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在你住的酒店房间里，那个正对着床的烟雾报警器，可能是一只：

眼睛。

在你公司卫生间的挂钩上，在你商场试穿衣服的试衣间里，甚至在你每天都用的排插、路由器、洗发水瓶里，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

这些眼睛，正通过针孔摄像头，把你最私密的生活，变成一场供成千上万人付费观看的直播。

这不是危言耸听。

在不久前曝光的Maskpark事件里，一个庞大的偷拍黑色产业链浮出水面。

有人负责改装日常用品，把摄像头塞进任何你想不到的地方；

有人负责把这些“商品”卖给心怀不轨的人；

还有人，专门运营着几十万人的社群，分享、贩卖这些：

从厕所、酒店、妇科诊室里偷拍来的视频。

他们把镜头对准无辜的陌生人，对准女性的裙底，对准情侣的卧室。

他们把别人的隐私和尊严，明码标价，变成一门肮脏的生意。

这，才叫偷拍。

这是一种主动的、系统性的、以侵犯和牟利为目的的犯罪。

记住这种感觉，这种毛骨悚然的恐惧。然后我们再来看另一件事。

在武汉大学的图书馆里，一个女生，发现对面的男生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

反复把手伸进裤子里，对着她做出摩擦下体的不雅动作。

她该怎么办？

1. 大声呼救？

对方可能会立刻停止，然后死不承认。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会变成一场说不清的纠纷，她甚至可能被倒打一耙，被说成“敏感”、“小题大做”、“诬陷好人”。

2. 找保安？

等保安来了，一切都结束了。男生会一脸无辜地看着所有人。

她只有一个选择，一个在当时当地，唯一能保护自己、留下证据的选择。

她悄悄地，从桌子底下，用手机对准那个男生的方向，录下了几段视频。

这是一个感觉到被猥亵的受害者，在孤立无援的处境下，为了固定侵犯自己的人的罪证，而做出的自卫反击。

然而，当这件事被曝光后，奇怪的声音出现了。

在男生一方拿出“湿疹抓痒”的说法，在学校做出一个语焉不详的记过处分后，舆论的矛头，竟然开始对准了那个女生。

很多人，开始指责她“偷拍”。

“偷拍”这个词，就像一盆脏水，被直直地泼向了那个本应被同情的受害者。

他们把她为了取证而拍摄的行为，和那些藏在厕所、酒店里的摄像头混为一谈。

他们说她心机深沉，说她毁了一个男生的前途。

对偷拍的定义，其实暴露了很多人的底层认知。

虽然很无力，但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

一个是为了满足变态窥淫欲和非法牟利，把摄像头对准公共厕所和私人卧室的犯罪团伙。

另一个，是被迫拿起手机，记录下正在对自己进行骚扰的特定对象的受害者。

一个是主动的、系统性的狩猎。

另一个是被动的、孤立无援的反击。

这种混淆视听的逻辑，正在制造一种极其可怕的后果：

它让受害者闭嘴。

《还有明天》

它告诉每一个潜在的受害者，当你被侵犯时，你最好不要留下证据，因为你取证的行为，本身就会被定义为一种错误，一种新的罪行。

你会被审视，被攻击，你的动机将被怀疑，你的人格将被侮辱。

最终，那个最初犯错的人，反而可能因为你不恰当的取证行为，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他因为被网络暴力而得的抑郁症，会比你最初受到的惊吓和恶心，看起来更值得同情。

这正是武汉大学这件事里正在发生的。

人们开始讨论那个男生是不是真的得了湿疹，开始同情他被网暴后的痛苦，而渐渐忘记了，整件事的开端：

是一个女生在长达一个多小时里，不得不面对一个男性在公共场合对着自己做出的不雅举动。

当一个社会，开始分不清猎人的枪和猎物的尖叫时，那将是所有猎物的悲哀。

被猥亵时为了取证而拍摄，不叫偷拍，那叫自卫。

把摄像头对准厕所、浴池、更衣室和裙底，那才叫偷拍。

这个道理，本应是常识。

如果连这个常识都要被颠倒黑白，把自卫的武器，说成是伤人的凶器，这本身就是对受害者最残忍的二次伤害。

《初步举证》

作者｜蛙蛙和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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