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我这个女儿!”

面对父亲在宴会上的高声炫耀,考出711分的林月只感到窒息。她是全家的骄傲,是被寄予厚望的“状元”,却无人问她是否快乐。

最终,她用纵身一跃回应了所有期待,只留下一封写着“对不起,我错了”的诡异遗书。一个天之骄女,究竟做错了什么?

01

老旧的居民楼里,空气总是混杂着一股散不去的油烟味和下水道隐约泛起的潮气。

林月就住在这里,六楼,没有电梯。

从她记事起,这栋楼的墙皮就在一片片地往下掉,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没,要么你得用尽全身力气跺脚,要么就得摸着黑,凭感觉数着楼梯往上爬。

父亲林国富以前是国营机床厂的技术员,后来厂子效益不好,下了岗,靠开网约车和打零工维持生计,脾气也跟着跑空的车和不定的收入一样,越来越不耐烦。

母亲李秀珍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每天站足八个小时,回家唯一的娱乐就是刷着手机短视频,看别人家的孩子又考了什么名牌大学,谁家的女儿又嫁了什么有钱人,然后长吁短叹,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瞟向正在埋头写作业的林月。

林月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塞满了旧衣服的衣柜,几乎就占满了所有空间。

书桌上摞着半人高的教辅书和试卷,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埋进去。

她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墙上贴满了从小学到高中的各种奖状,颜色从鲜红到泛黄,那是父母在亲戚朋友面前唯一的、也是最值得炫耀的资本。

林国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晚饭后,用一块干净的布,一遍遍擦拭着林月那座最高、最亮的水晶奖杯,那是她参加全国奥数竞赛拿回来的,也是这个家最值钱的摆设。

他擦得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后半生的希望,全都擦进那座奖杯里。

李秀珍则总是在饭桌上念叨:“月月,你可得争气啊,我和你爸这辈子就这样了,所有的指望都在你身上了。”

“你看那谁谁家的儿子,考上个一本,他爸妈在小区里走路腰杆都直了。”

“等你考上清华北大,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家。”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越收越紧,勒得林月有些喘不过气。

她很少说话,也很少有自己的朋友,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生活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唯一的任务,就是考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分,去完成父母那个未曾实现的梦想。

高考前的那几个月,家里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电视机再也没开过,林国富戒了烟,李秀珍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打扰到女儿。

每天晚上,无论林月复习到多晚,客厅里总会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父母就坐在灯下,一个看报纸,一个织毛衣,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她,像两个忠诚的狱卒,看守着他们最宝贵的犯人。

02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是个闷热的下午,空气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糖浆。

林国富紧张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烟点燃了又掐灭,一包烟几乎被他揉搓得变了形。

李秀珍则坐立不安,一会儿去厨房倒杯水,一会儿又去阳台收件干透了的衣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天保佑,菩萨保佑”。

林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才颤抖着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

当那个鲜红的数字“711”跳出来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月自己都懵了,她预估过自己的分数,却从没想过会高到如此惊人的地步,这足以让她成为全省的状元。

她走出房门,看着父母那两张写满焦虑的脸,声音有些发飘地报出了那个数字。

林国富愣住了,足足十几秒没有反应,直到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指尖,他才猛地一激灵,一把抢过林月手里的成绩单,凑到眼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反复确认。

当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时,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语无伦次:“中了!中了!我女儿是状元!是全省状元啊!”

李秀珍也扑了过来,抱着林月又哭又笑,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我的好女儿,你真是妈的骄傲!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喜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老旧的居民楼。

邻居们纷纷涌进这个狭小的家,道贺声、赞叹声、羡慕声不绝于耳。

林国富的电话被打爆了,亲戚、朋友,甚至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都一个个打来电话恭喜他,语气里充满了奉承和讨好。

他挺直了从未如此挺拔过的腰杆,大声地接着每一个电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711分,省状元”,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李秀珍则在人群中穿梭,给每个人递烟、倒茶,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这么多年受过的所有委屈和劳累,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林月被挤在人群的中心,像一个被围观的珍稀展品。

每个人都想上来跟她说几句话,摸一摸她的头,沾一沾状元的“喜气”。

她努力地微笑着,回应着每一个人的恭喜,但心里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空洞和疏离。

她看着父母那两张因为狂喜而略显扭曲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或真或假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一切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一个他们交给她的任务。

现在,任务完成了,她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该去向何方。

03

为了庆祝,林国富倾其所有,在市里一家最高档的酒店,大摆筵席。

他把所有能请的亲戚朋友都请了过来,整整坐了十几桌。

宴会厅里,巨大的红色横幅上写着“热烈祝贺林月同学荣登省状元”,俗气而又刺眼。

林月穿着母亲特意为她买的新裙子,白色的,很不自在。

她被父母拉着,像个木偶一样,一桌一桌地去敬酒。

林国富喝得满脸通红,勾着每一个亲戚的肩膀,大声炫耀着自己的女儿。

“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我这个女儿!”

“清华北大,随便挑!以后出来,年薪不得百万起步?”

“以后你们家孩子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尽管来找我们家月月,让她给你们免费辅导!”

亲戚们也都纷纷举杯,说着各种各样的恭维话。

“国富啊,你这是熬出头了,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月月这孩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来,月月,跟二叔说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有什么学习秘诀,也教教你弟弟。”

林月被这些成年人包围着,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食物混合的醇浊气味。

她只是低着头,端着那杯被父母换成了果汁的酒杯,机械地和每一个伸过来的杯子碰一下,然后说一声“谢谢”。

席间,关于她未来的规划,成了讨论的唯一主题。

“月月,你这分数,肯定要报金融,那玩意儿来钱快!”一个做生意的远房舅舅唾沫横飞地建议道。

“不对不对,现在最火的是人工智能,计算机专业才是王道!”另一个当程序员的表哥立刻反驳。

李秀珍则满脸憧憬地说:“最好是能当个医生或者老师,工作稳定,社会地位也高。”

没有人问林月自己想学什么。

其实她想学的是天文学,她喜欢在深夜里,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去看遥远的星星。

她觉得那些星星很干净,很纯粹,不像身边的人和事,总是那么复杂。

但她知道,这个想法一旦说出口,立刻就会被淹没在父母和亲戚们的唾沫星子里。

他们会说,那东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毕业了能找到好工作吗?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宴席的最后,林国富喝高了,他拉着酒店的经理,非要让对方给林月免单,理由是“状元来店里吃饭,是给你们酒店面子”。

经理一脸的为难和尴尬,周围的亲戚也都纷纷劝说。

林月站在一片混乱和嘈杂之中,看着父亲那张因为酒精和得意而涨得通红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觉得,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一件刚刚中了头彩的商品,他们正迫不及待地要向全世界展示这件商品的价值,并盘算着如何将它卖出一个好价钱。

04

宴会的闹剧结束后,林月向父母提出,想在开学前,自己一个人出去旅游一趟。

她说,她想去看看泰山,看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是怎样的风景。

林国富和李秀珍起初并不同意,他们觉得女孩子一个人出门不安全,而且乱花钱。

但在林月的坚持下,他们最终还是让步了。

或许他们觉得,女儿辛苦了这么多年,如今大功告成,是该奖励一下。

也或许,他们觉得一个省状元,已经足够成熟,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临行前,李秀珍往她的背包里塞了厚厚一沓现金,反复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

林国富则拍了拍她的肩膀,难得温和地说了一句:“去吧,早点回来,我们还要商量填志愿的事。”

林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家。

几天后,泰山景区。

正是旅游旺季,山道上人头攒动,喧闹无比。

然而,在南天门附近一处偏僻、鲜有游客涉足的悬崖边上,却发生了一起悲剧。

一名年轻的女孩,纵身跳崖,决绝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有目击者称,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瞬间就被缭绕的云海所吞没。

接到报警后,当地警方和救援队迅速赶到了现场。

负责这次行动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陈队长。

陈队长勘察现场,指挥着队员们利用绳索下到悬崖下进行搜救。

悬崖下,地势险峻,怪石嶙峋。

搜救队员们在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后,终于在一片灌木丛中,找到了女孩的遗体。

她的身体已经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严重变形,但那张年轻的脸,却异常地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

她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和周围灰暗的岩石、绿色的草木,形成了鲜明而又诡异的对比。

就在警方对现场进行最后清理的时候,一名年轻的警员在悬崖边上,发现了一个被遗落的背包。

背包很普通,是学生常用的款式。

陈队长接过背包,打开检查。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还有一个钱包,钱包里有身份证和几千块现金。

身份证上的照片,正是那个跳崖的女孩——林月,十八岁。

除了这些,背包的最里面,还有一个被仔细折叠好的笔记本。

陈队长打开笔记本,里面只有一页纸,纸上是用黑色水笔写下的一行行清秀而又决绝的字迹,发现是一封遗书。

遗书的开头,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对不起,我错了。”

陈队长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升起一丝困惑。

一个刚刚考上711分的省状元,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又为什么会说,自己错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往下看去。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遗书后面的内容时,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刑警,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拿着遗书的手,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身边的警员看到队长神色大变,好奇地凑过来想看一眼。

陈队长却猛地合上了笔记本,像是拿着一块烫手的烙铁,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却依然带着无法掩饰的巨大震惊。

“天啊……”

“……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