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静,三十八岁那年,我是深圳一家上市公司的部门总监,年薪税后一百万。
我的人生,本该是星辰大海。
直到我接到老公李凯的一个电话。
“阿静,你快回来一趟!我爸……我爸中风,瘫了!”
我公公,一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倒下了。
我老公李凯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孩子:“医生说,以后都得在床上。我弟李伟,你也知道,在北京拖家带口的,回不来。妈走得早……阿静,我们家,现在只能靠你了。”
只能靠我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深圳湾写字楼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
我的团队,刚刚拿下了一个上亿的项目。我的老板,亲口许诺我,下个季度,就升我做副总裁。
我的面前,是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
而电话那头,是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一个六神无主的丈夫,和一个需要我立刻回去收拾的,烂摊子。
我犹豫了一个晚上。
李凯又打来电话,声音沙哑:“阿静,我求你了。算我借你的,行吗?就三年。等我爸情况稳定了,或者……等他走了,你再回深圳。这三年,你就当……帮帮我。”
帮帮他。
我看着手机屏保上,我和他笑得一脸灿烂的结婚照。
我想起,我刚来深圳打拼,没钱没背景,是他陪我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我想起,我们买第一套房子,钱不够,他瞒着我,去献血挣那几百块的营养费。
我想起,他跟我求婚时说:“阿静,以后,我的就是你的,我们俩,一心一意,过一辈子。”
我心软了。
我以为,夫妻本是一体,他的难,就是我的难。
我以为,我用我事业的黄金三年,去换一个家的安稳,去换一个男人的感恩戴德,这笔账,划得来。
于是,我递了辞职信。
在我老板和同事们震惊惋**惜**的目光中,我脱下了我的高跟鞋和职业套装,交出了我的门禁卡和所有项目资料。
我,一个年薪百万的部门总监,回到了李凯那个三线城市的家,开始给我瘫痪的公公,端屎端尿。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我嫁给了爱情,我可以用我的牺牲,换来更厚重的亲情。
直到三年后,公公的遗嘱公布,我才发现。
我不是这个家的功臣。
我只是他们老李家,请到的,最尽职、最听话,也最便宜的一个,保姆。
照顾一个瘫痪的老人,是什么滋**味**?
是日复一日的,绝望。
刚开始,公公神志还算清楚,但脾气变得极度暴躁。
我喂他吃饭,他嫌烫,一把将碗打翻,滚烫的粥,洒了我一手。
我给他翻身,他嫌我弄疼了他,用他唯一能动的左手,狠狠地抓我的胳膊,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我给他接屎接尿,他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大老粗,会用最难听的话骂我,骂我脏,骂我晦气,骂我一个外姓的女人,凭什么碰他的身体。
我的手,从前是用来敲击键盘,签几百万合同的。
现在,是用来擦拭屎尿,处理污秽物的。
我的鼻子,从前闻的是高级香水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现在,闻的是消毒水、药味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李凯呢?
他也很“辛苦”。
他要上班,要挣钱养家。
他每天下班回来,会站在门口,充满感激地对我说:“老婆,辛苦你了。”
然后,他会坐在床边,握着他爸的手,说上十分钟的“父子贴心话”,问一问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接着,他就会以“公司还有个紧急的会要开”或者“我出去给你买点水果”为由,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病房。
他受不了这里的味道,也受不了他父亲的坏脾气。
所有最脏、最累、最磨人的活儿,都是我的。
而他,只需要动动嘴,表达一下他的“感激”和“孝心”,就心安理得了。
小叔子李伟呢?
他更“孝顺”。
他每个周末,都会准时打来视频电话。
在视频里,他声泪俱下,说自己工作太忙,走不开,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哥哥嫂子。
他说:“爸,你一定要挺住!等我这个项目忙完了,我马上请年假,回去好好陪你!”
这个“项目”,他忙了三年。
这个“年假”,他请了三年,也没请下来。
他唯一做的,就是每个月,给我打两千块钱。
美其名曰:“嫂子,这是我给爸的营养费,你千万别省着,想买啥就买啥。”
两千块。
还不够我以前买一双鞋的钱。
却成了他“孝感动天”的证明。
我有时候累得快要散架,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蜡黄,眼圈发黑,不修边幅的中年女人,我都会问自己。
徐静,你图什么?
你到底,图个什么?
每一次,我都会用“我们是夫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来麻痹自己。
我告诉自己,我的付出,李凯都看在眼里。等这一切结束了,他会加倍地对我好。
人,总要有点念想,才能活下去。
三年后,公公走了。
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
我给他擦干净了身体,换上了寿衣。看着他那张不再有痛苦和暴躁的脸,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解脱,只有一片茫然。
我的“任务”,结束了。
葬礼上,小叔子李伟,终于从北京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戴着墨镜,在灵堂前哭得惊天动地,几度昏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三年,是他守在床前尽孝呢。
李凯也哭得很伤心。
只有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的眼泪,好像早就在那无数个不眠的夜里,在那一盆盆的屎尿里,流干了。
葬礼结束后,律师来了。
宣读遗嘱。
我本来没当回事。我觉得,公公名下就一套老房子,还有点存款,不管怎么分,李凯是长子,总归有他的一份。有他的一份,自然就有我的一份。
律师清了清嗓子,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打开了文件。
“……本人名下,位于本市中心花园小区三栋二单元101室房产,以及本人所有银行存款、理财产品,共计约人民币两百三十万元,均由我的小儿子,李伟,一人继承。”
律师念到这里,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咯噔一下。
“对于我的长子李凯,长媳徐静,”律师继续念道,“他们在本人卧病在床期间,给予了陪伴和照顾,本人深表感谢。但长子已成家立业,无需我再扶持。希望他们夫妻二人,今后继续互敬互爱,生活美满。”
最后,律师补充了一句遗嘱外的,公公的口头留言。
“感谢徐静女士,这三年来的辛勤照顾,辛苦了。”
辛苦了。
三个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脸上。
我,辞掉百万年薪的工作,放弃我的事业和前途,像个奴隶一样,伺候了他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最后,我得到的,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了”?
我转过头,看向李凯。
我希望他能暴怒,能拍案而起,能指着律师的鼻子骂他父亲偏心不公。
可是,没有。
他的脸上,只有悲伤,和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小叔子李伟,则是一脸“震惊”和“愧疚”。
他走过来,抓住李凯的手:“哥!这……这怎么行!爸也太偏心了!哥,你放心,这钱,这房子,都是我们俩的!我们平分!”
他又转向我,一脸“真诚”:“嫂子,你放心,你这三年的辛苦,我都知道!我不是我爸!以后,我给你们养老!”
他演得那么好。
兄友弟恭,叔嫂情深。
如果不是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的精光,我可能,真的会信了他的鬼话。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流着同样“金贵”血液的亲兄弟,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SB。
那天晚上,我跟李凯,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为什么?李凯,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把那份遗嘱的复印件,狠狠地摔在他脸上。
他躲闪着我的目光,低着头,呐呐地说:“我爸……他就是那个老思想。他觉得,家产,肯定是要留给弟弟的。毕竟,弟弟才是给我们老李家传宗接代的人……”
“传宗接代?”我气笑了,“李伟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叫传宗接代?我这个外人,给你爸端屎端尿,就活该一无所有?”
“阿静,你别这么说……”
“我别这么说?那你要我怎么说?夸你爸深明大义?夸你弟孝感动天?还是夸你这个当大哥的,深藏功与名?”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他也被我激怒了,声音大了起来,“那是我爸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遗嘱写得清清楚楚,是受法律保护的!”
“是啊,受法律保护。法律保护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当成一个免费保姆,使唤了三年,然后一脚踢开,连句人话都没有!”
“爸不是说了吗,辛苦你了……”
“你给我闭嘴!”我指着他,浑身都在发抖,“李凯,我算是看透了。你们一家人,从你那个死去的爹,到你那个会演戏的弟弟,再到你这个懦弱无能的丈夫,没一个好东西!”
“你们就是合起伙来,骗我!把我从深圳骗回来,把我当牛做马!因为你们知道,请一个24小时的特护,一个月要一万多!而骗我徐静回来,不仅不要钱,还能洗衣做饭,还能让你这个大孝子,落个清闲!”
“你们这算盘,打得真精啊!”
李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不可理喻!”他摔门而出,“我懒得跟你吵!”
看着紧闭的房门,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我最怕的,不是公公的偏心。
而是我丈夫的,理所当然。
在他的潜意识里,或许也觉得,父亲的决定,是对的。
那我算什么?
我这三年的付出,又算什么?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徐静,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包子。
我没有再跟李凯吵。
我开始冷静下来,像过去在公司里,分析一个棘手的项目一样,分析我这三年的“婚姻项目”。
我发现,我亏得一塌糊涂。
但我很快就找到了疑点。
公公的遗嘱里,写的资产,是房子,加上二百三十万的现金和理财。
可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三年前我回来的时候,李凯跟我提过,他爸妈一辈子省吃俭用,加上后来老房子拆迁的补偿款,手里的钱,至少有四百万。
那剩下的将近两百万,去哪了?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
我找借口说,要收拾公公的遗物。我把他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在一个旧的饼干盒里,我找到了一堆银行的回执单。
大部分,是正常的开销。
但其中有十几张,是大额的转账记录。
每一笔,都是二十万。
收款人,全都是,李伟。
转账的时间,横跨了这两年。最密集的时候,一个月就有一次。
而转账的备注上,写着两个字。
“投资”。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立刻给我以前在深圳的一个做金融的朋友,打了电话,让他帮我查一下李伟名下的情况。
我是做公司的,我知道,只要有蛛丝马迹,就一定能顺藤摸瓜。
朋友的效率很高。
两天后,他给了我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
看完报告,我坐在沙发上,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动。
手里的纸,被我捏得变了形。
报告显示,李伟,在过去两年,用他父亲转给他的钱,在北京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并且,用这家公司做主体,投资了好几个项目,获利颇丰。
而这些所谓的“投资”,很多,都是李凯的公司,参与其中的。
也就是说……
这不是公公一个人的决定。
这是一场,他们父子三人,共同策划的,长达三年的,资产转移计划。
他们,以“照顾老人”为名,把我困在了这个小地方。
以“投资”为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家里的大部分财产,都转移到了小叔子的公司里。
最后,再用一份看起来“合法”的遗嘱,来处理掉剩下那点“零头”,顺便,把我这个“有功之臣”,彻底踢出局。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好一出父慈子孝。
我甚至能想象出,我那个瘫在床上的公公,是如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头脑清晰地,指挥着他的两个好儿子,演完这出大戏的。
而我的丈夫,李凯。
他不是懦弱,也不是认命。
他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计划的,参与者和执行者。
他对我所有的“感激”,对我所有的“愧疚”,都只是他这个影帝,为了稳住我这个最佳女主角的,精湛演技。
我想到这里,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徐静啊徐静,你自诩聪明一世,没想到,最后,却栽在了一家子乡下骗子的手里。
结局
我没有立刻摊牌。
我知道,手里的证据,还不足以把他们一击致命。
我需要一个,能让李凯,亲口承认的,证据。
我买了一支录音笔。
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我对李凯说:“老公,我们好好谈谈吧。爸的事,我想通了。钱是身外之物,我们俩,以后好好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李凯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想通了”,一脸的惊喜和放松。
酒过三巡。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老公,爸之前给小伟转的那些钱,说是‘投资’,到底是什么项目啊?我以前也是做这个的,有点好奇。”
他喝了酒,又见我态度温和,彻底放下了戒心。
“嗨,什么投资。就是我爸想把钱,提前给小伟罢了。又怕你知道了多想,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那你们可真行啊,把我蒙在鼓里。”我故作嗔怪。
“那不是没办法嘛!”他得意地笑了,“主要是我爸的主意。他说,你是女强人,太精明了。要是让你知道了,钱肯定得分你一半。他说,老李家的钱,一分都不能落到外人田里。”
“我……也是外人?”
“哎呀,你知道他就是那个意思嘛。再说了,我们俩的,还分什么彼此。以后小伟挣了钱,还能忘了我们不成?他今天还跟我说,等北京那套房子下来了,就接我们过去住呢。”
他还在那里,沾沾自喜地,描绘着他弟弟许给他的,空中楼阁。
我看着他那张被酒精和贪婪染红的脸,按下了录音笔的暂停键。
我觉得,够了。
第二天。
我约了李凯和李伟,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里见面。
我说,我想通了,准备回深圳了,临走前,大家把话说开,好聚好散。
他们兄弟俩,喜出望外地来了。
大概以为,我这个“瘟神”,总算要走了。
我没多废话。
我把我找到的转账记录,李伟公司的资料,还有那支录音笔,一样一样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看着他们俩瞬间煞白的脸,平静地说,“我查过了。虽然钱是你爸转的,但李凯作为我合法的丈夫,在他知情并参与的情况下,隐瞒并转移婚内本该属于我们共有的资产,已经构成了欺诈。”
“这些证据,如果我交给法院,再请税务局,查一查你那个皮包公司的账。李伟,你说,你这个‘青年企业家’,还能不能在北京,安安稳稳地待下去?”
“还有你,李凯。”我转向我那个已经抖如筛糠的丈夫,“你猜,你的公司领导,如果知道了你,联合家人,欺骗妻子,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勾当,你那个‘副科长’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李伟的冷汗,下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嫂子……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以及,婚内财产分割协议。”
“第一,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归我。这是我们婚后买的,上面有我的名字。”
“第二,李凯名下所有的存款,股票,基金,也归我。这,就当是我这三年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和保姆费。”
“第三,你们父子三人,联合诈骗我的这件事,你们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如果外面有任何关于我的风言风语,我就把这些东西,捅出去。大家,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我一分钱,都不要你们老李家的。我只要,我应得的。以及,李凯,你,净身出户。”
李凯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李伟看着我,咬了咬牙。他知道,今天,他不割肉,就得扒皮。
“好。”他替他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答应了,“我签。”
走出茶楼的那一刻,天,前所未有的蓝。
我回到那个熟悉的,如今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家。
我扔掉了所有的旧衣服,找出了我三年前打包好的,那些昂贵的职业套装。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踩上了我的高跟鞋。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犀利,嘴角带笑。
有点陌生,但,这才是我。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深圳的号码。
我接了。
“喂,是徐静吗?我是你以前的老板,刘总。”
“我听你朋友说,你……自由了?”
“我手上,正好有个新项目。缺个负责人。有没有兴趣,回来聊聊?”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好啊,刘总。”
“我明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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