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外的梧桐叶子在六月的骄阳下泛着翠绿的光。

张德明双手紧握着2B铅笔,掌心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儿子张浩然,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此刻正紧张地翻看着最后的复习资料,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

"爸,你说我能考多少分?"张浩然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张德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别想那么多,正常发挥就行。"

他没有告诉儿子,这也是他第二次参加高考了。

第一次,是在26年前的那个夏天。

01

六月的乡村,空气中弥漫着麦穗的香甜和泥土的气息。

张德明站在自家的两亩三分地里,麦浪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金黄色的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

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这是四十五年来与土地亲密接触留下的印记。

每一道皱纹,每一个老茧,都记录着他在这片土地上的汗水与坚持。

"德明哥,你真的要去陪浩然高考?"邻居李大婶从田埂上走过,手里提着一篮子刚摘的豆角。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解,"这种事情,送到学校门口就行了嘛。"

张德明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他内心深处那个被埋藏了二十六年的梦想一样长。

"浩然这孩子从小就紧张,我怕他一个人考试会手足无措。"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别样的光芒。

"再说,我也想看看现在的高考是什么样子。"

李大婶摇摇头,嘴里嘟囔着:"你们父子俩真是奇怪,一个比一个倔。"

说完便踩着田埂小心翼翼地走远了。

张德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如果李大婶知道他不仅要陪考,还要参加考试,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回到家里,张浩然正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参考书和试卷。

台灯的光线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显得格外认真专注。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继承了父亲的坚韧和母亲的聪慧,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爸,你回来了。"张浩然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的笔还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

"这道数学题我想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张德明走到儿子身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题目。

这是一道关于函数的复合题,对于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农民来说,应该是完全看不懂的。

但是,张德明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

他的手指在题目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拿起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迅速地演算起来。

优雅的数学符号在他粗糙的手指下流淌,就像一首美妙的乐曲。

不到十分钟,他就得出了答案。

"你看,这里应该是这样的。"他指着草稿纸对儿子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自信。

张浩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爸,你什么时候会做这种题的?"

张德明心中一紧,脸上却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以前在工地上遇到过一个大学生,他教过我一些。"

这个谎言让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多么想告诉儿子真相,告诉他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告诉他二十六年前那个夏天发生的一切。

但是,他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夜已经很深了,张浩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爸,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复习。"

"好,早点休息。"张德明摸了摸儿子的头,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等儿子回房间后,张德明悄悄地走到书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铁盒子。

盒子上锈迹斑斑,显然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些发黄的照片、证书,还有一张早已褪色的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的抬头赫然写着:清华大学。

收件人:张德明。

时间:1999年7月。

他的手指轻抚着这张通知书,仿佛触摸着自己青春的印记。

二十六年前,他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清华大学。

那时候的他,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以为人生就会像这张通知书一样光明璀璨。

可是,命运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父亲突然患病,家里急需用钱,而年迈的母亲也需要人照顾。

作为家中的独子,他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是去清华追求自己的梦想,还是留在家里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他放弃了清华,选择了留在这个小村庄,选择了当一个普通的农民。

这个秘密,他埋藏了二十六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子。

在村里人眼中,他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个朴实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曾经怀有远大理想的心。

而现在,看着儿子为了高考而努力奋斗,他的内心深处那团火焰又开始燃烧起来。

也许,是时候重新追求那个被搁置了二十六年的梦想了。

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山如黛,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村庄里闪烁着。

张德明轻轻地合上铁盒子,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明天,他不仅要陪儿子去参加高考,他自己也要参加。

这一次,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也证明给自己看:梦想,永远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光芒。

02

凌晨五点,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张德明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半个小时,为儿子准备着营养丰富的早餐。

煎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豆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的动作轻盈而熟练,生怕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儿子。

"德明,这么早就起来了?"妻子刘秀英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

她看到桌子上已经摆好的早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今天浩然高考,你比他还紧张。"

张德明转过身,对妻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今天是大日子,必须得重视。"

他没有告诉妻子自己的计划,因为他知道,如果刘秀英知道他要参加高考,一定会以为他疯了。

毕竟,一个四十五岁的农民,放着好好的农活不干,去参加高考,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这个人,平时干活倒是没见你这么细心过。"刘秀英嗔怪地说道,但眼中却满含着幸福的光芒。

二十多年的夫妻生活,让她对丈夫的性格了如指掌。

她知道张德明是个内敛的人,平时话不多,但总是在关键时刻为家人着想。

"爸,妈,早上好!"张浩然从房间里走出来,精神抖擞,但眼中还是带着一丝紧张。

"今天感觉怎么样?"张德明关切地问道,同时将热腾腾的早餐端到儿子面前。

"还好,就是有点紧张。"张浩然坐下来,拿起筷子,但手却在微微颤抖。

"这很正常,"张德明坐在儿子对面,声音平静而有力,"紧张说明你重视,但不要让紧张影响你的发挥。"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权威感,就好像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考试专家一样。

刘秀英有些诧异地看了丈夫一眼,觉得今天的张德明和平时有些不同,但她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

"爸,你今天真的要陪我去考试?"张浩然边吃早餐边问道。

"当然,我说过的话就要做到。"张德明点点头,"而且,我还报名了。"

"报名?"刘秀英和张浩然同时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报名陪考家长。"张德明轻描淡写地说道,心中却在为自己的机智而暗自得意。

这个解释既不算撒谎,又能完美地掩饰他的真正目的。

吃完早餐后,父子俩一起出门。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加油鼓劲。

通往县城的路上,张德明开着那辆老旧的三轮车,张浩然坐在副驾驶座上。

三轮车的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响,在乡间小路上缓慢地前行。

"爸,如果我考不好怎么办?"张浩然突然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张德明侧过头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道路:"考不好就考不好,天不会塌下来。"

"但是,你和妈妈这么辛苦供我读书..."

"傻孩子,"张德明打断了儿子的话,"我们供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有压力,而是为了让你有更多的选择。"

他的话让张浩然感到一阵温暖,紧张的情绪也稍微缓解了一些。

"而且,"张德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有时候,人生给你关上一扇门,是为了让你找到另一扇窗。"

张浩然不太理解父亲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智慧和哲理。

到了县城,他们来到考试所在的高中。

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考生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氛。

有的家长在给孩子递水,有的在叮嘱注意事项,还有的在为孩子加油打气。

"张浩然!张叔叔!"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张浩然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的同班同学李明和他的父亲。

李明的父亲是县里的一名公务员,平时穿着总是很得体,今天也不例外。

他看到张德明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老张,你也来陪考啊?"李明的父亲走过来,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是啊,孩子紧张,我就陪他来看看。"张德明平静地回答道。

"我听说你也报名参加考试了?"李明的父亲突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戏谑。

张德明心中一惊,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但表面上仍然保持着镇定:"是有这么回事。"

"老张,你这是何必呢?"李明的父亲摇摇头,"咱们这个年纪,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就行了吗?"

"这还不是想体验一下孩子们的感受。"张德明继续保持着平静的语调。

周围的家长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有的还在小声地议论着。

张浩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被人议论。

"爸,我们进去吧。"他小声地对父亲说道。

"好。"张德明点点头,然后对李明的父亲说道:"我们先进去了。"

走进学校大门,张浩然忍不住问道:"爸,你真的要参加考试?"

张德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儿子:"浩然,你觉得丢人吗?"

张浩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丢人,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些事情,现在解释不清楚,"张德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但是爸爸可以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哪怕这个梦想被搁置了很多年。"

张浩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他能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某种力量。

考场分配表张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张浩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考场和座位号。

而张德明,也在成人高考的名单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父子俩的考场恰好在同一栋楼里,只是分别在二楼和三楼。

"爸,我们一起加油吧。"张浩然伸出手,想要和父亲击掌。

张德明看着儿子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伸出手,和儿子重重地击了一掌。

"一起加油!"

03

上午八点半,考试正式开始。

张德明坐在三楼的考场里,环顾四周,发现和他一起参加成人高考的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有的是想要提升学历的工人,有的是想要圆梦的家庭主妇,还有的是想要转行的个体户。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监考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教师,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看到张德明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有想到会有农民来参加考试。

"请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准考证和身份证,"监考老师用清晰的声音说道,"考试时间为两个半小时,请合理安排答题时间。"

张德明从口袋里掏出准考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他的姓名、照片和考试科目。

看着这张准考证,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二十六年前。

那时候的他,也是坐在这样的考场里,心中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是十九岁的意气风发少年,而现在他是四十五岁的沧桑中年。

"开始答题。"监考老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张德明拿起笔,看向试卷。

第一科是语文,试卷上的题目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虽然他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名声,但这二十六年来,他从未停止过学习。

在农闲的时候,他会偷偷地看书,研究那些曾经让他着迷的知识。

阅读理解题是一篇关于乡村教育的文章,张德明读得格外认真。

文章中描述的场景,他太熟悉了,因为他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

他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答案如行云流水般流淌出来。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看起来是个工厂工人。

她咬着笔头,眉头紧锁,显然在为某道题而苦恼。

张德明余光瞥见她的试卷,发现她在一道古诗词赏析题上卡住了。

这道题考查的是对李白《将进酒》中"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理解。

张德明心中暗自感慨,这首诗他太熟悉了,年轻时曾经反复背诵过。

诗中那种豪迈不羁的情怀,曾经深深地感染过他。

但现在,他更能理解诗中那种对人生苦短的感慨和对梦想的执着追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场里只能听到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张德明答得很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这让他想起了二十六年前的那次高考,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从容不迫,胸有成竹。

作文题目是"梦想的力量",看到这个题目,张德明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想起了那张被自己珍藏了二十六年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想起了这些年来在田地里挥洒的汗水和埋藏在心底的不甘。

他的笔停在纸上,良久没有动。

监考老师注意到了他的状况,走过来轻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张德明摇摇头,然后开始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梦想是一粒种子,即使埋在土里多年,只要条件合适,依然会发芽开花。"

这篇作文,他写得格外用心。

他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高深的理论,但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真情实感。

他写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农民对土地的热爱,写到了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望,也写到了作为一个曾经有过梦想的人对理想的执着追求。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朴实而深沉的力量。

两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监考老师宣布考试结束。

张德明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考试,不仅仅是对知识的检验,更像是对他内心深处那个梦想的重新审视。

走出考场,他在楼梯口遇到了同样刚刚考完试的儿子。

"爸,考得怎么样?"张浩然问道,脸上还带着考试后的兴奋和紧张。

"还可以,你呢?"张德明反问道。

"感觉还不错,就是有两道数学题有点拿不准。"张浩然诚实地回答道。

父子俩并肩走出考场大楼,阳光正好,微风轻拂。

校园里的梧桐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给人一种希望的感觉。

"爸,你刚才在考场里写的是什么?"张浩然好奇地问道。

"也就是一些基础题目,"张德明谦逊地说道,"和你们高考比起来,差远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刚才的考试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二十六年的沉淀,不仅没有让他的知识生锈,反而让他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感悟。

"爸,说实话,我有点紧张明天的数学考试。"张浩然突然说道。

张德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儿子:"为什么紧张?"

"数学一直是我的弱项,虽然平时练习还可以,但一到考试就容易出错。"张浩然低着头说道。

张德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今晚我陪你复习一下数学吧。"

"你?"张浩然惊讶地抬起头,"爸,你会数学吗?"

"多少懂一点,"张德明含糊地说道,"以前在工地上学过一些。"

回到家里,刘秀英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

"考得怎么样?"她关切地问道。

"还可以。"父子俩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相视而笑。

午饭后,张德明主动提出要帮儿子复习数学。

张浩然半信半疑地拿出了数学资料,选了几道自己不太确定的题目。

这些题目涉及函数、几何、概率等多个方面,对于一般的农民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但是,张德明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就开始在草稿纸上迅速地演算起来。

他的思路清晰,方法巧妙,很快就得出了正确答案。

更让张浩然惊讶的是,父亲还能用几种不同的方法来解同一道题,每种方法都有其独特的优势。

"爸,你真的只是在工地上学的这些吗?"张浩然忍不住问道。

张德明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啊,那个大学生很厉害,教了我不少东西。"

但张浩然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的异常,他开始怀疑父亲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农民,怎么可能对这些高深的数学题如此精通?

而且,父亲解题时那种自信和从容,绝不是临时学来的。

晚上,当父亲去洗澡的时候,张浩然悄悄地走进了父亲的房间。

他想找一些线索,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在书桌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些数学笔记,字迹工整,思路清晰,明显不是最近才写的。

在笔记的扉页上,他看到了一行小字:"张德明,1999年春。"

1999年?那不是自己出生的年份吗?

张浩然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感觉自己快要接触到某个重大的秘密了。

04

第二天的数学考试,张浩然发挥得异常出色。

昨晚父亲的辅导让他受益匪浅,很多原本模糊的概念变得清晰起来,解题思路也更加开阔。

考试结束后,他兴奋地跑到三楼找父亲。

但是,看到父亲从考场里走出来时的表情,他愣住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既有满足,又有疲惫,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慨。

"爸,你怎么了?"张浩然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累。"张德明勉强笑了笑。

其实,刚才的数学考试对他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心理冲击。

当他看到那些熟悉的数学符号和公式时,仿佛回到了二十六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的他,也是在这样的考场里,用同样的笔,解着类似的题目。

只是,那时候他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奋斗,而现在,他更多的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对话。

每一道题,他都答得很认真,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记得那些知识,更是为了证明那个曾经的梦想依然鲜活。

"爸,我觉得今天考得不错,"张浩然兴奋地说道,"多亏了你昨晚的辅导。"

听到儿子的话,张德明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也许,这就是他决定参加考试的另一个原因吧——通过自己的行动,给儿子传递一种力量,一种对知识的尊重和对梦想的执着。

回家的路上,张浩然突然问道:"爸,你昨天考试的作文写的是什么?"

张德明想了想,然后说道:"写的是关于梦想的。"

"能跟我说说吗?"张浩然好奇地问道。

张德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缓缓地说道:"我写了一个农民的故事。"

"这个农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梦想,但因为家庭的原因,不得不放弃了。"

"后来,他结婚生子,在土地上辛勤劳作,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梦想从未真正消失过。"

"所以,在四十五岁的时候,他决定重新追求那个年轻时的梦想。"

张浩然听得很认真,他能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深层含义。

"爸,这个故事里的农民,是不是就是你啊?"他轻声问道。

张德明的身体微微一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但张浩然已经更加确信,父亲一定有什么秘密在隐瞒着。

那天晚上,刘秀英在厨房里忙碌着,为明天的英语考试准备着营养餐。

张浩然趁机再次潜入父亲的房间,他要找到更多的线索。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个被放在书柜最底层的铁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铁盒子,轻轻地打开了盖子。

当他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张褪色的录取通知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清华大学,张德明。

还有一些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朴素但整洁的衣服,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虽然经过了二十六年的岁月洗礼,但张浩然还是能认出,照片上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你在看什么?"

张德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张浩然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掉在地上。

"爸,我..."张浩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张德明走过来,看到儿子手中的录取通知书,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有慌张,有无奈,还有一种被发现秘密后的解脱。

"你都看到了?"他轻声问道。

张浩然点点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爸,这是真的吗?你真的考上过清华?"

张德明坐在床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张浩然想问为什么不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去是吗?"张德明苦涩地笑了笑,"因为那一年,你爷爷生病了,家里需要钱,需要人照顾。"

"作为儿子,我不能丢下家人不管。"

张浩然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那些高深的数学题,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参加这次考试。

"所以,你这次参加考试,是想重新圆那个大学梦?"他问道。

张德明点点头:"也许吧。也许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忘记那些知识。"

"或者,我想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

父子俩相对而坐,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张浩然开口说道:"爸,我为你感到骄傲。"

张德明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着泪花:"傻孩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而已。"

"不,"张浩然坚定地摇头,"你是一个为了家庭放弃梦想的伟大父亲,也是一个在四十五岁时还敢重新追梦的勇士。"

这句话,让张德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眼泪顺着他粗糙的脸颊缓缓流下。

二十六年来,他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流泪。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理解,因为支持,因为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

"浩然,"他哽咽地说道,"明天的英语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

张浩然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放心吧,爸,我一定会考出好成绩的。"

"我们父子俩,都要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那一夜,父子俩聊了很久很久。

张德明讲述了他年轻时的求学经历,讲述了那些年在田地里的思考和坚持。

张浩然也分享了自己对未来的憧憬和计划。

这是他们父子之间最深入的一次交流,也是彼此心灵最贴近的一次对话。

窗外,夜色深沉,但房间里却充满了温暖的光芒。

那是理解的光芒,是支持的光芒,是梦想的光芒。

05

第三天的英语考试对于张浩然来说相对轻松,但对张德明来说却是一个挑战。

二十六年前,英语还不像现在这样重要,他的英语基础并不扎实。

这些年来,虽然他也试图自学过一些,但毕竟没有系统的训练。

坐在考场里,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张德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是,他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昨晚和儿子的对话,想起了儿子眼中那种崇拜和理解的光芒。

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这场考试,为自己,也为儿子。

阅读理解的文章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坚持梦想的故事,巧合的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也是一个中年人,在经历了人生的起伏后,重新追求年轻时的理想。

张德明读得格外仔细,每一个词都认真地分析着。

虽然有些单词他不认识,但凭借着上下文的理解和生活的阅历,他还是能够把握文章的主要内容。

作文题目是"Never Too Late to Learn"(学习永远不会太晚),看到这个题目,张德明不禁苦笑了一下。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题目。

他开始在草稿纸上构思着文章的结构,虽然英语不是他的强项,但他有丰富的生活经验和深刻的感悟。

他要用自己朴实的语言,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

考试结束后,张德明走出考场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是因为考得多好,而是因为他终于完成了这个二十六年的约定——与年轻时的自己的约定。

张浩然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看到父亲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爸,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张德明笑了笑,"至少把卷子填满了。"

父子俩并肩走出校门,这时候,张浩然的班主任王老师走了过来。

王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在县里的教育界颇有名气,她听说了张德明参加考试的事情,特意过来了解情况。

"张浩然的父亲,你好,"王老师主动打招呼,"我是浩然的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好,"张德明礼貌地回应道,"平时麻烦您照顾浩然了。"

"不麻烦,浩然是个好孩子,"王老师笑着说道,然后语气一转,"我听说您也参加了这次考试?"

张德明点点头:"是的,陪儿子体验一下。"

王老师仔细地打量着张德明,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她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教育工作者,她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农民身上隐藏着某种深度。

"不知道您以前的学历是..."王老师试探性地问道。

"初中毕业,"张德明如实回答道,但心中却有些紧张。

王老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因为从张德明的表达能力和思维逻辑来看,绝不像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人。

"那您平时是怎么辅导浩然功课的?"她继续问道。

"主要是生活上的关心,学习上帮不上什么忙。"张德明谦逊地说道。

但张浩然忍不住插话道:"王老师,我爸爸很厉害的,昨天晚上他帮我解了好几道数学难题。"

王老师更加惊讶了,她看向张德明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是吗?那张先生一定有过很好的学习经历。"

张德明感到有些不自在,连忙说道:"王老师,我们就先回去了,孩子还要准备明天的综合考试。"

"好的,"王老师点点头,但眼中的疑惑并没有消散,"不过,如果方便的话,等成绩出来后,我很想和您聊聊教育孩子的心得。"

回家的路上,张浩然问道:"爸,你是不是担心被人发现你的身份?"

张德明叹了一口气:"孩子,有些事情一旦被公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这样挺好的。"

"但是爸爸,"张浩然认真地说道,"您应该为自己的经历感到骄傲,而不是隐藏它。"

张德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等考试成绩出来再说吧。"

其实,他心中也在矛盾着。

一方面,他确实不想破坏现在平静的生活;另一方面,内心深处的那个年轻人又在渴望着被认可,渴望着证明自己依然能够在学术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第二天是综合科目考试,这是高考的最后一场。

考完这一科,就意味着这场持续了三天的马拉松即将结束。

张浩然在考场里发挥得很稳定,这几天来父亲给他的启发和支持,让他的心态变得更加成熟。

而张德明在成人高考的考场里,也完成了他的最后一科。

当监考老师宣布考试结束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二十六年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不管这个结果是什么。

考试结束后,按照惯例,考生们要等待半个月才能知道成绩。

但是,就在第二天,县教育局的一个工作人员找到了张德明。

这个工作人员姓李,是负责成人高考阅卷工作的。

他专门跑到张德明家里,神色有些激动。

"张先生,您好,我是县教育局的李主任,"李主任在门口说道,"有件事情想和您聊聊。"

张德明心中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主任,请进。"他客气地让李主任进屋。

坐下后,李主任开门见山地说道:"张先生,您这次的考试成绩非常优异,特别是语文和数学,几乎是满分。"

张德明心中一震,但表面上保持着平静:"谢谢您的夸奖。"

"不是夸奖,"李主任摇摇头,"而是惊讶。坦白说,我从事教育工作二十多年,很少见到有考生能在成人高考中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

"特别是您的作文,阅卷老师都认为是近年来最好的作文之一。"

张浩然在一旁听着,眼中满是骄傲和兴奋。

"李主任,我爸爸一直都很爱学习。"他忍不住说道。

李主任看了看张浩然,然后对张德明说道:"张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之前真的只有初中学历吗?"

这个问题让张德明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如果继续隐瞒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

而且,看李主任的表情,似乎已经有所怀疑了。

"李主任,"张德明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我其实曾经考上过大学,您会相信吗?"

06

李主任听到这句话,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他在心中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但当张德明亲口说出来时,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您说的是哪所大学?"李主任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德明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地说出了那三个字:"清华大学。"

李主任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这个答案时,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