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现在不敢住带井的院子,更是不敢喝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不是我太脆弱,实在是无法忘记那可怕的画面。
现在每每想起那口井,仍旧心惊胆战。
1
记得那日正午,阳光格外刺眼。
我昏昏沉沉地起床,想打些水喝。
粗糙的井绳在掌心磨过,预期的清冽井水并未出现,反而传来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当木桶被拽出井口的瞬间,我瞳孔猛然收缩,险些打翻了水桶。
暗红的血水随着桶身晃动,沿着木桶边缘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井口上!
我探身望去,井下一具背朝天的尸体,正被井水裹挟着一次次撞击石墙。
烈日当空,我冷汗涔涔而下。
此处是我昨日租下的院子,仅住了一晚,现在找商户退房还来得及吗?
看到井口满是血渍,以及自己浑身血迹,我一时僵立在原地。
突然,一阵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使我清醒了几分。
我意识到自己并未杀人,不必过于惊慌。
为了防止被诬陷,我决定先清理自己的痕迹,然后再去报官。
正当我忙碌之际,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的心猛地一紧。
紧接着,那本就不够牢固的院门被猛力踢开,几名衙役牵着狗冲了进来。
我拎着水桶,呆呆地望着他们,而他们牵着狗也愣愣地看着我。双方对视了几眼,都陷入了沉默。
最终,我还是被带走了。
为了方便,昨日租的院子恰好位于县衙隔壁。我被带到堂前,只见正大光明的牌匾下,端坐着此地的县令。一旁的师爷、县丞以及执杖的衙役各司其职,似乎早已做好准备。
当堂而坐的正是石龟县令陈石生,年近四十。他身材微胖,皮肤黄中透白,双目炯炯有神。
说来也巧,昨儿我刚抵达石龟县,尚未找到住处,便撞见匪徒欺凌一户农家。
我将匪徒擒获并送交官府,心想正好借此机会见识一下这位百姓口中的「父母官」。
昨日此案审理迅速,听闻有人欺压百姓,县令怒不可遏,当场作出判决,匪徒被立即下狱。
我心里估摸着,这位陈县令似乎并不像是那种鱼肉百姓之人。如此一来,我也不必继续伪装。
原本计划今日便公开身份,尽快走完流程,早日返回京城,然而眼前的情况却出乎意料。
此刻,尸体就摆放在堂前,我思忖着,若实话实说,或许能洗清嫌疑。
趁着衙吏退开,尸体面容显露之际,我瞪大了双眼。
死者竟是侯三疤!正是昨日被我送交官府的匪徒。
面对这早已安排好的审问,再看看这原本正大光明的县衙,顿觉晦暗无光。
显然,此事正是冲我而来!
2
年初,有人进京告御状,指控石龟县令在此地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陈石生,早年出身贫寒,凭借乡里微薄之助考取功名,得万岁爷赏识。欲将其树立为官员典范,亦作为新生榜样,钦点其为石龟县县令。因此,万岁爷对此事极为重视,我身为御史,受命前来查明真相。
按理说,我身为四品京官,他仅是中等县的七品县令,查案理应光明正大。然而,因万岁爷治贪手段严厉,贪官一旦被查,便会被扒皮食草,当街示众。此等结果,哪个官员能不心惊胆战?
本朝为官,俸禄微薄,公务繁重。更令人气恼的是,俸银常以宝钞代替,且宝钞防伪不力,私印泛滥,百两面额的宝钞实际仅能兑换四十两纹银。
四品以下官员若仅靠俸禄,连温饱都成问题。这无疑迫使无家底的官员各寻门路,导致我们这些御史的日子也颇为艰难,毕竟查户部官员的差事落在我们的肩上。
地方官反抗查贪的手段亦愈发高明,贿赂、美人计、假扮清廉、威逼民众等手法层出不穷,若不精通一两招,简直不配为官。
此前曾有一位昏庸的县令,因直接贿赂未果,竟杀害了查案御史,最终招致朝廷派兵围剿。此举不仅自毁前程,还连累了无辜百姓,官兵过境时,当地民众还需负担粮草供应。
后来,较为精明的官员便设法笼络山匪和暴民,使得御史因匪患丧命,如此一来,责任便可转嫁给邻近的县衙,从而导致查案御史的死亡率急剧上升。
朝廷虽增派兵力围剿匪患、疏导流民,并加派锦衣卫贴身保护,但毕竟是要赌上性命的差事,总需多留几个心眼。因此,自接手此案之初,我便未打算明目张胆地行事。
安排两名随从,佯装成农户来到此地,打算从百姓口中探听消息。而我身为堂堂四品御史,名门之后,自然不便扮作农户,气质相差甚远。便扮作秀才,租下了县衙旁的院子,心想如此办案也更为便利。
如今回想,实属愚不可及。
3
县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陈县令,冤枉啊!」一位农户穿过县衙门槛,突然跪在堂前高声喊冤。
我愣住了,这竟是我昨天救下的那户农户。
「老爷,小人名叫王狗儿。昨天侯三疤正在帮小人捶背,没想到竟被此人误会,与其发生争执,随后将恩公打晕并告到县衙。本想今日前来为恩公鸣冤,没想到恩公竟遭此人毒手,小人实在愧对恩公啊!」王狗儿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我听着浑身颤抖,昨日王狗儿抱头被匪徒暴打,我救下了他,如今却反被诬陷。
我心中明白,这恐怕是有心嫁祸。
冷眼看着跪地告状的王狗儿,他脖子后的淤青尚未消散。昨日若是我稍晚一步,恐怕他早已命丧黄泉。如此小人,令我深恶痛绝!
不行,我得冷静下来,昨日之事……
「陈县令,此刁民胡言乱语,侯三疤那日打人行凶,有多人目睹,一问便知。」
我借机申辩,同时想观察一下县令的表情,判断一下形势。
看他面无表情,心中一紧。
只听陈石生高声询问:「堂下百姓,可有人那日在场?」
有几人出面,我瞥了一眼,虽然都有些眼生,但也松了口气,想必都是在远处观望的。
「陈老爷,我那日只看见此人与侯三疤起了冲突,暴起伤人。」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我心凉了一大截,这显然是早有预谋!
果然,陈县令听完后,斥责我不老实,下令重打我二十大板。我这身板,如何受得了廷杖!
情急之下,我瞥见地上死者的手脚,立刻说道:
「大人您看,这侯三疤手上、脚上都有出血的伤口,草民连刀都没有啊。」
这时,师爷接过话茬:「都是农人,庄稼地里干活的,破了些口子再正常不过。」
「这明显是锋利的刀刃所致的伤口!」
陈县令脸色一沉,皱了皱眉头,似乎对有人在县衙大呼小叫极为不耐,直接扔出令签,命人继续行刑!
4
「慢着!」我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大家交流,但显然现在行不通了。
「陈大人,我那日见义勇为,却反遭诬陷。若草民因此蒙冤,恐怕石龟县的百姓今后都不敢相互救助了。恳请陈县令明察!能否侧耳倾听草民一言?」
陈县令愣了愣,心想此人言辞颇为机敏,若强行处罚,倒显得像是屈打成招。
他示意师爷过去,想探探这人是否上道,冤屈当然可以洗脱,但总不能空口白牙。
见师爷走近,我急忙开口:
「这位师爷,我也不明白这些刁民为何要陷害我,我那日确实是出于救人之心!请您再帮我在县令面前美言几句,我表哥是岷州知府,能否请县令看在这一点上,网开一面,放了我?」
师爷听罢,审视了我好一会儿,见我毫无动作,便转身回到县令身边,附耳低语道:「陈老爷,此人声称有个表哥也是知县,希望我们能网开一面。不过,他是空手而来求情的。」
陈石生听完皱眉看了看我,心想你不送钱,怎么同流合污?你不违法,怎么算自己人?没点好处,没啥背景,还想走后门,暗道此子如此不上道,浪费时间。
此事就算摆到明面上,也是此人犯了法,本官按律断案。
「哪个犯人会承认自己有罪!」
接着,他一拍惊堂木,大声宣读:「案犯张业成,祸害百姓,徇私仇杀害侯三疤,来人,关入大牢,明日午时菜市口问斩。」
我听完愣住了,看着那肥胖的陈石生,这就砍头了?
完了,这会不会又拉高御史死亡率?我还不想死啊。
要这么折了,朝廷会派人帮我报仇吗?
这时候管什么脸面,高呼冤枉。
被带走的时候,我内心记恨,多看了几眼门口的农户们。
他们听着案子落定,都在齐声高呼:「青天大老爷!」
但是,你们这么激动,怎么没有一张脸是笑着的呢?
你们的青天大老爷,为何把你们养得如此面黄肌瘦?
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这些万岁爷要爱惜的人。
5
大牢!
我望着那专为死刑犯设置的单间牢房,霉烂的草堆早已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四周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借助墙上的微弱烛光,我看见这单间里早已有了「住客」。不同的是,对我而言,这里是苦难的牢笼,而对它们,却仿佛是一块风水宝地。
悔恨当初的愚蠢,为何要隐姓埋名?若堂堂正正前来,或许那不到五成的死亡率根本不会降临在我头上。正当我犹豫是否该自报家门时,师爷前来找我。
他告诉我,他认为我是被陷害的,昨日已为我求情。然而,案件和证人都不利于我,最终被判斩首。
我再愚钝也明白,他突然前来,必定有门路。
「敢问师爷,我该如何做才能保住性命?」我急切地问道。
师爷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张公子,500 两纹银。
我帮你打点一切,保证你无罪出狱。包括那些指控你的农户,也都能改口。」
一听这话,我激动地紧紧握住师爷的手,甚至没注意到他嘴角的不自然抽动。
然而,500 两银子我确实没有。
「师爷,此次来石龟县匆忙,未带足银两,但我愿将所有财物献出,只求保住性命。」我诚恳地说道。
师爷见我态度真挚,点了点头,询问我具体有多少银子。
看到他点头,我心中一喜,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紧紧抱住他的手说:「50 两!」
50 两是我能报销的上限,没想到竟也是陈石生收钱的下限。
我一时高兴得忘乎所以,甚至没注意到他多次询问我「找谁」取钱的细节。
好在我随身携带,直接交给了他。
第二天,我果然没有被处决。
6
到了夜里,有人前来探监。本以为又是师爷来打秋风,没想到却是一位身长九尺、肌肉紧实的农户。我见到来人,顿时心中一喜。
「墨鳞,你终于来了!再晚些,你家大人不仅性命难保,钱财也要被掏空了!」
来人那张黢黑的脸竟泛起一丝红晕,显然是为未能保护好我而感到羞愧。
「张大人,事态紧急,墨鳞除了冒险劫法场,别无他法。」
我深知自家随从的能力,但若真劫了法场,下一步恐怕就是万岁爷扒我的皮了。
「我给您带了些吃的。」墨鳞将篮子里的油纸包递了过来,一打开,竟是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然而眼下也无心享用,勉强吃了一些,剩余的用油纸包好藏入怀内。
「还算你有心。白鹞呢?」
「白鹞也很关心您,但依照您的指示,我们不敢同时暴露,便让他先去菜市口探路了。」
我心头一暖,原以为只是玩笑话,没想到竟是真的。
「你们这两日有何发现?」
「我和白鹞按您的吩咐,找借口住进了农户家中。本地农户似乎对外来人颇为戒备,谈及种地尚可,但一提到县令或税收,便避而不谈,甚至有意驱赶我们。不过我私下估计,他们的余粮恐怕撑不过冬,那举报恐怕是真的。」
「今日县衙之事,已现端倪,你和白鹞帮我去探探。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是关于您这案子的,但恐怕无法直接救您。」
我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
「我听借住的农户说,这侯三疤本是临县地痞,不知为何突然来到石龟县。来了之后,四处游荡,既不经商,也不务农,整日花天酒地,奇怪的是,银钱不断!甚至打死过不少外来商户,即便报官被抓,也次次越狱,继续兴风作浪。」
三个月前?作为御史,闻风起奏,自然是消息最灵通的部门。我沉思片刻,三个月前最大的事,且与石龟县有关联的,便是藩王谭王府竣工!
我此次出差,既是查案,也有为谭王就藩提前排雷之意。毕竟藩王虽只拿朝廷俸禄,但谁都知道,那点银子只够过安分日子。若想过得舒坦,就得从当地吸血。若是有贪官,回头把贪腐罪名安到藩王头上,这账就乱了,总不能指望宗人府来查账吧。
看来不是我暴露,而是此处县令早有预谋,提前做了应对。侯三疤应是受他指示,目的在于驱虎吞狼。只是,侯三疤明明是把好刀,为何就这么舍弃了呢?
「张大人,谭王昨日已到番地。」
「换言之,县令也难以确定我是否真是御史?不,我恐怕过于明显,已经暴露了。侯三疤原本是可利用的棋子,但被我拿下并投入大牢,变成了废棋。若他再逃脱,便会坐实官匪勾结的罪名,不打自招。于是,他们便萌生了灭口的念头,趁机陷害我,即使我身份暴露也徒劳无功,同时借侯三疤之死平息农户的怨气,真可谓一箭三雕!真是精明的算计,毒辣至极!」
我这推断需要听众,一看墨鳞,面无表情,顿觉无趣,但他也给我送来了重要的线索。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墨鳞探监结束离去。有他保证会去劫法场,我心安了许多。眼下石龟县县令的案子不仅没有着落,还被人设计,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想到师爷拿走了 50 两,这两天也没被砍头,或许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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