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938年,一位教师的笔记
1938年深秋,伊斯坦布尔一所中学的历史教师哈桑·贝伊,在备课本上匆匆写下:“督学今日巡查,命删去课本中‘苏丹亲兵叛乱’一节,改称‘少数军人的纪律事件’。”这本笔记后来辗转流落至旧书摊,2016年被安卡拉大学的研究者发现。泛黄的纸页上,还有他用铅笔添加的一行小字:“学生问为何改动,我答:‘这是新时代的需要。’”
二、文字的战争
1928年,土耳其政府下令废除阿拉伯字母。印刷厂的工人们回忆,那一年,他们日夜赶制拉丁字母的识字卡片,而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旧书,被成批送往造纸厂回炉。一位老排字工说:“最可惜的是那些《古兰经》注释本,封面烫金的,全都化成纸浆了。”
但改革并非一帆风顺。1930年,东部某村庄的教师上报:“老人拒绝学习新字母,说这是‘背叛真主’。”教育部派去的特派员在报告中写道:“经劝导无效,建议停发该村教师津贴。”
三、历史的橡皮擦
1932年,土耳其历史学会成立。首任会长阿夫尼·巴什曼在日记中透露:“凯末尔将军召见我,说:‘我们的历史不能从奥斯曼开始,要追溯到更古老的荣光。’”
于是,学者们开始重新“发现”历史:
- 赫梯人的太阳轮被解释为“突厥先祖的图腾”;
- 特洛伊战争成了“亚洲人抵抗欧洲侵略”的史诗;
- 安纳托利亚的农民头骨被测量,数据“证明”他们与中亚草原的突厥人同源。
但并非所有人都配合。1935年,一位考古学家在私下信件中抱怨:“上面只要符合‘突厥特征’的文物,其余的堆在仓库里落灰。”
四、新世纪的翻转
2016年,伊斯坦布尔一所小学的课堂上,教师指着投影仪上的地图说:“看,我们的祖先奥斯曼帝国曾横跨三大洲。”而教室后排,一个孩子举手问:“那为什么我爷爷说,我们其实是突厥人的后代?”
同年,政府在教科书中增加了“征服君士坦丁堡”的彩色插图,但对亚美尼亚人的叙述,仍只有短短三行。一位退休编辑透露:“曾有学者提议扩充,但出版社收到‘建议’,说‘保持现状更稳妥’。”
五、余音:谁在书写历史?
2019年,安卡拉的一家咖啡馆里,历史研究者艾莉芙翻着刚解密的档案,忽然笑出声。她指着一份1937年的文件说:“你看,当年负责审查教科书的官员,自己偷偷收藏了一套旧版奥斯曼史。”
窗外,一群小学生正排队参观国父纪念馆。导游指着凯末尔的雕像说:“是他给了我们新的历史。”而纪念馆的角落里,一块介绍牌上的文字刚刚被更换——这是十年来的第三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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