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同学(左) vs 肖同学(右)
今天这篇本来不想写,“武大图书馆性骚扰案”的话题已经谈得够多了,但这两天不断有人来质问我,认为我之前所写的并未厘清事情,也不预设立场(至少看起来),“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我对道德审判没兴趣,无意判断谁是谁非,更不是哪一边的律师,站队为谁辩护,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毕竟我写的是社会评论,只是借此事为切入点来更好地理解我们这个社会。然而,太多人都急于站队审判,或是把我自动归类,或是逼我表态说明——同时还不满我“偏颇”。
那我就一次性说清楚我对此事的理解。当然,那都是我自己的推测,诸多关节缺乏证据(连法院都尚且承认无法证实,何况我),只是当此事现已演变成罗生门之际,我自认这是最能解释其中诸多疑点的。必须说明的是,我解释当事人的行为逻辑,并不等于认同其做法是对的。
事发当天,那位肖同学在杨同学对面自慰了吗?我倾向于认为,他确实做了。孤立地看视频的画面难以确定,但如果结合另一些信息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如果只是搔痒,一般的男性即便猝然遇到一个女性控告他性骚扰,没骂“神经病”就已经算得客气了,大概率就是啼笑皆非:“谁性骚扰你了?我挠痒痒还不行啊?”更别提写什么道歉信了。
然而,肖同学当时的反应是惊慌失措,他再三央求别把这事捅出去,不但承认自己犯了错,而且主动提出花钱私了。这表明,他有强烈的羞耻感,最惧怕的是自己的行为曝光——但搔痒有什么好害怕曝光的?
事后,其母一再宣称,自家从小家教严格,儿子品行纯良,不可能犯下这样的事。然而,越是追求“纯洁”,对性话题避而不谈的家庭,在其中长大的孩子越容易性压抑。
试想一下吴谢宇:他从小完全按严母的预期成长,但当他上大学后,青春期的身心变化,让他陷入剧烈的内心交战,结果,他在弑母之后干的,全是其母生前绝对不会允许的,竟然从原先的性压抑转向彻底的性放纵。
肖同学在事发时也是大一新生,到了青春期欲望爆发的临界点,然而他从小所受的家教又将这种欲望死死压住了,这种身心交战想必使他既极为羞耻又难以自制,又由于无法自制而更加羞耻,其结果就是自慰。
虽然他对杨同学声称“我是第一次”,但他能在图书馆这样的公开场合如此隐蔽而若无其事地自慰,那绝无可能是第一次,因为那并不只是一时的见色起意,而是长久以来心理痼疾的外显。由于他绝不敢让父母知道,极有可能,他家里并未察觉他的变化,否则其实早该送他去看心理医生了。
网传他爷爷在他遭网暴后气死,并归罪于杨同学,然而,如果孙子清白无辜被网暴,爷爷更合理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愤怒(向外攻击)吗?气死更像是承受不住真相之后的羞耻抑郁(向内攻击)。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家人的道德洁癖不是一般的严重,也因此,肖同学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样是绝对不能让家里知道的。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在被抓包时如此惊恐,那绝不只是对方“强势”而他“懦弱”能解释的,他当时的表现,其实很像一个做了坏事被妈妈发现的小男孩,那是他从小最为畏惧的。然而,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越被禁止的,越控制不住想做,做了又更害怕被发现,直到迎来猛烈打击。
杨同学正是他最怕的那一种类型:严厉、直接、软硬不吃,那肯定唤起他从小受罚的恐惧记忆,而且更可怕,因为对妈妈至少可以求饶获免,总不至于把他怎么样,但这位姐姐却是穷追猛打到底,他毫无办法。
杨同学碰巧是对周遭环境中的危险高敏感的人格,住宾馆都要放一瓶水在门把手上,笃信“只要有1%的可能,受害者就得100%地防范”。也因此,肖同学那样隐蔽,她也能察觉到,还能沉住气,先拍视频,然后直接对质,全程录音,那气势可想是泰山压顶一般的,也因此,肖同学才被吓到惊慌失措。
但她的取证也有漏洞:第一,仅凭视频画面,未必能确定肖同学的行为;第二,即便确定是自慰,肖同学也认错、写下道歉信,但无法证明他是以她为对象,而性骚扰必须有特定对象才能成立。实际上,她最终败诉就栽在这两点上。
手握视频、录音、道歉信这些证据,她当时想必有绝对的信心,第一步就是肖同学最怕的:先直接捅到他辅导员那里,并要求予以惩戒。但在此时,肖同学及其母看来还是想通过妥协解决的,所以才希望和她会面,了解她的诉求,这也暗示,其实他们自知有错,只是希望付出一点代价(例如经济补偿)来解决。否则以肖母的强势,如果知道儿子只是搔痒而无过错,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没想到的是,这位杨同学是个软硬不吃、绝不妥协的硬茬,既不要钱,也拒绝见面,而她开出的惩处条件,实际上是学院里也无权答应的,最多也就是给个记过。
这种激烈、绝对化的行事风格,是她一直支撑下来的内心动力,却也是她后来走向失败的根源,因为她不能妥协,但自己的要求又得不到满足,于是只能升级冲突,而这又使得妥协更难达成,最后必然是“要么全赢,要么全输”的死局。
这样,肖家明显改变了斗争策略,肖同学的屈服、认错不好使,收买、谈判也没用,那就干脆完全否认有错,洗白自我,这就是为什么“搔痒”说在前期一直没出现,直到很后来才登场。同时,肖同学退场,肖母接管过来,形势实际上变成了两个女人的对决。
走司法程序,杨同学其实是赢不了的,因为她的证据并没有硬到能支撑她的诉求。她最好的解决办法应该是早早和解,比如学院处分后就结了,她这一路搏斗,更像是被一股“气”驱使,这只是披着法律纠纷的外衣,实际上倒更像是上访——一层不行就升级一层,层层升级。
为了这件性骚扰案,她当然也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肯定有人说,这不可信,她是霸凌低幼无辜男性的“恶女”,但如果是这样,就得解释:她投入那么多精力,图什么?
有些人说,她就图那种霸凌的爽感呗,还能借机成名,受人瞩目。说这话的人,其实是预设了她是一个愚蠢的坏女人,哪怕对自己没什么真正的好处(至少她从头到尾没要钱),也乐于诬告。这种说法不免把人性想得太恶也太简单,无法解释她如此执着于这样一件事的强大心理动机。更何况,如果她真的是旨在获胜,那就没道理做出一系列让自己丧失同情的操作,尤其是败诉后那番表态。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来明知道自己这样“疯批”会予人口实、招致恶评、把同情者赶走,最终对自己不利,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因为她难受得要死,只图当下一时之爽。这是一种极为偏执的自毁性人格,然而要不是她这么“疯”,这事早就悄无声息结束了,绝无可能闹到现在这么大。
事到如今,这事在舆论场上已经变成众说纷纭的罗生门事件,太多人都急于代入,并根据自己的立场站队,加入道德审判。然而,过于分明的道德判断,往往以牺牲人性的复杂性为代价——例如,有的人是相信,此事只是一个“恶女”对“清白男孩”的“诬告”,这个叙事虽然让他们深信不疑,却必须要略过很多细节,否则是说不通的。
国内的舆论,向来苛求一种“完美受害者论”,但真相可能就是两个人都不完美,甚至都有某种心理障碍,也正因此,才会都以受害者的心态深陷在这个泥潭里。然而,这一点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无法接受和理解的,因为他们只想看到非黑即白、善恶分明。
我所推断的,当然也未必就是真相,但我们只有接纳真实的人性、也理解人性,才能接近真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