了五年,住过城中村的握手楼,挤过早高峰能把人挤成相片的地铁,也吃过那种为了省钱、一包方便面掰两顿的苦。

最后,不好不坏地谈了一场恋爱,不好不坏地分了手,她就卷起铺盖,回到了这个离省城一百多公里的家乡小城。

说是家乡,其实也陌生。

父母在她上大学时就搬到了这里,一个半新不旧的开发区,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工厂,楼盘的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气派,“御景华府”、“香榭丽舍”,但走出小区大门不到五百米,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程清瑶回来后,没去找工作,而是用攒下的那点钱,加上父母的资助,在小区里租了个一楼的房子,带个小院子,做起了自由撰稿人。

说白了,就是个整天窝在家里的网络写手。

她性格有点闷,不太爱跟人打交道。

邻居们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长得挺干净,但总是不说话”的姑娘。

唯一能让大家记住她的,是她养的那条狗。

一条纯黑色的藏獒,名叫“铁龙”。

铁龙是程清瑶从省城带回来的,当时还是个毛茸茸的、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家伙。

现在,它已经长成了一头小牛犊似的巨兽,肩高快有八十公分,一身乌黑发亮的长毛,四肢粗壮有力,眼神沉静而锐利。

往那一站,别说是小偷,就是小区的野猫野狗,都得绕着道走。

“程姑娘,你养这么大的狗,吓不吓人啊?”隔壁的蒋阿姨买菜回来,总爱隔着栅栏跟她念叨两句。

程清瑶就笑笑,摸着铁龙宽厚的脊背,说:“蒋阿姨,铁龙不咬人,他就是看着凶。”

“那也吓人啊,晚上黑灯瞎火的,谁见了不哆嗦?”

程清瑶不说话了。

她知道,在邻居眼里,铁龙是个威胁。

但在她心里,铁龙是她的守护神,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真正的家人。

她每天的生活都围着铁龙转。

早上六点,铁龙会准时用它的大脑袋拱醒她,然后一人一狗,去小区后面的荒地公园晨练。

白天她在家写稿,铁龙就安静地趴在她的脚边,偶尔打个响鼻。

她写得烦了,就跟它说说话。

“铁龙,你说这个男主角是不是太窝囊了?读者会不会骂我?”

铁龙就抬起眼皮看看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声,像是在回应。

到了傍晚,就是雷打不动的散步时间。

这是铁龙最兴奋的时刻,也是程清瑶最放松的时刻。

她会给铁龙套上特制的、比普通狗绳粗三倍的牵引绳,带上那个红色的橡胶球,一人一狗,慢慢悠悠地走向小区的尽头,走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自由的荒野。

她挣的稿费不多,但给铁龙花钱从不含糊。

进口的狗粮,大块的鲜牛肉,磨牙的牛骨棒,各种营养品,把铁龙养得油光水滑,威风凛凛。

小区的保安都认识她和铁龙。

“程姑娘,又带‘将军’出去巡逻啊?”

程清瑶总是回答:“是啊,范大哥,辛苦了。”

她跟铁龙的关系,不像主人和宠物,更像相依为命的战友。

在这个人际关系淡漠的小区里,铁龙给了她全部的安全感和陪伴。

他不会说话,却比任何人都能给她慰藉。

院子的栅栏坏了,程清瑶自己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修,铁龙就在旁边叼着钉子递给她。

她写稿到深夜,疲惫地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总会多一条被铁龙从卧室里拖出来的毯子。

所以,当别人都觉得铁龙是个危险的猛兽时,只有程清瑶知道,他那颗被厚重毛发覆盖的胸膛里,跳动着一颗多么温柔和忠诚的心。

他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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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程清瑶和铁龙的感情,是从一次不大不小的“英雄救美”开始的。

那是她刚搬来小城的第二个月。

失恋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写作事业也毫无起色,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低迷的状态。

那段时间,她经常失眠,凌晨三四点还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由黑变灰,再慢慢亮起来。

当时的铁龙,也就七八个月大,虽然已经有了成年狗的轮廓,但性子还带着点小狗的顽皮。

那天晚上,程清瑶又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两个小时的饼,心里烦躁得像长了草。

她索性穿上衣服,想出门走走。

“铁龙,走了。”她轻轻唤了一声。

趴在窝里的铁龙立刻竖起耳朵,兴奋地窜了起来,摇着粗大的尾巴。

凌晨两点的小区,万籁俱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清瑶没有系狗绳,因为这个时间点,小区里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铁龙在她前后左右撒着欢,时而跑去草丛里嗅嗅,时而又跑回来,用头蹭蹭她的腿。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区后门。

后门连接着一条通往郊外的小路,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树林,白天看着还挺幽静,到了晚上,就显得有些阴森了。

程清瑶的脚步停在了后门口。

小路没有路灯,只有稀疏的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

铁龙的兴奋劲也过去了,他紧紧地跟在程清瑶的脚边,喉咙里不时发出警惕的低吼。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程清瑶隐约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还带着酒气。

“真背,今晚又输了三百……”

“别提了,那娘们,还敢跟老子要钱……”

程清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她脚下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树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两个男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谁?”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程清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把抓住铁龙脖子上的软毛,压低声音:“别动。”

铁龙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喉咙里的低吼声变得更加沉重,像是一台即将发动的引擎。

两个黑影从前面的树林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借着月光,程清瑶看清了他们的脸,是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满身酒气,眼神不善。

“哟,小妹妹,这么晚不睡觉,出来溜达啊?”其中一个矮个子男人笑着说,眼睛却不老实地在程清瑶身上扫来扫去。

“我马上就回去。”程清瑶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急着走嘛,”高个子男人往前逼近一步,“一个人多没意思,陪哥哥聊聊天?”

程清瑶吓得连连后退,大脑一片空白。

她来不及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回去,所有的感官都被恐惧牢牢抓住。

就在这时,一直被她按着的铁龙,突然挣脱了她的手。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仿佛平地炸开一个响雷。

那不是普通的狗叫,而是来自雪域高原的、最原始、最野性的怒吼。

铁龙弓着背,全身的黑毛都竖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男人。

那两个醉醺醺的男人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脸上的淫笑僵住了。

“妈的,什么玩意儿?”矮个子男人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

铁龙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猛地向前窜出一步,沉重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扑上去,只是用那种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神盯着他们,喉咙里的咆哮声连成一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是一种纯粹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制。

两个男人看着眼前这头比狼还凶猛的巨兽,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走……走走走!”高个子男人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拉着同伴,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铁龙才慢慢收起了獠牙,喉咙里的声音也渐渐平息。

他转过身,走到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程清瑶身边,用他那颗大脑袋,轻轻地拱了拱她的脸,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呜呜”声。

程清瑶一把抱住铁龙的脖子,把脸深深地埋进他温暖厚实的毛发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从那天起,铁龙在她心里,就不再仅仅是一条狗。

他是她的家人,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03.

天气有点闷,预报说夜里有雷阵雨。

程清瑶赶在晚饭后,趁着雨还没下来,带着铁龙出了门。

“快点,铁龙,今天我们早去早回。”她一边给铁龙套上牵引绳,一边说。

铁龙兴奋地摇着尾巴,尾巴扫在鞋柜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一人一狗走在小区的路上。

晚饭后的时间,小区里人来人往,有遛弯的老人,有嬉闹的孩子。

铁龙虽然被绳子牵着,但庞大的体型还是让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

“程姑娘,你这狗真威风。”巡逻的保安范大哥照例打了个招呼。

“范大哥好。”程清瑶笑着回应。

他们熟门熟路地穿过小区,来到后面的荒地公园。

这里原本规划的是一片绿地,但开发商资金链断了,就一直荒废着。

杂草长得半人高,中间被人踩出几条光秃秃的小路。

因为偏僻,这里成了小区里大型犬主人们的默认遛狗点。

晚上八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远方小区的灯光,在这里投下一点微弱的光明。

程清瑶解开了铁龙的牵引绳。

“去吧!”

铁龙像一支出弦的黑箭,瞬间就冲了出去,在草丛里撒起欢来。

程清瑶站在原地,掏出手机,刷着白天的社会新闻。

她时不时地抬起头,都能看到铁龙那庞大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草地里时隐时现。

她一点也不担心,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程清瑶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橡胶球,这是召唤铁龙回家的信号。

她用尽全力,把球扔向远处的一片黑暗。

“铁龙!球!”她大声喊道。

黑暗中,传来铁龙兴奋的奔跑声和拨动草丛的“沙沙”声。

程清瑶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

按照惯例,不出三十秒,铁龙就会叼着那个红球,得意洋洋地跑到她脚边,等着她的夸奖。

预想中的脚步声没有传来。

“铁龙?”程清瑶的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疑惑。

也许是球滚到什么犄角旮旯里,不好找。

她又等了一分钟。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狗叫。

“铁龙!不玩了!回家!”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还是没有回应。

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在程清瑶的心里蔓延。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光亮,照向刚才扔球的方向。

“铁龙!”

她一边喊,一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杂草很深,深一脚浅一脚的。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地方。

周围的黑暗像有生命的活物,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找到了那个红色的橡胶球。

它就静静地躺在一片被压倒的草丛里,旁边没有任何脚印,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铁龙不见了。

程清瑶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这不可能。

铁龙的听力那么好,就算跑得再远,也绝对能听到她的声音。

而且他从不曾离开她超过五分钟。

“铁龙!你别吓我!快出来!”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恐惧。

她开始发疯似地在荒地里寻找。

手电筒的光柱疯狂地扫射着每一寸草地,每一棵树丛。

她的喊声也从呼唤,变成了带着绝望的嘶吼。

“铁龙!铁龙——!”

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和越来越紧的风。

她把整个荒地公园翻了个底朝天,嗓子喊哑了,腿也跑软了,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摔倒了好几次,手掌和膝盖都被碎石划破了,但她感觉不到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里的那个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她不敢想象,铁龙到底去了哪里。

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

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夜色越来越浓,闷热的空气里开始夹杂着湿气。

看样子雷阵雨马上就要来了。

04.

那一晚,程清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她像个丢了魂的幽灵,在荒地公园和附近的小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十遍。

雨“哗啦啦”地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浑身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她不停地拨打手机,给每一个她能想到的、同样养大型犬的朋友打电话。

“喂,老张,你睡了吗?……我的狗,我的铁龙,丢了……”

“喂,小马,你现在方便吗?……就在小区后面的公园,能不能帮我找找……”

朋友们有的劝她别急,说狗自己会找回家的路;有的答应天亮了就过来帮忙。

但深夜的暴雨,阻挡了所有的援助。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

程清瑶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

打开门,屋里一片死寂。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扑上来,没有那条热情摇摆的尾巴。

那个大大的狗窝,空荡荡的,像一个黑洞,要把她所有的希望都吸进去。

她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监控。

小区的安保室里,值了一夜班的范大哥打着哈欠,看到程清瑶冲进来,吓了一跳。

“程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掉河里了?”

“范大哥,我的狗,铁龙,昨天晚上丢了。你快,帮我调一下监控!”程清瑶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范大哥不敢怠慢,立刻打开了监控系统。

程清瑶趴在桌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倒回到昨晚八点十五分。

画面上,出现了程清瑶和铁龙的身影。

她牵着他,走在通往后门的小路上。

一切正常。

八点十七分,他们走出了后门的监控范围。

范大哥切换到后门外、对着荒地公园入口的那个摄像头。

八点十八分,程清瑶解开了铁龙的绳子。

黑色的巨兽像箭一样冲进了监控画面的边缘,然后消失在草丛里。

“就是这里!”程清瑶指着屏幕,“他就是从这里跑进去的!”

范大哥把进度条往后拉。

画面里,只有程清瑶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手机。

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和衣角。

八点三十五分,程清瑶开始焦急地呼喊,并打开手机电筒往里走。

九点,九点半,十点……

画面里,再也没有出现铁龙的身影。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了?”程清瑶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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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姑娘,你别急,”范大哥也皱起了眉头,“这个摄像头只能照到公园门口这一块。里面……里面是监控死角。他会不会……从别的地方跑出去了?”

“不可能!”程清瑶断然否定,“那片荒地只有一个出口,就是这里。其他方向都是工厂的围墙和河,他过不去!”

唯一的入口,有进,无出。

程清瑶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这不是简单的走失,这是……凭空消失。

她立刻冲出安保室,直奔几公里外的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的民警,姓罗。

听完程清瑶颠三倒四的叙述,小罗警官一边做着笔录,一边安慰她:“女士,您先别激动。狗走失的情况很常见,尤其这种大型犬,活动范围大,可能被什么东西吸引,跑远了。我们先给您登记上,让巡逻的同事多留意。”

“不是的!不是跑远了!”程清瑶激动地拍着桌子,“监控你们可以去看,他就是在那个地方凭空消失的!他很听话,从来不会不听我的话跑掉!一定是出事了!”

小罗警官显然没把这件事太当回事,脸上是职业性的安抚笑容:“您放心,我们会留意的。您把狗的照片留一下,有什么特征,我们都记下来。”

程清瑶看着对方那公事公办的态度,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她知道,在警察眼里,这只是一起“宠物走失”的普通案件,每天都有无数起。

但在她这里,这是天塌了。

她把铁龙的照片、特征、走失的时间地点都详细地说了一遍,声音里的绝望,让那个年轻的民警也收起了笑容,多了一丝凝重。

“我们会尽快安排人去现场看看的。”他最后说。

05.

接下来的三天,对程清瑶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

警方确实派人去现场看了,结论和保安范大哥一样:监控死角,没有搏斗痕迹,无法判断去向。

事情就这么被定性为“大型犬自行走失”,除了登记在案,再没有更多的警力投入。

程清瑶不相信。

她打印了几百份寻狗启事,贴满了小区和周边的大街小巷。

她像疯了一样,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外面寻找。

那片荒地,附近的工厂,废弃的建筑工地,甚至连那条不深的小河,她都下去找过。

她逢人就问:“您好,请问有没有见过一条黑色的、很大的藏獒?”

得到的回答,大多是摇头和同情的目光。

她的世界,被抽走了声音和色彩。

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看到那个空荡荡的狗窝,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第三天晚上,程清瑶彻底绝望了。

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抱着一个铁龙最喜欢啃的毛绒玩具,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她不相信铁龙会自己跑掉,他一定是出事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熟悉的“咔哒”声。

像是爪子挠在门板上的声音。

程清瑶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咔哒,咔哒。”

声音又响了两下,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低沉的“呜咽”。

是铁龙!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程清瑶脑中的混沌。

她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手抖得不成样子,钥匙对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她猛地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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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色的、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门口的路灯下。

是铁龙!

他浑身脏兮兮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神里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但他活着,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铁龙……”程清瑶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那颗大脑袋,把脸埋进他肮脏却温暖的毛发里。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吓死我了,你这个坏蛋……”她语无伦次地哭着,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铁龙也用头蹭着她,喉咙里发出委屈的、撒娇般的呜咽声。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程清瑶的头脑。

她拉着铁龙走进屋,想马上给他弄点吃的,给他洗个澡。

“你肯定饿坏了,等着,我给你拿牛肉……”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铁龙的嘴一直紧紧地闭着,似乎含着什么东西。

“嘴里是什么?快吐出来,脏不脏啊。”程清瑶一边心疼地念叨着,一边伸手去掰他的嘴。

铁龙很顺从地松开了嘴。

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程清瑶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地板上躺着的,是一截人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