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伟,今年35岁,程序员。周敏,我老婆,32岁,会计。结婚五年,我们的双人床宽一米八,中间却像隔着条东非大裂谷。熄灯后的常态,是她背对着我刷短视频,微弱的光映亮她疲惫的侧脸;而我,瞪着天花板上空调运行的小红点,脑子里想的不是缠绵,是明天要交的代码和隐隐作痛的腰椎。抽屉角落里那个落灰的避孕套盒子,生产日期我都不敢细看——怕算出来的“闲置时长”吓着自己。

上周五,我鼓足勇气踢开了“裂谷”。趁她洗完澡裹着热气出来,我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蹭着她微湿的鬓角,学着恋爱那会儿的调调:“敏敏,今晚……早点休息?”她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几秒死寂后,她肩膀垮下来,声音闷在毛巾里:“别闹,累散架了。明天还得早起送朵朵去兴趣班。”那只我试探着滑向她腰间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最后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替她拉了拉松垮的睡衣领口。空气里弥漫着她洗发水的廉价花香,和我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挫败感。

真不是我认怂。上个月结婚纪念日,我咬牙订了五星酒店,红酒玫瑰气氛拉满。暖黄灯光下看她脸颊微红,刚凑近,床头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她公司财务系统崩溃了!老板夺命连环call。接下来的两小时,我裹着浴袍,听着浴室里她对着笔记本焦灼地吼:“王会计!报表重新导!”那瓶昂贵的红酒,最后大半瓶进了我的肚子,又涩又苦。玫瑰花瓣蔫在洁白的床单上,像被踩碎的梦。
昨晚,命运的齿轮罕见地朝我这边“嘎吱”转了一下。周敏居然主动靠过来,手指在我胸口画圈,呼吸扫得我脖子痒痒的:“老公……”我心头刚燃起一点火星子,身体却像台年久失修的老机器,发出不合时宜的警报——腰椎间盘突出的旧疾毫无预兆地发作!尖锐的刺痛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我瞬间疼得冷汗涔涔,脸都白了。“怎么了?!”她吓了一跳。“腰……腰不行了……”我龇牙咧嘴,每一个字都带着抽气声。所有的旖旎瞬间被剧痛碾得粉碎。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是激情死了,是这副被996熬干、被房贷压垮、被亚健康蛀空的躯壳,先一步举了白旗。

后来跟哥们儿张强喝酒(他老婆是产科护士),他猛灌一口啤酒,眼神空洞:“我们家?嘿,我老婆天天跟产妇打交道,回家看我跟看坨无菌纱布似的。上次想亲热,她条件反射蹦出一句‘胎心监测正常’!我俩都愣了,然后就笑得停不下来……笑完,啥心思也没了。”小酒馆昏黄的灯下,我俩沉默地碰杯,清脆的响声里全是苦涩的共鸣。
今天周末超市采购,收银台前排长队。周敏无聊地翻着购物车里的卫生纸、打折牛奶、朵朵的作业本。旁边的促销台堆满计生用品,包装花里胡哨。一个挂着工牌的小伙子卖力吆喝着新款超薄体验。几对小年轻凑过去,发出低低的嬉笑。周敏的目光扫过那些盒子,眼神毫无波澜,像在看一排酱油醋。她只是顺手拿了盒促销捆绑赠送的、绿色包装的某品牌安全套,扔进堆满日用品的购物车底部,和打折的洗碗海绵挤在一起。那动作自然得像拿起一包盐,纯粹冲着“赠品”俩字。结账时,扫码枪“滴”的一声扫过那盒绿色包装,声音平淡无奇,像扫过一包榨菜。

回家把东西归位,我拉开冰箱门塞牛奶,目光又一次掠过冷藏室角落——那个被遗忘的、孤零零的银色锡箔小方块,安静地躺在过期酸奶旁边。生产日期标签上,数字“2024”模糊不清。它还能用吗?或许吧。但我和周敏,好像都已经忘了它的存在,也忘了怎么去使用它。

夜深了。主卧里,周敏轻微的鼾声响起。我小心地翻了个身,避免惊动酸痛的腰。黑暗中,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我的脸。手指习惯性地划过那个粉色的、下载量极高的交友软件图标,停顿一秒,又沉默地划开。最终点开了新闻推送,一行大字标题跳出来:《当代职场人性生活频率调查报告:近四成夫妻处于“无性”状态》。我摁熄了屏幕。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寂静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我心里那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