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病以来,就像是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给我的人生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也改变了我余生的走向。至此我进入了一个与之前的生活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从小到大,我们做过无数的噩梦,但总有醒来的一刻,但这一次我知道,它再不是虚惊一场了,而是真真切切的厄运。

今天是我儿子六周岁的生日,这是自他出生以来我第一次错过他的生日。因为这个病,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好在两个小家伙还小,对家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概念,依然能保持天真烂漫,脑子里想的只有自己的生日礼物。每次打视频妈妈问:“有没有想爸爸”,都说“没有”。我一点没觉得难过,看着他们开心就很好了。我不希望我的病对他们的童年造成任何阴影。

我记得韩寒说过这样的话,说女儿出生后,他赛车更加无所畏惧了,因为自己的基因已经得到了传递。我现在也有类似的感受,看着这两个鲜活的小生命,觉得自己生命得以延续。

话虽如此,但情绪总在“放下”和“焦虑”两端横跳。自确诊以来,我的情绪其实还算稳定,没有出现大起大落,这跟我本身就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有关——不管命运如何摆布,我都安之若素。虽有不甘,虽觉得命运不公,也很快能坦然接受,不然能怎么样呢?跟命运缠斗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它的品性?我没能力跟它斗。生命的列车已经不受我控制,它将我带到哪里,哪里就是终点。这个时候我能做的就是真正的随遇而安。

身为基督徒的弟弟问我,你怎么这么豁达,怎么做到的?我说这跟豁达没有关系。人是适应性很强的物种,在我健康的时候,你要跟我说我即将患上重疾命不久矣,我肯定无比害怕,觉得天塌下来了。可是当我正处于这个状态里的时候,反而觉得没什么可怕。我们恐惧主要是对未知的焦虑和不安,对于既定事实反而没那么害怕,就跟当年身处集中营的犹太人日常还能有说有笑一样。

小红书上甚至有人说,自己确诊癌症后,却度过了最幸福轻松的一段时光。虽然被病痛折磨,但内心无比平静,可以心安理得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焦虑肯定不可避免,主要集中在孩子身上。我知道我大概率会缺失他们大部分成长阶段,但我什么也没有教会他们,或留下什么给他们,除了债务。我不敢想他们成长过程中将遇到的艰难困苦,这个世界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非常凶险了,如果再没有父亲的陪伴…我都不敢往下想。可能我对这个世界的底色还是过于悲观。

再过1个月,儿子就要上一年级了。回想他出生的时候,还历历在目,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那时候,虽然还是清贫,但人生仿佛没有尽头,未来一切充满希望。如今,因为一场重病,我将我们的小家庭拖入了深渊。真的无力感爆棚。

这一个月还错失了小舅子的婚礼。本来全家都订好了五一回赣州的高铁,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计划。原本我老婆是可以带小朋友回去的,因为有我妈和我弟在医院照顾我。我老婆泪点低,怕回到家大家问起她我的病情会忍不住哭。结果非但没有参加小舅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还让他破费来广州看我。

生病之后,两边的亲戚给我送来了很多温暖。亲情,在人生的至暗时刻发挥它的威力,将摇摇欲坠的我扶了一把。大家你500他1000给我汇集了最初的救命钱。还有很多大学同学、朋友以及陌生人也纷纷慷慨解囊,给我的生命续血。感动之余,也很愧疚,希望有生之前还有机会回馈大家。

眼下,我第一疗程的化疗已经完成。熬过了化疗期间的各种恶心不适之后,接下来就是等待我的新细胞重新长出来。如果正常细胞生长速度超过癌细胞,说明病情有所缓解,反之就麻烦了。希望我这次的运气能好一点。

化疗的同时,医生也让我提前与亲属配了型。我和我弟以及爸妈配型的结果都是半相合。理论上都是可以进行骨髓移植的。化疗效果不佳的话,就得考虑移植了。这是一场长期且艰难的战争,就像打怪升级,每一步都异常凶险。而支撑这场打怪升级游戏的除了坚强的个人意志,靠谱的治疗方案,更重要的是充足的经济基础。

我知道,能通关的毕竟是少数。死并不是最可怕的,这世界上每天都在死人,那些比我不知道厉害多少倍的大人物一样会死去。我不过是这个世界最微不足道的一颗尘埃。但对于我的家庭,我的妻儿、父母,兄弟来说,我不是尘埃,而是他们生命里最不可分割、最重要的一部分。我现在如此艰难地去打怪升级,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他们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