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溪底村这名字,听着像是水边的好地方,其实就是个大山坳里的小村子。

村边上原来有条溪,叫断流溪,老一辈的人都说,这溪以前可壮实了,水又清又甜,村里的几十亩地全靠它浇,人吃的用的也离不了它。

夏天的时候,村里的半大孩子光溜溜地在溪里摸鱼捉虾,闹哄哄的能把溪底翻过来。

可这光景说没就没了。

打四年前起,天就跟忘了下雨这回事似的。

该下春雨的时候,天上就挂着个太阳;

该下夏雨的时候,太阳反倒更毒了。

地里的土一天天硬起来,先是裂缝能塞进手指头,后来能塞进拳头。

断流溪的水也跟着少,先是露出了两边的鹅卵石,后来中间的水越来越细,最后就剩河心一汪发绿的泥水,看着都让人揪心。

整整四年断流溪就没见过像样的水。

溪底村的人遭了大罪。

麦子种下去,刚冒芽就被晒蔫了;

玉米杆长得比手指头还细,结的棒子还没拳头大。

一年比一年收得少,家里的存粮早就见了底。

村里人的脸,就跟地里的土一样,干巴巴的没点血色。

天天见了面,头句话都是 “这日子咋熬啊”。

没法子,村里但凡能扛动活的男人,都揣着干粮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娃,还有些守着家的妇女。

铁蛋,大名陈铁蛋,是个十六岁的后生。

家里穷,他爹前年上山采药材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家里的担子早早压在了他肩上。

这孩子不爱说话,放学回来就帮着娘喂猪、挑水,空闲了就蹲在断流溪的河床边,盯着那汪泥水瞅。

他心里琢磨,这溪啥时候能再满起来呢?

村里有个陈大爷,胡子白得像雪,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走过的桥比年轻人走的路都多。

他天天拄着根枣木拐棍,在村口那棵老榆树下坐着,不是叹气就是摇头。

“这天不对劲啊,” 他跟凑过来的人说,“咱这断流溪,几百年都没干成这样过。是不是咱村做了啥对不住山神水神的事,遭报应了?”

村里人都信这个。

一听陈大爷这么说,心里都发毛。“那咋办啊陈大爷?”

有人急着问。

“还能咋办?求呗。” 陈大爷磕了磕烟袋锅。

于是村里家家户户凑了点钱,买了个猪头,又杀了只红毛公鸡,挑了个日子,全村人都到断流溪那汪泥水边上,摆上供品,点上香,齐刷刷地跪下磕头。

领头的人嘴里念叨着,求河神开恩,求老天下雨。

可磕了半天头,香都烧完了,天上的太阳还是辣辣的,那汪泥水也没见多一点。

次数多了,大家的心也跟着那溪水一起,慢慢凉透了。

“不能等了!” 村长王老实是个急性子,他把烟袋往地上一磕,“老天爷不给活路,咱自己找!去河底挖!我就不信挖不出水来!”

这话在理。

村里剩下的十几个男人,加上铁蛋这样的半大孩子,扛着锄头、铁锹,背着水壶,浩浩荡荡往断流溪的河心去了。

那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光着膀子的脊梁上,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干硬的河床上,“啪嗒” 一声就没影了。

“张五,你还有劲没?这土硬得跟石头似的!” 一个黑瘦的汉子喊道。

“废话!没劲也得挖!不挖等着渴死?” 张五抡起锄头,狠狠砸下去。

“哐当” 一声,锄头好像磕到了啥硬东西。

“挖到啥了?” 周围的人都凑了过来。

挖了快半米深,底下的土开始发潮,有人用手摸了摸,脸上露出点笑模样。

“潮的!有潮气!”

可再往下挖,还是湿泥巴,就是不见水。

大家刚起来的劲头又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叫刘疤瘌的年轻人,他手里的铁锹 “当” 地一声,像是碰到了啥硬物件。

“啥玩意儿?” 刘疤瘌停下手里的活,蹲下身,用手扒拉着泥巴。

泥里露出个黑乎乎的东西,硬邦邦的,有巴掌那么大,合得紧紧的。

“这是…… 河蚌?” 一个年纪大的村民眯着眼看了半天,不太确定地说。

大伙儿都愣住了。

河蚌?

这断流溪都干了四年,河底裂得能伸进胳膊,哪来的河蚌?

以前溪里是有小的,可没这么大,更没这么硬实。

“接着挖!看看还有没有!” 王老实嗓门大,一喊起来,周围的人都精神了。

这下不用谁催,锄头铁锹全使上了。

没多大一会儿,第二个、第三个…… 好家伙!

泥底下一层一层的,全是这种大河蚌,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特意埋在这儿的。

到后来根本不用工具,伸手往泥里一摸,就能掏出一个。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河床上堆起了小山似的河蚌。

大伙儿看着这些黑沉沉的家伙,心里又高兴又犯嘀咕。

这事实在太怪了。

“管它咋来的!” 一个叫孙老棍的汉子,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老天爷不管咱,许是河神看不过眼,给咱送吃的来了!扛回去!今晚炖河蚌!”

“对!炖河蚌!” 大伙儿跟着喊起来,累也忘了,愁也忘了,扛的扛,抱的抱,往村里走。

铁蛋也抱了三个,沉甸甸的,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心里却不踏实,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好好的干河底,咋就冒出这么多河蚌?

村里这下炸开了锅。

听说挖了这么多河蚌,家家户户都跑出来看。

王老实站在打谷场的石碾子上,扯着嗓子喊:“乡亲们!这是河神赏的!苦日子快熬出头了!今晚都来打谷场,咱开河蚌,吃顿饱的!”

“好!” 人群里一片叫好声。

妇女们找来了菜刀、剪刀,男人们搬来石头,七手八脚地开始撬河蚌。

可这河蚌壳硬得邪乎,菜刀砍下去都滑,费了老大劲才撬开一个。

撬开的是刘疤瘌,他 “咦” 了一声,把河蚌举起来。

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一下子全没了声音。

河蚌里没多少肉,就一层黏糊糊的东西,闻着有点腥。

但在壳里头,卧着个亮晶晶的玩意儿。

油灯底下那东西圆滚滚的发着白光。

“这…… 这是啥?” 刘疤瘌举着胳膊,手都有点抖。

“是珍珠!”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说书先生讲过的珍珠!城里有钱人戴的那个!”

珍珠!

这俩字一出来,打谷场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接着就跟炸了锅一样。

山里人谁见过这东西?

只听说过一颗就能换好几担粮食,能盖大瓦房。

“快!快撬你的!”“我这也有!快看!”

大伙儿都疯了。

手里有河蚌的,不管不顾地用石头砸,用牙咬,想尽办法要把壳弄开。

打谷场上顿时乱糟糟的,全是砸东西的声音和惊呼声。

“我这有俩!”“我的这个大!”“这个是粉的!”

真邪门了!

几乎每个河蚌里都有珍珠,少的一颗,多的三四颗。

白的、粉的、黄的,还有带点紫的,个个都圆溜光亮,比说书先生讲的还好。

这一堆河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那珍珠就得有几万颗!

溪底村的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阵仗。

穷了这么多年,饿了这么多天,突然见到这么多宝贝,眼睛都红了。

“这下发了!”

“我要去镇上买头黄牛!”

“我要给娃娶媳妇!”

就连平时最稳当的陈大爷,手里捏着颗珍珠手都在抖。

但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啥。

铁蛋在边上看着,看见张三为了抢一个大河蚌,跟李四推搡起来,李四的胳膊都被划出血了。

看见周寡妇把几颗珍珠攥在手心里,谁靠近就瞪谁,那眼神跟平时那个和气的婶子完全不一样。

这还是那个虽然穷,但邻里间能互相帮衬的溪底村吗?

铁蛋心里堵得慌。

王老实毕竟是村长,看场面快失控了,赶紧喊:“都住手!这是咱全村人的!按人头分!一家都有份!”

吵吵嚷嚷半天,总算定了下来。

按家里的人口,每家每户都分到了珍珠。

拿到珍珠的人,揣在怀里,摸了又摸,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铁蛋家分了十五颗。

他娘捧着珍珠,眼泪哗哗地流:“铁蛋啊,咱有家底了!你爹的腿能去镇上看了,你也能继续念书了!”

铁蛋拿起一颗,冰凉冰凉的,光晃得人有点晕。

他小声说:“娘,这东西来得太怪了,怕是……”

“傻孩子想啥呢!” 他娘拍了他一下,把珍珠用红布包起来,“这是咱的福气!快收好了,别让人看见。”

铁蛋看着娘高兴的样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那一晚溪底村没人睡踏实。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到后半夜,都在数珍珠,盘算着以后的日子。

谁也没注意,断流溪那干涸的河床上,飘起了一层薄薄的黑雾,像纱一样,绕着那些挖河蚌的坑打转。

好日子没盼来,坏消息先到了。

第二天一早,村东头就传来了哭声,是孙老棍家的。

孙老棍昨天分到的珍珠最多,听说他拿着珍珠在屋里转了一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买地。

大伙儿跑到他家一看,孙老棍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啥吓死人的东西。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珍珠,攥得死死的,掰都掰不开。

村里的赤脚医生老李头,摸了摸脉,翻了翻眼皮,摇着头说:“没伤没病的,咋就没气了?许是…… 太高兴了,乐极生悲?”

大伙儿心里都咯噔一下,但一想到自己怀里的珍珠,又觉得可能真是孙老棍没福气。

有人叹着气说:“这老东西,享不了这福。”

大家帮着孙家办了丧事,转头就又琢磨起自己的珍珠来。

可这事儿还没完。

第三天村西头的周寡妇也没了。

她是栽在自家水缸里死的,可那水缸里就剩个底,水还没没过脚踝,根本淹不死人。

怪的是她手里也攥着几颗珍珠。

第四天王老实的堂弟王二狗,在房梁上吊死了。

可他脚底下没垫东西,那绳子打的结也怪,看着就不像自己能系上的。

他兜里鼓鼓囊囊的,全是珍珠。

一个接一个地死人,村里人终于怕了。

“不对啊!死的都是分了珍珠的!”

“难道是珍珠有问题?”

“别瞎说!那是宝贝!”

有人嘴硬,但声音都发虚。

“宝贝能死人?孙老棍他们不都拿着珍珠吗?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咱了?”

恐慌像断流溪以前的洪水似的,一下子把整个村子淹了。

陈大爷拄着拐棍,挨家挨户地去看死人。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拉着铁蛋说:“你看他们死的时候,脸上都吓变形了,到底看见啥了?”

有人开始怕了,想把珍珠扔了。

“这玩意儿邪乎,咱不要了!”

可真要扔的时候又舍不得。

那可是珍珠啊,能换钱,能换粮食,能换好多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于是有人把珍珠埋在院子里,有人锁在柜子里,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也许就没事了。

没用。

第五天又死了两个。

一个是在炕上睡着觉没的,脸上还带着笑,手里攥着颗珍珠。

另一个是在地里翻土,突然就倒了,再也没起来,兜里也有珍珠。

这下没人再怀疑了。

就是这些珍珠害的!

整个溪底村都吓破了胆。

白天没人敢出门,晚上家家关门闭户,连灯都不敢点,生怕动静大了,那东西就找上自己。

“扔了!都扔了!这要命的东西!”

终于有人熬不住了,抓起自家的珍珠就往断流溪跑,使劲扔回挖河蚌的坑里。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跑。

他们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那些昨天还当宝贝的珍珠,一股脑全扔了回去。

可第二天早上,更吓人的事来了。

那些被扔掉的珍珠,全自己回来了!

有的在枕头边上,有的在灶台上,有的在锁着的柜子里,就像长了腿,怎么都甩不掉。

这下大伙儿彻底崩溃了。

这哪是宝贝,这是催命鬼啊!

铁蛋也吓得不行。

他家的珍珠被娘用红布包了三层,塞在柜子最底下。

可听说珍珠会自己回来,他夜里总睡不着,总觉得柜子里有动静,好像有啥东西在盯着他。

他去找陈大爷。

陈大爷坐在老榆树下,手里拿着颗珍珠,对着太阳看。

“陈大爷,这到底是咋回事啊?珍珠咋会杀人?咋扔都扔不掉?” 铁蛋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陈大爷抬起头,他平时有点浑浊的眼睛,这会儿亮得吓人。

“铁蛋,你觉得这真是珍珠吗?”

铁蛋一愣:“不是珍珠是啥?”

“我不知道。” 陈大爷摇摇头,“你想溪干了四年,底下冒出这么多这玩意儿,正常不?你再闻闻。”

陈大爷把珍珠递过来。

铁蛋凑过去闻了闻,除了那点腥味,好像还有股说不出来的味,淡淡的,像是啥东西放坏了。

“像…… 像烂肉味。” 陈大爷压低了声音。

铁蛋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

烂肉味?难道这珍珠……

“陈大爷,那咱咋办啊?再这样下去,村里人都得死光了!”

陈大爷想了半天说:“东西是从溪里挖出来的,得回溪里找答案。铁蛋,你胆子大,跟我走一趟,去挖河蚌的地方看看。记住,啥时候都不能带珍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铁蛋就跟陈大爷偷偷出了村,往断流溪走。

河床上雾蒙蒙的,湿冷湿冷的,跟村里的干热完全不一样。

那些挖河蚌的地方,现在是一个个大坑,看着就像张着的嘴。

两人分开走,在坑周围仔细找,希望能发现点啥。

铁蛋走了没多远,脚底下被啥东西绊了一下。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上面的浮土,露出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些弯弯曲曲的道道。

“陈大爷!快来!这儿有块石板!” 铁蛋喊了一声。

陈大爷赶紧走过来,蹲下身用袖子把石板擦干净。

上面刻的不是花纹,是字,看着很老,好多都不认识,还有些像画一样的东西。

陈大爷年轻时候跟过一个货郎学过几个字,他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 这写的是……” 他指着一行字,声音都抖了,“‘月…… 月亮的泪……’,‘要…… 要用命换……’,‘睡…… 睡着的东西…… 别吵醒……’”

铁蛋听得糊涂:“陈大爷,这是啥意思啊?”

陈大爷喘了口粗气,说:“这上面说,这东西叫‘月亮的泪’,想要它,就得拿命换。还说,这底下有东西睡着了,不能吵醒它。”

拿命换?睡着的东西?

铁蛋觉得后脖子直冒凉气。

难道他们真的闯了大祸?

就在这时候!

“咚!”

一声闷响,从脚底下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地下敲鼓。

“咚!咚!”

声音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有力,就像有个巨大的心脏在地下跳。

整个河床都跟着晃,脚底下的土簌簌地往下掉。

铁蛋和陈大爷吓得脸都白了,互相扶着才没摔倒。

更吓人的是,铁蛋觉得兜里有啥东西在动,还冰冰凉凉的。

他赶紧掏出来一看,差点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