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正操上将回忆:一九三九年一月,一二O师来到冀中,我们在河间惠伯口村前迎来了贺龙同志和一二O师其他几位领导同志。我和贺龙同志以前虽然未见过面,但是这次一见如故。
他一见面就风趣地说:"你这个司令官可不小呀, 冀中的人口比陕甘宁还多两倍呢!"说得大家都笑了。特别令人难忘的, 是他在当天晚上举行的军民联欢大会上的讲话。
他说:"日本鬼子有啥了不起,他不比谁高嘛!真正了不起的是毛主席领导的八路军、老百姓。冀中人民拆城墙、挖道沟,改平原为山地,是个创举。
现在我们有几万人马,几万支枪,还有这么多、这么好的老百姓,力量不小呀!只要我们军民团结,照着毛主席说的去干,管他小鬼、大鬼,都能打败!"这天的会一直开到深夜才散。
天气虽很冷,但歌声、掌声、欢呼声,把会场搞得热气腾腾。 真是强将鼓舞三军志,雄师振奋万人心。他一到冀中, 就和关向应同志向冀中的党政军领导干部传达党的六届六中全会精神。
全会明确规定了我党在民族战争中的领导地位,要求全党认识和担负起领导抗日战争的重大历史任务。
全会确定了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方针,同时指出在统一战线中必须坚持独立自主的原则,既有团结又有斗争。
全会明确了全党从事组织人民的抗日武装斗争的极端重要性,决定党的主要工作方向是战区和敌后。
六届六中全会以后,党中央为加强战区和敌后工作的领导,采取了一系列重要的措施。在晋察冀地区,决定成立中共中央北方分局,以加强对晋察冀根据地的领导。
一二○师来冀中,也是重要措施之一。贺龙同志深刻理解,灵活运用毛主席为我军制定的战略战术,指挥反击日军对冀中进行第三次战役围攻。
贺龙同志详细分析了敌我双方的力量,明确指出;应避其锋芒,与敌周旋,然后相机集中兵力干掉它一部,最后歼其全部。
这些战斗,每次均给敌人以歼灭性打击。他指挥的齐会会战更是创造了冀中平原大规模歼灭日军的空前范例。
不管战斗多么激烈,环境多么危险,贺龙同志总是沉着、坚定、自信,仿佛在他的面前,世界上就没有不可克服的困难。
在冀中,常常在敌人打到离我们驻地十里左右、枪炮声清晰可闻的时候,贺龙同志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球赛或看演出。
不然,就是叼着烟斗,悠然自得地和同志们聊天。记得有两次,恰好我们出村子的东头,敌人从西口进来,就好像换防一样。
在我们主动出击或打伏击的时候,他也同样从容、镇静。往往在部署结束后,他还去干点什么,然后亲临前线指挥,而且坚持到底。
齐会战斗是打得最激烈的一仗,双方火力都很强,战场上一片火光,子弹、炮弹在硝烟中乱飞。
在前沿指挥作战非常危险,几个人劝贺龙同志到掩蔽所去指挥,他都不肯。正在这个时候,敌人的一颗毒气弹在附近爆炸,贺龙同志中了毒。
卫生员马上赶来,要抬他到安全地方休息,他不肯,只戴上了一个用水浸过的口罩,闭了闭眼睛,继续指挥战斗。
特别使我难忘的是,贺龙同志通过各种方式,来提高我们执行毛主席革命路线的自觉性。
在贺龙同志知道我们曾经坚决反击过来冀中抢占地盘,破坏抗战的张荫梧,非常高兴地说,"你们干得对嘛!对国民党就得有两手,抗日咱们欢迎,捣乱,咱们就打!"
他还说:"根据地是人民的,不能让国民党顽固派这股坏水流进来。"我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贺龙同志笑了笑说,"对!你这句老八股引得好!毛主席说过,要独立自主地开展游击战争。 这是个原则,要坚持。"
贺龙同志还经常谈他自己在党内路线斗争中的经历和教训。原来贺龙同志在晋绥的时候, 率领部队几经浴血奋战,才从日军手里夺回几座县城,
但却有人把国民党老爷请来当县长,说不那样做就是不符合"一切服从统一战线"、"一切经过统一战线"的精神。
结果,八路军的扩军、征粮,甚至连过路都得受限制。贺龙同志气愤地说:"这叫什么'统一战线'?乱弹琴!
这明明是捆住自己的手脚,让人家把你搞掉嘛!纯粹是右倾投降主义! 我们可千万不能再上王明这个家伙的当!"
一九三九年二月,正当广大军民奋起抗击日军"扫荡"时,冀中部队独立第二支队司令柴恩波率部叛变。
事件发生后,贺龙同志立即召开了军政委员会扩大会议,商讨解决办法。有的人怕影响国共关系,不主张用武力解决。
贺龙同志针对这种错误思想,严肃指出,"消灭叛匪,是冀中部队内部的事,与国民党无关。而且柴恩波通敌叛国,扣押我干部,破坏抗日,是道道地地的汉奸。"
他还说:"难道我们对这种人还要讲客气、讲仁慈吗?"会上,一致通过了武装平叛的决定。
对敌人毫不客气的贺龙同志,对自己的同志却满腔热情,耐心引导。柴恩波叛变事件使我们愈加感到冀中部队迫切需要整训。
贺龙同志鼓励我们说:"出了个柴恩波有什么了不起的。冀中部队大部分干部、战士是好的嘛!刚建不久,就能调得动,打得赢!现在要紧的是抓紧整训嘛!"
后来,军政委员会根据贺龙同志的意见,对冀中部队做了进一步整顿。贺龙同志又从一二O师选拔了一批优秀干部,充实了冀中新建部队。
但贺龙同志一再强调,要我们自力更生培养干部。他语重心长地说:"搞革命,搞军队,没有一批政治上坚定的干部怎么行呢!光靠向上级要不行。
你向聂荣臻同志要,他一下子生不出那么多。向毛主席要,毛主席的担子比咱们重得多。最牢靠的办法是靠自己。"贺龙同志还以贺炳炎、余秋里两同志为例,来提高我们对培养干部的认识。
他说:"贺、余两个人都只有一只胳膊,刚来冀中时没几个人,可是他们东一搞、西一搞,就搞出个队伍来。这个队伍打得很硬嘛!敌人一听见'一把手'的队伍,离老远就吓得溜掉了。"
贺龙同志还说:"冀中战士的质量可不低呀!他们见识广,有文化,接受能力强,又吃得苦,只要两块玉米面饼子往肚里一填,就解决问题了。
睡觉也不要铺盖,连鞋也不脱,穿着衣服往炕上一滚就睡,才补进连队没几天,抱起枪来就冲锋……这些兵,只要有好干部带,那还了得呀!"
贺龙同志亲切的教导,对我们冀中几个负责人启发教育很大。一九三九年秋天,我们把冀中部队分批集中到根据地的中心地区,进行了整训。
同时,还加强了冀中抗战学院的教学力量,开办各种短期训练班,直接培训部队急需的干部,收效很大。一九三九年八月, 贺龙同志奉中央命令率一二O师陆续离开冀中,去执行新任务。
回想起八个月来与贺龙同志戎马相随、朝夕与共的情景,特别是想到贺龙同志对我的言传身救,循循善诱的帮助,实在感到恋恋不舍。
自己感到迫切需要学习,在冀中,当时虽有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的直接领导和关怀,但终因异地相隔,难得时常当面请教。曾几次想给中央写信,要求去延安进党校。
恰好在这时,毛主席派贺龙同志来到了冀中,为我提供了最好的学习条件。贺龙同志那种自觉贯彻执行毛主席革命路线的政治品质,以及卓越的军事才能,都成了我学习的生动榜样。
他那无坚不摧的英雄气魄和豪迈、爽朗的性格,也对我产生了很深的影响。但是,我学得还很不够。因此,在他离开冀中的前夕,我惋惜地说:"贺老总,你知道,过去我是个旧军人,
没有经过长征锻炼,也没搞过土地革命,对咱们八路军这套东西还没有学会,还需要你继续帮助,你却要走了!"
贺龙同志听了,哈哈大笑了几声以后,说:"你说你是个旧军人,就算个'小军阀'吧,那算个啥!我在旧军队里当过镇守使、师长、军长,可是个'大军阀'呢。
但一找到共产党,跟上毛主席,有了觉悟,就有个'突变'嘛!过去的事提它干啥,要紧的是跟着毛主席干革命, 风吹浪打不回头!"
在临别的时候,贺龙同志还鼓励我说:"八路军这套东西, 都是毛主席教会的。你现在正在学习《论持久战》、《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这就好嘛!
另外,有事多向聂荣臻司令员、区党委请示报告,一定可以把冀中搞得更好。"
贺龙同志对冀中有着深厚的感情,他又眷恋地说:"冀中这个地方多好啊!素有'平津门户'、'华北粮仓'之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将来对日本鬼子实行反攻,还是个前进基地呢。部队从这里一捅,就可以捅出关外,一鼓劲就可以把日本鬼子赶过鸭绿江。"
最后,贺龙同志还特别嘱咐我说:"毛主席对冀中很关心,你现在就写信给毛主席,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一下。"我遵照贺龙同志的指示,给毛主席写了封信,汇报了冀中抗日根据地的情况。
贺龙同志和一二O师对冀中抗日根据地的巩固,起了重大作用。概括起来,至少有这样三点:第一,带领冀中部队打仗。齐会战斗,一二O师教我们怎样打大仗,我们配合作战。
第二, 给冀中留下不少优秀的红军老干部,像常德善、 吴西、肖新槐、郭陆顺等同志。第三,带作风。老红军的优良作风对冀中部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冀中部队大都是由旧军队和农民部队改编而成的,部队中存在着极端民主化和绝对平均主义的倾向。
一二O师来了以后,帮助我们逐步克服了这些缺点。 我们也向红军老大哥学到了关于军民关系、官兵关系等方面的好作风。
同时,由于我们老干部少,底子差,就将自己顾不上和消化不了的部队都拨给一二O师改造、训练。 一二O师是红军老部队,领导和干部队伍强。
象高士一部,魏大光的部队,张仲瀚的津南自卫军,还有姜东升的部队,都拨归一二O师建制带走了。这样,既扩大了一二O师的部队,也减轻了冀中军区整编部队的负担。
在一二O师扩军问题上,我和程子华、黄敬思想一致,要大力支持。在这方面,黄敬同志还是很大方的,都是挑那些最好的,出身好、身体棒的青年送到队伍上去。
贺龙同志也是爱"才"如命,他点名要冀中的两个县长,刘卓甫和一个姓田的。另外,他们还要了一些男女青年知识分子干部,我们都选择优秀分子给他们了。
一二O师离开冀中的时候,已由来时六千四百多人,发展到二万一千九百多人,扩大了两倍多。
我们冀中几个领导同志深深感到,冀中部队能够长期坚持平原游击战争;能够经受住一九四二年日军发动的空前残酷的大"扫荡",
最后能为党保存下几万人的战斗部队,这是与贺龙、关向应同志的亲自指导,和一二O师部队的传、帮、带分不开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