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这大山里头啊,邪乎着呢!尤其是那些带颜色的活物,那都是有灵性的,碰不得,更惹不得!”

村口大槐树下,一个叫袁长根的老汉,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边对着几个闲聊的后生,神神秘秘地说道。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山脉深处。

那时候,村里谁也没把这话太当回事,只当是老头子又在说那些传了几百年的陈年旧事。

可他们谁都想不到,村里那个最老实本分的采药人——贺青松,就因为动了一次善念,竟真的撞上了那种只在老辈人嘴里才有的怪事。

01

贺青松是个老实人。

这十里八村,提起贺青松,大伙儿都得竖个大拇指,说一句“那是个好后生”。

他打小就没了爹娘,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跟着村里的老药农学了一手采药的本事,这才算扎下了根。

他住的土坯房在村子最里边,紧挨着山脚,平日里话不多,但心眼儿好得就跟那山泉水一样,清亮透彻。

就说上个月吧,邻居王婶家半大的小子半夜里发高烧,浑身烫得跟个火炭似的,哭闹不止。

王婶急得团团转,大半夜的,上哪儿找赤脚医生去?

还是贺青松听见动静,二话不说,披上衣服就冒着雨进了山。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浑身湿漉漉地跑回来,手里攥着几株还带着泥土的青草,当场就给捣烂了让孩子敷上,又嘱咐了半天。

第二天孩子退了烧,王婶提着一篮子鸡蛋去谢他,他硬是给推了回来,只憨憨地笑着说:“婶子,这算啥事儿,我就是顺手的事儿。”

贺青松对这片大山,有着一种近乎信仰的敬畏。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他都记在心里。

比如进山采药,从不在正午阳气最烈的时候去那些老阴坡;在密林里,也从不大声喊叫别人的全名,说是怕被不干净的东西给“勾了魂”。

每次采到好药,下山前,他都会从干粮袋里掰一小块杂粮饼,放在一棵老树下,嘴里念叨着:“山神爷、土地爷,小子贺青松谢您赏饭吃,这点心意您别嫌弃。”

这些事,他做得自然而然,因为他打心底里相信,这山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有灵的。

02

这天,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几声零星的鸡叫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贺青松已经收拾妥当,背上那个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的竹篓,手里握着那把跟了他十多年的镰刀,迎着晨露,踏上了进山的小路。

他要去的是后山的“野猪沟”,那里地势险,去的人少,但长着不少上了年份的好药材。

山路湿滑,晨雾像一层薄纱,在林间缭绕。

周遭静得出奇,只能听到他自己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从远处传来,显得格外空旷。

当他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准备进入一片幽深的竹林时,周遭的鸟叫声忽然一下子全没了。

一股莫名的凉意,顺着他的后脖颈子就钻了进去。

贺青松下意识地站住了脚,握紧了手里的镰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了出来。

“簌簌……簌簌……”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的意味。

不像是风吹竹叶,倒像是……像是有什么活物被困住了。

贺青松皱了皱眉,山里人对这种动静都很敏感。

他屏住呼吸,循着声音,一步一步地朝竹林深处挪了过去。

竹林里光线很暗,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竹叶筛过,洒在地上,变成了一片片斑驳的光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让人眼花。

越往里走,那股挣扎的声音就越清晰,还隐隐带上了一丝腥气。

03

贺青松拨开最后一丛挡在身前的竹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地上,一条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长蛇,正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它的尾巴,被一个锈迹斑斑、带着倒刺的兽夹给死死地咬住了。

那兽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做工粗劣,但却异常歹毒,铁齿已经深深地嵌进了蛇的血肉里,周围的泥土和落叶,都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白蛇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贺青松,嘴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身体也弓了起来,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

贺青松的心猛地一揪。

他认得这种夹子,是早些年那些黑心猎户专门用来捕獾子和野狐狸的,霸道得很,一旦夹住,非死即残。

“别怕,别怕……”

贺青装放低了身体,把手里的镰刀轻轻放在地上,摊开双手,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安抚道:“大白蛇,你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也许是贺青松的声音里没有恶意,也许是那条白蛇真的有灵性,它弓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虽然依旧警惕,但眼中的凶光却淡去了几分。

贺青松见状,这才慢慢地靠近。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兽夹,发现这玩意儿的弹簧已经锈死了,想用手掰开根本不可能。

他想了想,重新拿起镰刀,用刀背小心翼翼地卡进兽夹的缝隙里,然后把镰刀当作撬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撬!

只听“嘎嘣”一声脆响,锈死的弹簧应声而断,兽夹豁然张开。

白蛇的尾巴终于得了自由,但上面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几乎快要断了。

贺青松连忙从竹篓里翻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包,抓了一把最好的“紫珠草”,也顾不上干不干净,直接放进嘴里嚼烂,然后小心翼翼地吐出来,敷在白蛇的伤口上。

做完这些,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褂子,一咬牙,从下摆处“刺啦”一声,撕下了一长条布,仔细地为白蛇包扎好伤口,还打了个活结。

那白蛇全程都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等贺青松包扎完毕,直起身子擦了擦汗,白蛇缓缓地游到他面前,抬起头,对着他郑重其事地点了三下。

那动作,不像是个畜生,倒真像个知礼数的人在作揖道谢。

随后,它才深深地看了贺青-松一眼,拖着受伤的尾巴,转身缓缓爬进了茂密的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贺青松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白蛇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刚才白蛇盘踞过的一片竹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好奇地走过去,发现那是一片约有指甲盖大小的鳞片,通体雪白,温润如玉,在昏暗的林间,竟隐隐散发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贺青松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片鳞片捡了起来,只觉得入手一片温凉。

他把鳞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摇了摇头,背起竹篓,转身下了山。

04

一整个晚上,贺青松都睡得不踏实。

脑子里一会儿是白蛇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一会儿又是那片温润如玉的白色鳞片。

到了后半夜,他总算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刚一睡着,他就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里,他还是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上,屋子也还是他那间土坯房。

但整个屋子,却被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月光给笼罩着。

一个穿着一身雪白长裙的女人,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床前。

那女人看不真切脸,脸上像是蒙着一层雾,但身段婀娜,气质超凡脱俗,一头乌黑的长发直垂到脚跟。

最诡异的是,她的脚,根本没有沾地,就那么静静地悬在离地三寸的空中。

贺青松在梦里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恩公。”

白衣女人开口了,那声音,空灵得像是从遥远的山谷里传来的风声,又带着一丝不属于人间的清冷。

“救命之恩,不敢或忘。”

“明日辰时,你可去院中老柳树下,取走你的谢礼。”

“记住,那东西,是你一人之福,切莫让旁人起了贪念,否则,福将转为祸。”

说完这几句话,那白衣女人整个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白光,像萤火虫一样,消散在了空气中。

“啊!”

贺青松大叫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伸手一摸,竟然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到了那片温凉滑润的白色鳞片。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瞬间清醒。

那不是梦!

或者说,不仅仅是个梦!

05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贺青松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披着衣服,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院子中央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上。

那棵树,据村里老人说,比村子的历史还长,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繁茂的柳条像瀑布一样垂下来,夏天的时候,是全村人纳凉的好去处。

昨晚那个诡异的梦,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尤其是那句“福将转为祸”的警告,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个梦而已……当不得真……”

他嘴里这么念叨着,可心里头却像是长了草一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站起身,想去厨房烧点水,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那棵老柳树,眼神复杂。

人这一辈子,穷怕了,也苦怕了。

万一……万一那梦是真的呢?

这念头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最终,他一咬牙,一跺脚,心里发了狠:“管他娘的!挖就挖!我贺青松烂命一条,难不成还能挖出个阎王爷来不成?!”

他转身从墙角那堆杂物里,翻出了那把用了好些年、锄刃都磨圆了的锄头。

他走到老柳树下,绕着树干走了两圈,最后选在了树根朝阳的一面。

“咚!”

他抡起锄头,狠狠地砸进了地里。

泥土被翻开,露出了底下黑褐色的湿土。

“咚!”

“咚!”

一下又一下,贺青松像是要把心里的所有犹豫和不安,都通过这把锄头发泄出去。

他挖得很卖力,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他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颊,一颗颗地滚下来,掉进脚下的土坑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周遭不知何时变得异常安静,连平日里最爱叫唤的麻雀都闭了嘴。

只有风吹过柳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私语。

贺青松挖得气喘吁吁,坑也已经有了差不多两尺多深。

除了石头和树根,啥也没有。

他停下来,拄着锄头,心里头一阵苦笑:“贺青松啊贺青松,你真是昏了头了,竟然会信一个梦。”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放弃,手却下意识地伸进口袋,又摸到了那片冰凉的鳞片。

那真实的触感,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再挖一尺!就一尺!要是再没有,我就立马把坑填上!”

他给自己下了最后的通牒,深吸一口气,再次抡起了锄头。

这一次,他挖得更深,也更用力。

就在锄头再次落下,挖到约莫三尺深的时候,只听“当”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清脆又沉闷,震得他虎口发麻,锄头差点脱手飞出去。

绝对不是石头!

贺青松浑身一个激灵,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扔掉锄头,也顾不上脏,整个人都趴在了坑边。

林阳蹲下身,扒开泥土,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