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帕尔工业事故是1984年发生在印度博帕尔市的人间惨剧,事故造成的严重后果至今仍无法确切统计。

按照官方说法,事故导致2.5万人当场死亡,55万人间接死亡,另有20多万人终身残疾,而对后代的影响更是不计其数。这场悲剧给博帕尔市带来了巨大灾难,令人触目惊心;更让人痛心疾首的是其善后处理——事件中暴露的企业与相关方逃避责任的行径,在某种程度上比灾难本身更令人心寒。

这到底是怎样一段悲惨的故事?事故中直接造成伤害的,是用于制作农药的异氰酸甲酯。这种原料只需被昆虫微量吸入,就能置其于死地。可这本该用于毒杀昆虫的气体,却在1984年12月3日凌晨笼罩了博帕尔市区。其威力与扩散规模之大,连昆虫都无法躲避,更别说毫无防备的市民们。

二战时期,德国曾用含氰化钾的毒气杀害集中营里的犹太人。这种气体只要微量混入空气,就会刺激人的眼睛,导致不断流泪。二战已过去多年,身处和平年代的印度人从未想过,此时的博帕尔市竟比二战的屠杀现场更恐怖。人们陷入恐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一边流着泪四处逃窜、大声呼喊,一边接二连三地倒下;还有些人,或许算是“幸运又不幸”——他们在睡梦中毫无察觉地死去,未经历逃亡的痛苦,却永远失去了生命。

如此剧毒的气体为何会蔓延在印度上空?官方说法是,一名员工在例行设备保养时操作失误,导致了毒气泄漏。泄漏毒气的工厂,是印度政府与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合资建成的。

时间回到1964年:当时印度人口激增,粮食因虫害严重减产,全国饥荒四起,政府迫切需要改善农业环境。而此时的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也面临难题——美国对化工业的监管日益严格,公司每年需在排放程序上投入大量资金以达标,再加上化工业税收增加,成本上升导致利润缩水。

双方在这样的背景下一拍即合:印度请求帮助,联合碳化物公司也需解决自身困境,于是决定在博帕尔市开设农药厂,既助力印度提高粮食产量,也为公司降低成本。1969年,博帕尔化工厂顺利落成。

在联合碳化物公司的推动下,几年内印度粮食产量确实明显提升,但之后便难有突破——因农药滥用,昆虫抗药性显著增强。为此,联合碳化物公司计划生产毒性更强的农药,这需要更多异氰酸甲酯作为原料。此前这种原料依赖从美国进口,成本高昂,为节省开支,公司向印度政府申请在博帕尔工业区本地生产异氰酸甲酯。尽管建厂初期印度政府明确禁止工厂生产剧毒原料,但在利益驱使下,联合碳化物公司还是突破了禁令。

著名印度作家德拉辛哈多年后仍无法从惨案中释怀,于是以自己的方式书写这份悲哀,创作了《人们都叫我动物》。这本书的主人公原型,是一位在博帕尔毒气泄漏事件中被毁掉脊椎的孩子。2008年,德拉辛哈凭这本书获得英联邦作家奖时曾说:“我的故事是一曲捧腹笑着唱出的悲歌。如果你觉得故事太残酷,那是因为我叙述的方式太过诚实。”

然而,面对这残酷的事实,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驻印度的首席执行官却在事后新闻发布会上将责任推给一名工人:“12月2日下午,一位工人在冲洗设备管道时不小心将水注入液化罐管道,导致异氰酸甲酯与水反应、膨胀后泄漏。”这种解释尽显公司逃避责任的丑恶。后续调查揭露了更多背后的问题,令人深恶痛绝。

这场事故究竟是个人失误,还是群体的麻木?无论如何,作为史上最严重的工业事故之一,其背后的真相早已明晰——管理失职是重要原因。这不仅涉及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也包括印度政府:毒气泄漏时,印度政府未能及时引导民众疏散,导致人群盲目逃窜,仅有少数跑向上风向的人幸免于难;幸存者在医院等待治疗时,农药厂又刻意隐瞒中毒气体的成分,导致许多人错过最佳救治时机,要么丧命,要么终身残疾。

事后,工厂主要管理人员被捕,他们的恶行迫害了数百万生命。印度民众自发组织维权联盟,所有心怀正义的人都在为无数无辜逝去的生命讨要公道。但美国却一再插手审判,使得案件迟迟无法尘埃落定。各方的推诿、讨价还价,让最终审判足足拖延了25年。

25年后,法院判决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赔偿4.7亿美元,8名主要管理人员被判有期徒刑两年。可此时,其中1人已去世,另外7人也已年过七旬。4.7亿美元平均到每个受害者身上不足450美元,且是在25年后才兑现,这样的判决激起了无数人的愤怒,却无力改变事实。印度总理辛格在泄漏事件25周年纪念活动中直言:“这场惨剧,一直折磨着所有印度人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