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找工作靠实力，有些人被拒绝也靠实力。

比如，36岁的比利时女子Natali Tshepupu，一名接受过会计培训、拥有实习经验、目前在社保机构工作的专业人士。

2023年的一天早上，Natali Tshepupu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在邮箱里翻看有没有新工作机会的回复。她是一个习惯早起的人，也是在求职路上很努力的人。

她已经把简历和动机信投到了布鲁塞尔郊区Grimbergen的一家会计公司。她学过会计，工作经验也有，简历干净利落，文书诚意十足。

虽然这是家讲荷兰语的比利时公司，但她也希望借此机会能提升语言水平。

然后，她打开了一封看起来是公司回信的邮件。

邮件的开头是标准的应聘沟通语气：请补充一下出生日期、国籍和薪资预期这些信息。

但邮件下面，却还有一段本不该她看到的内容。

这段内容让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不错，但黑又老。”

这是一段内部邮件，显然是这家公司的人事经理本打算发给自己老板的，却阴差阳错地一并发给了她。

瞬间，她明白了。

不是简历的问题，也不是语言的问题，她只是因为是黑人、年纪不是最年轻，而被简单粗暴地归为“不可用人选”。

她的脑袋轰地一声，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又钻回了被窝。

Natali出生在刚果，从小就跟着家人移民到了比利时，一直在布鲁塞尔长大，早已是当地社会的一份子。她的专业是会计，曾在这一行实习，也一直在一家社保机构工作。

她只是想找一份对口的新工作，在语言上也能有提升空间。而且，她应聘的是一份常年招不到人的紧缺职业，她觉得自己挺合适的。

但在那句“不坏，但黑又老”之后，她所有的信心、希望、动力，几乎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她说，“这封邮件最让我难受的，不是粗暴的歧视，而是我真的具备所有能力，但他们根本没有想过看这些。”

当时她原本想忍了这口气，不再回应这家公司，默默去找下一份工作。

但她把邮件截图发给了几个朋友，说出这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朋友们远比她更愤怒。

“你不能就这样过去！”朋友对她说。

在多次劝说下，她决定采取行动。她首先向布鲁塞尔公共就业机构 Actiris举报，这份工作原本就是通过它发布的。然后她又联系了比利时的国家平等机会中心Unia，寻求Unia与她一起介入，与公司进行沟通。

结果，对方表示：我们并不歧视，我们也雇过其他有移民背景的人。

嗯，是的，但你说别人“黑又老”不是事实吗？

Unia和Natali认为这份邮件内容构成了明显的“双重歧视”（年龄 + 种族），于是在2023年正式提起诉讼。

这个案件花了三年时间，终于在2025年夏天迎来判决。

比利时劳动法庭认定：Natali Tshepupu的确遭遇了同时基于肤色和年龄的歧视，公司因此被定罪。

更重要的是，这成为了比利时历史上首个“多重歧视”（cumulative discrimination）成立的雇佣判例。

根据2023年更新的比利时《反歧视法》，双重或多重歧视行为可以获得双倍赔偿。

Natali因此获得了两倍半年的工资作为赔偿。这不仅是她应得的公正，也是一次法律上的里程碑。

Unia的负责人Els Keytsman表示：“我们很少看到有雇主如此‘诚实’地把歧视行为写在邮件里，还发给了当事人。但这也恰恰说明，在很多我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歧视比我们想象得更普遍。”

其实，这并不是比利时第一次有人因为收到“错误的邮件”而揭露雇佣歧视。

几年前，一位摩洛哥裔男性求职者在收到公司邮件时，也看到了一段本不该他看到的文字：“又是个外国名字。”

法院认定这是基于种族的歧视。

还有一次，一位东欧背景的求职者，在申请时救护车公司时被内部邮件称为：“外籍，22岁，没经验，别再发这种人给我。不要外国人，不要没有经验的人，不要带着年幼孩子的女性——这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

也被判定为违法。

几乎所有这些案件，都是因为“邮件发错”才曝光。

换句话说，如果对方只是嘴上说一句“我们考虑过了，但觉得不合适”，你就永远不知道真实原因。

有意思的是，2024年在安特卫普的实践测试发现，年龄歧视有上升趋势，而种族歧视仍普遍存在。

在根特的模拟应聘实验中显示，即便外籍名字的求职者拥有更优秀的简历，获得面试机会的比例仍然低于拥有本地名字的求职者。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名字问题、是身份问题、是皮肤问题。

社会学教授Pieter-Paul Verhaeghe总结：“我们在监测歧视方面是冠军，但在真正解决问题方面仍远远不够。”

他强调，目前的预防机制和法规执法还有太多空白，“就像酒驾一样，仅靠宣传是不够的，必须配合‘利剑悬顶’的强力执行。”

其实，Natali还算幸运的，至少她还有机会去维权，毕竟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收到那封发错的邮件”。

Ref：

https://www.demorgen.be/nieuws/per-ongeluk-doorgestuurde-mail-leidt-tot-eerste-veroordeling-voor-dubbele-discriminatie-niet-zo-slecht-maar-zwart-en-oud~b21c5be7/?referrer=https%3A%2F%2Fwww.google.com%2F

https://www.leparisien.fr/societe/pas-mal-mais-vieille-et-noire-elle-recoit-par-erreur-un-mail-raciste-de-lentreprise-pour-laquelle-elle-a-postule-29-07-2025-SWJWIJ2GSBG2BOSZEX7TWDCUIM.php

文｜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