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尾看过的《不眠之夜》部分票根
采访、撰文丨朝阳
照片提供丨小尾
剧焦编辑部原创
同一部剧，你最多会重复看几场？
三五场，可能对大多数人来说已是极限。
对小尾而言，这个数字是110+，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两年里，她看了110多场《不眠之夜》。
听起来似乎有点太「疯狂」。看这么多次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无聊吗？……
但在小尾看来，它不过是一种选择。
就像她的其他选择一样：读的是IT，却在毕业后进了剧场工作，远离家乡，在千里之外的上海「漂着」。
选择自己喜欢的剧，选择喜欢的工作和城市，选择能让自己快乐的生活。
这没有什么不好。
小尾去年12月和今年6月的「观剧日历」
01 看《不眠之夜》瘦了20斤
2023年，她第一次看《不眠之夜》。
那天人很多，小尾紧跟着主角看完了主线剧情。虽然很新奇，但并没有让她燃起复刷的冲动。
「它不是一部第一次看就能让人非常沉浸的剧。」
真正「爱上」这部剧，反倒是从第二场开始。
两三个月后，她和朋友刷到了《不眠之夜》的跨年套票，一时兴起间又去了一次。
二刷完，她意识到这部剧「背后藏了一大块内容」，除了故事主线以外，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探索，甚至每次去都可以看不一样的情节。
于是她开始了第三场、第四场……
麦金侬酒店楼下
《不眠之夜》的演出在「麦金侬酒店」。酒店有5层楼，观众们带着面具，跟着演员上上下下地跑，一场两三个小时下来，很考验体力。
一开始看的时候，她很累很累，「有一种在集训的感觉」，但想到「这段还没看过」，她就坚持跟着跑：「花钱了，不行，我得看。」
看多了，也就不累了。
「你把它当成是一个『无痛健身』的方式，这比健身房便宜。」小尾调侃道。
就这样看了一年下来，小尾瘦了整整20斤。
小尾现在租的房子在6楼，她说「我现在上6楼也不带喘气的。」
都是在《不眠之夜》练出来的。
小尾拍摄的麦金侬酒店楼下
渐渐地，看《不眠之夜》成了小尾的一种习惯。
她很少提前买票，通常都是临时去，当场在手机上下单。
最高频的时候，能做到一周全勤，连打7场。
周末一天会演两场《不眠之夜》。有时她看完了午场，顺便去附近吃个饭。吃完饭，小尾觉得还早，心里想着「一会儿再看一场」，就绕了回去。
「短短的时间，10米20米的距离，我又花了几百块钱。」
小尾拍摄的麦金侬酒店楼下
看到第99场的时候，小尾想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个人「百场」：挑个好时间、穿的漂亮一点，拍拍照片……
「但真正的百场来得非常突然。」
那是一个周日，她用「突发恶疾」来形容心血来潮的感觉：「我今天就要看」。
她什么都没有准备，随便穿了一套衣服，度过了「非常平淡」的百场。
结束后，小尾走出麦金侬，突然觉得她好像也不需要什么「仪式感」。
一场演出不会因为某个数字变得特别，它该怎么样就是什么样，每一场都有自己的意义。
「数字只是记录，不是目标。」她说。
02 这里是她的「第二个家」
即使看了很多遍，小尾也不觉得无聊，因为每场都有不一样的细节：
「你可以在很近距离的看到一些很细微的表演，你可以在剧中去选择任意你想看到的东西，我对这种形式是很感兴趣的——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选择的权力」对小尾来说很重要。
她没有因为《不眠之夜》而爱上「沉浸式戏剧」，因为其他剧很少能给予观众这么高的自由度。
有些剧引导性太强，或者为了互动感强行拉观众入戏，她觉得那样「很尴尬」。
但在《不眠之夜》，她可以藏在面具下做个「窥视者」，甚至可以让自己不被演员发现。
小尾收藏的《不眠之夜》面具，大多数都有签名，如今普通的面具她会留在麦金侬，不再带走
除了《不眠之夜》，小尾最爱音乐剧。
不过，就算是很喜欢的音乐剧，她也不会像看《不眠之夜》一样刷那么多遍。
因为在传统剧场里，看一部两三个小时的剧，中间可能总有一部分会让人感到无聊。
她无法跳过，只能默默在座位上走神。
但在《不眠之夜》，小尾可以选择她想看的部分。
她想跟着哪个角色走就跟着哪个角色。哪怕是非常冷门的「支线人物」，也可以成为她那晚的主角。
「我会让这两个小时一直都非常有趣。」
小尾有时会在酒吧点一杯酒
小尾在麦金侬酒店认识了一些朋友，有些朋友看的次数比她还要多，「快200场」。
她们会在一起聊剧，也会相约一起「复刷」。
「可能我今天没有那么想看，但朋友会来问我『今天要不要看』，我于是就说『走』。」
看完之后，两人再一起分享各自经历的剧情细节，很有乐趣。
麦金侬内的「曼德雷」酒吧，有小型的歌唱表演
多刷，从单纯的看剧，延伸为一种社交途径、一种休闲方式……
看《不眠之夜》，已经成为了小尾生活里最大的快乐来源之一。
这种快乐不是短暂的，而是稳定的、安心的。
「如果去其他地方，我有可能会开心，也有可能觉得很无聊。但是我去《不眠之夜》就一定会感觉到开心，所以我把它当成我的一个『安全点』。」
「我会想念那个地方，想念它的声光电，想念它的环境，想念能遇到的人。」
即使因为时间关系没办法看剧，她也会来到麦金侬里面的「曼德雷」酒吧小坐一会，喝上一杯。
「这边就像我在上海的第二个家。」小尾说。
03 钱要花在让自己开心的地方
小尾看过的一部分《不眠之夜》票根
一张《不眠之夜》的票六七百块，一年50-60场，就要花3万多元。
以前她喜欢旅游，每年出去个几趟，差不多也要3万元。但在看《不眠之夜》以后，小尾就很少旅游了。
「一部分是因为钱，一部分是因为没有时间。」
小尾把用来旅游和其他消费的钱「转移」给了《不眠之夜》。光是买票就已经占据了每个月工资支出的大头。
「钱花了在能让自己开心的地方。」
她对此表示「完全ok」。
之所以如此舍得，是因为小尾认为「要趁还喜欢的时候多看看」，因为说不准某一天就会「不爱了」。
只有真心喜欢的时候，看了才会开心，只有感到开心，「看」才有意义。
小尾拍摄的《不眠之夜》演出卡司板
听了她的话之后，我更加能够理解她的选择。
她想得清楚，目标明确。她投入，为的是让自己过得更开心。
小尾绝对不会因为喜欢某个东西把自己搞得很痛苦、很内耗——那是得不偿失。
她也不爱看太沉重的剧：
「我希望我看完一部剧出来会感到轻松。」
像《锦衣卫之刀与花》她就很喜欢，最近那部《六个说谎的大学生》，也让她看得很「爽」。
某天下班后，小尾去看了《六个说谎的大学生》
她可以接受悲伤的情节，但最好在故事结尾得到「释然」的力量。
看《SIX》的时候，小尾默默流下两行热泪：
「最后一首歌，她们最终能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是一件很令人感动的事情。」
如果说小尾生活的方向，我想，应该是「开心」吧。
「但生活里面总会有一些挫折和糟心事，你会怎么化解？」我问她。
她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
「我好像没有什么糟心的事，我会忘掉，不太记得不开心的事情。」
小尾拍摄的音乐剧《SIX》返场
对于自己反复看《不眠之夜》这件事，小尾也遇到过其他人「不理解」的声音。
「我的叔叔阿姨们如果知道这个事情，他们肯定会反感。」
好在身边的朋友和父母在这件事上都能理解她，所以她可以不去考虑那些「不理解」。
对小尾而言，快乐是一种主动选择的能力。
即使有不开心，也可以在后来「选择」忘记。
04 学的是IT，但进了剧场打工
采访那天虽然是周末，但小尾还要上班。
和当下很多上班上到「眼神无光」，自嘲「活人微死」的年轻人不同，小尾说：
「我每天上班也很开心。」
「我不会觉得『今天要上班了，好烦』，只会开始想『今天要做些什么事情？』，以及『下班之后去哪玩？』」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想上班，你怎么会这么开心？」我问她。
「我在做我喜欢的事。」小尾回答道。
小尾拍摄的麦金侬酒店内
小尾是理科生，留学时读的也是IT专业。
到了毕业该找工作的时候，她却没有选择专业对口的方向。原来，英国读书期间她常去伦敦西区看剧，从此爱上了剧场。
于是小尾决定放下理科这条路，开启新的故事线。
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简历，她投给了一家剧场。
「我一定要等它给我反馈之后，才会去投别家。」
结果她顺利地通过了。
行业跨度这么大，连她自己都吃惊。毕竟同事们大都来自上戏、中戏，学艺术管理或类似的专业。
能够来到这里，小尾觉得自己很幸运。
小尾非常喜欢的音乐剧《锦衣卫之刀与花》
不过就算如此，她依然在生活与工作之间画了一条明确的界限。
小尾最爱音乐剧，但从来没有考虑进入音乐剧行业。
「我不愿意把我最喜欢的东西变成工作。」
「所以我会选择一项跟它有关系、但是不完全贴合的事业。我不愿意做音乐剧的工作，但是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它们有交集，但不一样。」
为了开心，所以选择喜欢的工作。
为了不透支热爱，所以不把最喜欢的事情变成工作。
现在居住的地方，离工作地点足足有约1小时的路程——这也是小尾考虑之后的决定。
她不想让生活离工作太近，哪怕在是物理层面的距离上也要分开。
这可能也是小尾开心的另一个秘诀：始终给自己留有空间。
05 「我不会被『套住』」
没有压力、不用背负责任，赚钱养活自己、做喜欢的事情，家里还能偶尔贴补。
小尾很珍惜目前的生活状态。
为了让这份快乐可以最大程度地保鲜，她暂时拒绝去想以后的事。
「我甚至不会去想明天——除非明天上班。」
她也不愿意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那里可能藏着一条预设的主线，但小尾还不想去走。
正因为现在如此快乐，她觉得下一个阶段「一定是不开心的，一定会有压力」，就算是谈恋爱也可能会开心、会不开心。
现在的她，还没有为这些压力和不开心做好准备。
妈妈大都很支持小尾的决定，但爸爸对她比较严格，出门要报备行程，几点回家、穿什么衣服都要管。所以她「远走高飞」。
「我尽量少在他面前转，他就不会想起我。」小尾笑着说。
小尾拍摄的曼德雷酒吧
高中以后，小尾就很少待在家乡了。
毕业后她决定来到上海，家里人起初很反对，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
她喜欢自己住，这让她感觉非常自由。
「我不喜欢有人叫我吃饭、叫我睡觉，我喜欢我想吃就吃，不想吃我今天就是不吃。」
在家里的时候，点个外卖都要「躲着家人」，她觉得这样「好累」。
即使是吃饭睡觉这种小事情，她也希望自己做主。
曼德雷酒吧里的歌唱演出
以前，小尾追过五月天，看了二三十场他们的演唱会。有时候点外卖，同样的东西她甚至会连吃一个月。
一旦认定了某样事物是她喜欢的，她就会一直选择它。深度投入、充分体验，然后获得开心。
但她希望，当自己不再想选它的时候，她也可以做其他事。
「我不会被『套在里面』。」
小尾并不觉得自己就会永远留在上海，未来可能有一天她也会离开。
无论去留，都要由她自己决定。
「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没有办法预知，说不定过两年我爸爸还要我回家。」
她接着补充道：「我应该也不会回。」
也许看戏和生活一样，自己选择、自己经历的，才是属于自己的主线。遵从自己内心，才是让生活快乐的根源。
在这个看了110场《不眠之夜》的女孩身上，我其实没有感受到什么强烈的「执念」和「沉迷」，反而有一种随时转身的自由。
「哪天要是不看了的话……」
「也不会很遗憾的。这是顺其自然的东西。」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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