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7年冬,罗炳辉出生于云南彝良一户佃农家庭,父亲罗守清租种地主三亩薄田,交完租粮只够吃四个月。十一岁那年,地主谢介臣诬陷罗家父子欠租强占田地。罗炳辉赤脚走六十里山路到县城告状,县官当堂呵斥:“佃户告主,该打二十大板!”父亲卖柴赎人时,衙役讥笑:“泥腿子也配讲王法?”

1913年秋,恶霸谢介臣被滇军押着游街。围观老汉叹道:“枪杆子比地契管用!”罗炳辉连夜捆棉被,揣着三个荞麦饼一路赶到昆明。滇军招兵处哨兵瞥见他草鞋破洞:“没荐信还想吃军粮?”之后两年,他在昆明饭铺劈柴、马棚铡草维持生计。

1915年滇军继续招兵,罗炳辉这次被录取。在护国讨袁打到贵州时,他扛军旗首登城墙,弹片削掉左肩一块肉还扒住垛口。五年间罗炳辉从列兵升到营长,做了滇军统帅唐继尧的警卫营长。

1921年初,滇军将领顾品珍、叶荃联合反唐,率军攻入昆明逼迫唐继尧下野。唐继尧流亡香港,罗炳辉作为其副官(负责财务管理和采购),被选为亲信随行。唐的行李里有二十箱是金银,而唐部士兵们却啃霉米饼。

在唐继尧豪宅宴会上,唐继尧宴请英商时炫耀自己在维多利亚港上空放的烟花“比云南土炮气派”。罗炳辉目睹此景,深感军阀“救国救民”全是谎言,其财富实为“吃民血兵血”,随后默默摔碎酒杯离去。

在香港,一位滇军师长的情人看中罗炳辉,提出和他一起去上海安家,被罗炳辉拒绝。旁人讥讽他“太傻”,但他不为所动。随后一段时间,罗炳辉多次向唐继尧提出辞职返乡,但都没有得到批准。

1921年4月罗炳辉留下一封辞职信,痛斥唐继尧: “您坐的游轮可以买多少大米,可云南乡亲正在吃观音土!”随后趁夜悄悄离开香港,经越南转到河口口岸返回故乡云南。

在途经云南河口,罗炳辉被唐继尧政敌顾品珍部的滇军扣押,随后被押送到昆明军法处。 经旧部刘安华保释,罗炳辉在1921年6月出狱,随即经贵州、广西奔赴桂林,投奔孙中山麾下的滇军将领朱培德,参加北伐革命。

1926年北伐军攻入南昌,他带先锋营血战三天破城,却撞见上级瓜分军阀私库。士兵从火场抢出半袋红薯,他分给饥民时听见孩童哭嚷:“兵比土匪凶!”

1927年8月,南昌起义军过赣南。罗炳辉奉命“剿匪”时混入集会,见朱德捏半截粉笔:“当兵别替财主打穷人!”粉笔画圈:“工农兵抱团,砸碎铁秤砣!”

1929年6月罗炳辉在任吉安靖卫大队长时,审讯被俘的红军小队长赵尔陆。这位年轻人掏出《土地法大纲》:“我们打仗是为分田。”油灯下罗炳辉读到“耕者有其田”。三天后他率三百四十人投奔红军,并在桥头石碑上刻下“来安”二字。

1934年11月,湘江畔延寿圩瓦房被炮震落灰土。时任红九军团军团长的罗炳辉把电话按在膝头,第七个传令兵接线时胸口中弹。他抢话筒吼:“三营进左翼松林!放敌人进石峡再打!”血战四昼夜,红九军团从九千人减员到四千六。

翻老山界时,他带炊事班尝野草辨毒,嘴溃烂还画图谱。进大凉山彝区,他按彝俗砍鸡头歃血,头人阿什木嘎赠黑披风:“披上,豹子不近身。”红九军团借彝民小道迂回千里到达目的地,被军委表彰“人枪无损”。

1939年皖东雨季,新四军第五支队司令部挂满地图。司令员罗炳辉用竹竿点沙盘:“把部队按连排拆成三十七个战斗点,像梅花瓣散开。”参谋长周骏鸣皱眉:“太散会被吃掉。”罗炳辉捡石压地图:“各点能独战又能合击!”

次年4月金牛山反扫荡,他让小队诱敌。日军第12旅团追进芦苇荡,三十七个战斗点齐射。此战毙伤日伪军五百余,新四军牺牲五十四人。炊事员见他蹲弹坑边画图:“在这儿加个暗堡,可以少牺牲五个兄弟。”

1943年春,日军“铁壁合围”进攻淮南根据地。罗炳辉在盱眙山修七座空碉堡,堡内堆粮弹,主力伏山腰。日军连占六座空堡,地雷炸翻六辆装甲车。老乡传“罗司令巧设疑阵”,他找干部说:“乡亲拆门板当掩体,功劳属大家!”村民挑烙饼上山,老汉指碉堡笑:“鬼子当捡宝,谁知进阎王殿!

多年劳累让罗炳辉始终被高血压缠身。1945年8月15日,警卫员冲病房喊:“日本降了!”昏迷三天的他睁眼:“南京……拿下没?”听部队仍在反攻,他挣扎起身咳出血痰。血压计水银柱冲到226毫米汞柱。次日他催铺地图,手指戳徐州:“抢收铁路线……还有硬仗要打。”

1946年6月,枣庄战役打响。担架上的罗炳辉指挥三个纵队截断国军整编26师退路,嗓子哑得文书要贴唇记命令。17日车经兰陵镇,他拍车板叫停。车外一名农妇在挖野菜根,怀里孩子饿得一直在哭。罗炳辉指部队粥桶:“给那娘俩盛满”。

1946年6月21日,时任山东军区第二副司令员兼新四军第二副军长的罗炳辉,在返回临沂救治途中突发脑溢血。担架停于兰陵镇路边时,他指着随车粥桶对警卫员留下遗言:“分给…逃荒的娃…”话音未落便停止了呼吸,终年49岁。

十万军民在临沂城郊送葬,陈毅执绋扶棺步行三里。灵柩暂厝于临沂城南关帝庙后,墓碑刻“人民功臣罗炳辉将军之墓”。七日后(6月28日),国民党整编83师为报复枣庄战役之败,强行掘坟开棺,并在河滩鞭打泄愤。当夜,曾被罗炳辉在1943年端掉日军炮楼救出女儿的渔民卢建功,带三名乡亲冒死潜入河滩。四人用渔网裹紧遗体,绑石块沉入沂河深水漩涡处——此处河床有天然流沙层,可随水流覆埋痕迹。

1949年7月,华东局工作组在卢建功指引下从河床沙层掘出遗体。因水压密封缺氧,遗容竟未完全腐朽。移灵那日,蒙山县百姓箪食相送,老农将新麦粒撒入棺内:“将军带兵时总说‘不能让战士饿肚子’,您自己也别饿着上路……”

罗炳辉虽然没有等到授衔,但罗炳辉1989年时成为军委判定的解放军36位军事家之一,也是36位军事家中唯一佃农出身者,他的军事思想核心被概括为:“胜在知地,活在用民,变在失利。” 正如根据地老民兵所言:“罗司令打仗像老农种地——啥土埂栽啥苗,从不管书本上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