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里,生在割据一方的诸侯家。是幸,也是不幸。
城破的那天,梁逸川派人向我父亲传话:「用令千金,换一城百姓平安。」
自那日起,我便被梁逸川圈养了。
我含着金汤匙出生,是镇守东南十四郡的吴侯之女。
我嫡亲的大哥是世子,文武双全,和父亲一起在这乱世中守护着东南百姓。
对外,他们是威严的吴侯与世子。对我,他们是最可爱的父兄。
除了他们,我还有一位义兄。
他叫江启,是我的未婚夫。
我及笄那天,春光明媚,义兄捧着我最爱吃的叫花鸡,说:「阿沅,嫁给我,可好?」
当时,我笑弯了腰。
哪有人用叫花鸡求婚的?
很快,父亲定下了我们的亲事。
然而,我还未能等到嫁给义兄,战火就烧到了东南,义兄踏上前线战场。
再相见,已是城破后。
他和其他人一样,劝我为了东南百姓去楚王营地。
从梁逸川指名要我起,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我这一去,就再也不是江启的未婚妻,而是一个卑贱的玩物。
我红着眼眶,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义兄,我们私奔吧。」
他却说:「阿沅,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我用力一把推开他,转身跑了。
跑走后,才意识到手上的湿润粘腻。低头一看,是血。
义兄受伤了。
我那一推,碰到了他的伤口。
也不知他伤得多重?
我蹲在地上,哭得伤心。
大哥过来找我,声音里满是心疼:「阿沅,我带你走。」
我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城里城外都是楚王的军队,我们能走得掉吗?」
大哥点头,目光坚定:「能,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我们四更天的时候走。」
四更天,我换上粗使婢女的衣裳,与大哥会合。
大哥带着我躲开巡逻的士兵,逃出吴侯府,一路到了城门口。
然而,城门外等待我们的是数不清人数的军队。
父亲满脸悲痛地望了我们一眼,卑躬屈膝地向梁逸川求饶。
梁逸川冷笑:「江世子携本王要的人夜逃。吴侯不妨说说看,当如何处理?」
父亲的身躯微微发着颤,久久不语。
大哥将我护在身后,轻声说:「妹妹别怕。」
梁逸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吴侯不知该如何处理,那就交由本王来处理。」
父亲慌忙说:「当杖责十棍。」
我紧张地抓着大哥的衣裳,向父亲摇头,泪眼盈眶。
大哥是吴侯世子,何曾遭过这份罪?他哪里能受得了杖刑?
父亲别开脸,不看我们。
梁逸川却说:「吴侯果真仁慈。」
父亲改口:「二十棍。」
梁逸川补充:「用军棍。」
大哥被人按在长凳上,那军棍一下下落下,大哥一声声闷哼。
很快地,他的衣裳上就沾染了血,即便是漫天的火光,也依旧刺眼。
我连忙求父亲:「别打了,是我求大哥带我走的,是我的错。」
「把小姐拉下去。」这是父亲第一次无视我的请求。
义兄把我拉到边上,小声地说:「不想让世子多受苦,就别做多余的事。」
闻言,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默数着数,眼看着二十下后还在继续打,我急道:「已经二十下了。」
义兄却说:「用军棍的意思,是打断二十根军棍。」
我倏地脸色煞白,跪在父亲脚下:「父亲,不能再打了。」
父亲不看我,一声不吭。
我懂了。
我跪到梁逸川跟前,泪眼婆娑:「楚王,求您让他们住手吧,大哥他受不住。」
梁逸川不为所动,我继续哀求。
「王爷,只要您饶了我大哥,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梁逸川微微俯身,捏着我的下巴,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下巴捏碎:「明知本王点名要你,竟还敢逃,甚至当着本王的面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说,本王该怎么罚你?」
我内心恐慌地看着他,我又何曾经历过这样的事?
梁逸川把我的头掰向大哥,声音冰冷如寒刃:「江沅,你好好看着江潋受刑,他是替你受的。」
我哭得撕心裂肺。
是我错了,我不该妄图能跟大哥逃走。
眼看着大哥双手垂落,毫无反应,我猛地用力挣开梁逸川的手,冲过去护在大哥身上。
那军棍落在我的背上,疼得好似骨头裂开,五内俱崩。
我吐出一口血来,晕倒在大哥身上。
再醒来时,是在我的屋里。
若非眼睛红肿酸痛,我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吱呀一声,推门进来的是一个陌生女子。
「江小姐醒了,婢子白兰,是楚王府的人,受王爷之命,前来服侍江小姐。」
「我的侍女呢?」
「原来伺候江小姐的人,因为没有照顾好小姐,让小姐大半夜出府,已经被吴侯处置了。」
我心底一片悲凉。
是我错了,是我的自私任性,害了他们。
我不该妄想逃走。
「江小姐,婢子为您换药。」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她为我换药更衣。
背后的棍伤,比起心上的伤,不值一提。
没过多久,梁逸川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闺房,他就这么随意出入了。
也对,整个东南十四郡,整个吴侯府,还有哪里是他不能去的?
在他面前,我有何尊严可言?
应是与那青楼里的妓子,别无二致。
然而,他定定地看着我半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走了。
我也往外走,想去看看大哥的伤势。但是,一走出去就被拦下了。
我的门外,是一队楚军。
梁逸川尚未走远,听见动静就转身走了回来。
我忐忑不安地说:「王爷,我想去看看我大哥。」
许久,在我不抱希望时,听到他的声音:「可以。」
我心中一喜,跟着白兰去见大哥。
白兰把我带到了下人房。
推开门,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大哥时,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大哥仍然昏迷着,我的眼泪簌簌落下。
我不想哭的,可我控制不住。
如果我没有妄想逃走,大哥就不会铤而走险地带我离开,就不用遭受这份罪了。
「江小姐,军医为世子诊治过,世子已无性命之忧。」白兰的语气平静至极,没有一丝波澜。
我心中有怨,可我能怨谁呢?
父兄成了俘虏,我也是。
自那日起,我便被梁逸川圈养了。
我待在房里,不出房门半步。梁逸川每天都会过来,有时候小坐片刻,有时候看我一眼就走。
我不想探究他的意图,我心中惦念的唯有亲人。
一天,梁逸川把我抱上马,带着我穿城而过。
街道两旁,躲在门缝后的一张张脸庞,充满了鄙夷与愤恨。
正当我兀自伤感时,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你若不喜这些人的眼神,本王可以下令让他们永远把眼睛闭上。」
他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残暴的话。
我几乎要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轻垂眼帘,缓缓说道:「我没有不喜,请王爷饶他们性命。」
「好,只要你开口,本王就会应允。」
他答应得很爽快,我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梁逸川把我带到了驻扎在城外的军营里。
我看见了义兄,他被绑在柱子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不已,仿佛风烛残年。
我心中一紧,踉跄了一步。
梁逸川凑在我耳边,用低沉冰冷的声音问:「是不是心疼了?」
我的心颤了颤,立刻反应过来,我越心疼义兄,梁逸川就越会折磨他。
我努力控制住全身的颤抖,吐出两个字:「不是。」
「哦,不心疼?」
梁逸川的声音很平,我却无端听出了滔天怒意。
他一抬手,旁边就有士兵扬声说:「江启动摇军心,责三十鞭。」
那带刺的藤编落在义兄身上,他的衣服瞬间就见了血。
他是败军之将,何来的动摇军心?
我竭力忍着眼中的酸涩之意,不敢哭,更不敢露出心疼的表情。
「看着未婚夫受刑,是何感受?」梁逸川的声音,像钝刀子一样,生生地剜着我的心。
「从他劝我来服侍王爷开始,他就不再是我的未婚夫了。」我表现出对江启的绝情,只希望梁逸川不要再因为我而折磨他。
梁逸川沉默了会儿,继而执起我的手,说:「推自己女人出去牺牲的,都是孬种。」
我纠正他:「我不是江启的女人,我是吴侯的女儿。」
我的话似乎取悦了梁逸川,他拥着我走向中军帐。
而身后,鞭打的声音停止了。
梁逸川意味深长地问:「你说,江启的隐忍是苟且偷生,还是打算卧薪尝胆?」
我微微垂眸,思量后才说:「他虽是我爹收养的义子,但平时在府里的日子很少,我不甚了解他。」
梁逸川深深地看着我,带着薄茧的手指从我脸颊滑过,落在我唇上:「江沅,你最好别骗本王。」
等他的手移开后,我克制住内心的忐忑,平稳出声:「不会。」
他心情变好,拽着我坐在他腿上,声音里透着几分愉悦:「只要你听话,本王就不会为难吴侯府的人。」
「嗯。」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征服欲,我应该是他已经到手的猎物了吧。
我竭力扮演着乖巧顺从的女人,心中是止不住的悲凉。
这一晚,我宿在了中军帐,躺在了梁逸川身边。
或许是我顺了梁逸川的心意,他在第二天早上就带我回城了,还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大哥醒了。
「王爷,我想去探望大哥。」我放软了声音请求。
「好。」梁逸川没有拒绝。
见到大哥的那一刻,我抑制不住地哭了。
大哥安慰我:「阿沅不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擦干眼泪,对跟在我身边的白兰说:「我想跟大哥单独说几句话,你出去。」
「江小姐,这恐怕不妥,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定会责罚婢子。」
我半眯起眸子,威胁道:「你不出去,王爷会罚得更重。」言下之意,我会吹枕边风。看看在梁逸川眼里,一个房里人,一个婢女,孰轻孰重。
白兰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失势的时候,连一个下人都会欺负你。我现在能倚仗的,唯有梁逸川的宠爱。
既可悲又可笑。
大哥欲言又止了会儿,问道:「梁逸川待你如何?」
「如父亲对宠姬。」
大哥露出心疼的表情:「阿沅,委屈你了。」
「不委屈,只要大哥和父亲都平安就好。」我扁了扁嘴,想对大哥撒娇,可我不能再让他更担心了。
大哥说:「事到如今,我们都要学会忍辱负重。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嗯。」
我知道该怎么做。事实上,我已经那么做了。
回房后,我刚在床沿坐下,还没来得及一个人黯然伤神,梁逸川就来了。
我对他展颜一笑,柔声细语地说:「多谢王爷让人救活了我大哥。」
看吧,我也可以做到以色侍人。
他又拉着我坐在他大腿上,用手指摩挲着我的眼尾:「哭过?」
「我是高兴的。大哥因我而受伤,如今他醒了,我也就能安心了。以后,我会一心一意地待在王爷身边。」我要顺从他,这样才能让我与父兄的日子都好过些。
「真的?」梁逸川的眸中是藏不住的惊喜。
我弯着眉眼点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亲近他。
梁逸川的笑意更浓,轻轻地将我放平在床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父亲宠姬会的那些,我不屑,但我也会。
自此,梁逸川夜夜留宿。
整个东南十四郡,恐已无人不晓,吴侯嫡女自甘下贱,成了楚王的玩物。
晚膳后,我在后花园散步。
父亲曾经的宠姬柳如眉走向了我。
「大小姐,多日不见,脸色更红润了。」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半眯着眸子打量了她一眼,竟与昔日不相上下。
「另攀高枝了?」
「承蒙楚王手下的一位副将看中,免了我颠沛流离之苦。」说完,她意味深长地勾了一下嘴角。
「比不得大小姐,前有父兄看护,后有楚王宠爱。就是不知,等越王的千金成为楚王妃后,大小姐还能不能继续被楚王捧在手心里?」
我心中一惊,问道:「是越王府的哪位小姐?」
柳如眉笑得恣意,大概是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是二小姐,听说她有闭月羞花之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还听说,越王世子与二小姐两日后即到,来与楚王商议亲事。」
没想到会是赵书涵……
她与我大哥两情相悦。她给大哥的信笺,多是由我转交的。大哥也曾对我说过,来年春天就去越王府提亲。
我忧心忡忡地想去找大哥,幸好及时冷静了下来。我不能鲁莽行事,那样反而会害了大哥和书涵姐。
毕竟,从城破的那天开始,大哥已是阶下囚,注定不能和书涵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晚上,梁逸川问我:「一整天都待在府里无不无聊?想不想出去玩几天?」
这是让我避开书涵姐吧。也对,妻家将至,我这种没名没分的姬妾就应该主动避着。
我微微沉吟了会儿,说道:「我想去城外的栖霞寺吃斋,想听住持说禅。」
「好,明日带你去。」
「谢谢王爷。」我乖巧温顺得像只家雀,主动钻进梁逸川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以色侍人。
梁逸川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紧紧地抱住我。
「王爷会不要我吗?」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意娶书涵姐。
「不会。」
他深深地看着我,仿佛看进我的眼底。我仰着头,坦然与他对视。
「你有想知道的事,可以直接问我。」他似乎轻易地看穿了我的意图。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王爷要娶赵二小姐吗?」
梁逸川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倔强地等着他的答案。
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重新把我搂进怀里,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声音愉悦:「江沅,你为我吃醋了。」
「王爷还没回答我。」
「不管我娶谁,你都会是我心中挚爱。」
顿时,我心中一紧,忍不住为大哥和书涵姐担忧。
次日,梁逸川带我来到城外的栖霞寺。
我告诉他:「我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带我来栖霞寺吃斋。这里的住持师傅,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人。」
梁逸川牵起我的手,温声说:「以后我也每年带你来吃斋。」
我轻轻点头,装作害羞的样子低头浅笑,掩下了眸底快要溢出的苦涩。
住持与我说禅,梁逸川静静地伴我左右。
我对他说:「栖霞寺周围景美,王爷可以四处观赏。」
「无妨,我在这里陪你。」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宠溺,让我几乎要忘记自己的处境。
约莫半个时辰后,梁逸川的一名随从敲门,他走了出去。
我担忧地看向住持:「大师,我没给您和寺里带来麻烦吧?」
「江小姐放心,什么事也不会有,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愿吧。」
不多时,梁逸川走了回来,面无异色,可我还是隐隐察觉到他的一丝不悦。
「王爷,发生何事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数秒,勾唇浅笑:「没事。」
我们在寺里用了斋饭,我以为梁逸川会把我留在寺里,却没想到他带我一同回城了。
这一遭,他仿佛真的只是陪我来礼佛吃斋。
我想,如此也好,我可以想法子见书涵姐一面。
回府后,我远远地瞧见白兰与一位将领单独说话。
视线交汇,我倚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那将领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白兰走过来,不慌不忙地说:「那是王爷身边的副将,前不久刚收了一位姬妾。不过,王爷今早命他亲手处理了那姬妾。」
我瞬间想到了柳如眉。
「是因为我?」因为柳如眉在我面前提到了梁逸川将与越王府联姻之事?
「婢子不知。」她嘴上说着不知,但表情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半眯起眼,「你将此事告知于我,想交换什么?」
「婢子不明白江小姐的意思。」
「呵,你就不怕我告诉王爷?」
「众将军认为,王爷与越王府联姻是大事,希望江小姐不要心生妄念。」
呵,敢情是以为我会妒忌,坏了梁逸川的好事。在他们眼里,我大概就是红颜祸水。
可落到今天这地步,我做错了什么?是我让这天下大乱,还是我让梁逸川逼我做个低贱的玩物?
「你们大可劝楚王疏远我。」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白兰奴大欺主,杖刑五十,降为粗使丫鬟!」
梁逸川一步步走向我,低沉的嗓音里漫开怒意。
白兰慌忙下跪求饶,被侍卫拖了出去。
我依旧倚在栏杆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梁逸川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乌黑深邃的眼睛里仿佛酝酿着狂风暴雨。
「就这么希望我疏远你?这些日子的浓情蜜意,都是假象吗?」
我理智回笼,回忆着母亲生前打翻醋坛子时的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提高音量硬气地说:「难道让我说,王爷娶妻是好事,我会侍奉王爷王妃?我说不出来,更做不到。」
话音落下,我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落下了。
梁逸川瞬间松手,笨拙地为我擦拭眼泪,动作小心翼翼。
能让他如此的人,大概只有我了吧。
他说:「江沅,是我不好。不过看到你为我吃醋和伤心的样子,我既心疼又高兴。」
我吸了吸鼻子,又问:「王爷会娶别人吗?」
「没人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那就是要娶。
「我明白。」我靠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可以适当地对他撒娇使性子,但不能「不懂事」。这是柳如眉那些人教会我的。
果然,梁逸川摸了摸我的头,在其他地方补偿了我。
「我重新安排丫鬟服侍你。你随时都可以去探望江侯爷与世子,但要让丫鬟与侍卫跟着。」
「嗯,我不会给王爷添麻烦。」
很好,因祸得福。
父亲与大哥都被幽禁着。
再见到他们时,恍如隔世。父亲的两鬓与胡须发白了,大哥的眼底也没有了昔日的光彩。
大哥摸摸我的头,笑着说:「能见到阿沅,父亲与我都很高兴。」
「嗯。」我努力地笑着。如果面前有镜子,我大概能看到一个傻妞。
父亲看了眼我身后的随从,颤颤巍巍地向我伸出手,眼睛里满是自责与愧疚。
我眉眼轻轻一弯,说:「楚王对女儿甚是宠爱,父亲无需担心。」
瞬时,父亲眼眶红了,眼睛里泛起水光。
在他开口前,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里到处都是梁逸川的人,有些话,不能说。
大哥及时打断我与父亲的眼神交流,问我:「阿沅,以后可以常来看我们吗?」
「嗯,王爷说我随时可以来。」
「咱们家阿沅是有后福的人。」大哥笑容灿烂,可我却觉得他要哭了。
我的眼泪终究还是没有绷住,潸然泪下。
「父亲,大哥,我好想你们。」
父兄们哽咽了,不停地安慰我。
大哥说:「阿沅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怕被人说成以色侍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回房后,新来的侍女打了盆热水给我洗脸。
梁逸川走过来,拿着湿毛巾为我擦拭,声音透着些许责备:「眼睛红成这样,难不难受?」
「难受。」我向他撒娇,诉说委屈。
以色侍人,我可以做到。
梁逸川哄了我半宿。他的温柔有时候似有魔力般吸引着我,却又让我畏惧。
翌晨,我醒来时,身边已无人。
这一天,丫鬟和侍卫都拦着没让我走出这座小院。
我知道,是书涵姐来了。
但晚上,梁逸川派人把我唤到了宴席上。
越王府来的人,除了书涵姐,还有他大哥赵书煊。
赵书煊说:「楚王若是想与我越王府联姻,最好把身边的莺莺燕燕清理干净。」
这话指的不就是我吗?一个可有可无的姬妾。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书涵姐的表情,只见她双颊含羞带怯,眼中波光流转。
她竟然看上了梁逸川。
那一刻,我再次认清现实。
吴侯府已倒,大哥从世子沦为阶下囚,自然配不上越王千金。
是我自己内心深处始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自欺欺人了。
赵书煊说:「楚王若是舍不得下手,赵某不介意代劳。」
我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仿佛看不见周围那些轻贱的目光,也看不见赵书煊的手下持剑走向我。
铿锵一声,兵器相交。
梁逸川砍断了那人的手,两方势力瞬间剑拔弩张。
「在本王的地盘动本王的人,赵世子非同一般。」
梁逸川与赵书煊剑拔弩张,而我则把目光再次移向书涵姐。
她的眼神与表情,像极了母亲生前因为柳如眉那些人隐忍与愤怒的样子。
我是嫡女,自小就厌恶那些妾室通房。如今,我是姬妾,即将成为正妻的书涵姐最有理由厌恶我。
我心底悲凉,只叹我们生逢乱世。
宴席接近尾声时,梁逸川一把拉起我,搂着我大步流星地离开。
我下意识地去看赵书涵,只见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梁逸川把我推倒在榻上,双手撑在我两边,压迫感席卷而来。
「今晚的宴席上,你没有看过我一眼。姓赵的让我处理你,你也没有一丝反应。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不要你,好让你跟江启双宿双栖?」
这道题,我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