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归来

午夜,雷声像巨人的骨节在天空寸寸断裂。

我叫赵立凡,是“活人傀儡戏”的最后一代传人。

此刻,我正跪在祖传戏台的中央,面前躺着的是具冰冷的傀儡,名叫“小青”。

它有千年的历史,由一段不腐的阴沉木雕刻而成。

三天前,我唯一的女儿赵青,因为一场车祸,永远离开了我。

我不信命,我只信我赵家的手艺。

祖宗传下的禁术——以血为引,以魂为契,能让傀儡,活。

我割破指尖,将血滴入傀儡眉心。

“回来,青青,回到爸爸身边来。”我喃喃自语,声音被风雨撕扯得不成形状。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亮了戏台,傀儡那双紧闭的木雕眼皮,猛地睁开了。

那不是木头或玻璃珠,那是我女儿的眼睛,带着我熟悉的,清澈的惊恐。

她坐了起来,僵硬地、一节一节地,像一个初学的傀儡师在操纵木偶。

“爸……爸?”

声音干涩,却是我日思夜想的音调。

我疯了似地扑过去,抱住她冰冷的身体,泪水决堤。

我的青青,我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我将她抱回房间,安顿在床上。她似乎很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

我跪在床边,贪婪地看着她的脸,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起身时,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

我低下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到地上有一根极细的、断裂的红丝线。

也许是做傀儡时不小心掉的吧。

我没多想,随手将它捻起,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章:开演

女儿“复活”后,很安静,甚至有些过分安静了。

但她活着,这就够了。

我的积蓄在为她办“后事”和施展禁术时早已耗尽,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向世人展示我赵家手艺的巅峰,我决定重开戏院。

我将这场复出之作,命名为《归来》。

演出的那天,小小的戏院座无虚席。

青青站在我身侧,作为我的助手。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灯光亮起,我操纵着主角傀儡登场,那是我按照自己的模样新刻的。

而青青,她负责操纵象征着女儿的傀儡。

我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台下的观众如痴如醉。

那晚的演出,诡异地成功。

戏台上,傀儡父女死而复生,终得团圆。

戏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晚九点整,大幕落下。

就在我准备谢幕时,前排的观众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死人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热烈的气氛。

一个中年男人瘫软在座位上,双眼圆睁,面带诡异的微笑,没了呼吸。

警察很快赶到,为首的警官叫李伟,眼神锐利得像把手术刀。

“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老先生有心脏病史吗?”他问死者家属。

家属摇了摇头,说他身体好得很。

李伟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审视:“赵师傅,你的戏,感染力很强啊。”

我心中一凛,却也升起一丝病态的骄傲。

我的艺术,能撼动生死。

这只是个意外,一个太过投入的观众,被剧情引爆了情绪。

我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告诉李伟。

李伟不置可否,只是在勘察现场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死者紧攥的拳头。

第三章:红线

第一场死亡,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涟漪很快散去。

人们将它归结为一场意外。

我需要钱,戏院必须继续开。

第二场演出,如期而至。

依旧是《归来》,依旧是座无虚席。

我能感觉到,这一次,台下的气氛更加压抑,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期待和恐惧。

青青还是那样,完美,精准,像一台不会犯错的机器。

晚九点整,戏毕。

同样的骚动,同样的位置,又一个观众倒下了。

死状和上一个一模一样,面带微笑,如同一个心满意足的看客,在剧终时安然睡去。

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攥着拳头。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红丝线,缠在他的手指上。

李伟警官又来了,这次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赵立凡,又一个。”他盯着我,“巧合,不会发生两次。”

他将那根红线装进证物袋,举到我面前:“法医在第一名死者的指甲缝里,也发现了这个。”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想起了女儿“复活”那晚,我扔掉的那根断裂的红丝线。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伟冷笑一声:“整个剧院,除了你这个傀儡师,还有谁会用这种丝线?”

我百口莫辩。

从那天起,我开始真正地恐惧。

我偷偷观察我的女儿。

她走路时,脚尖离地的高度,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从不看地,也从不会被任何东西绊倒。

我给她夹她生前最爱吃的红烧肉,她面无表情地吃下。我再给她夹她最讨厌的苦瓜,她也用同样的频率,同样的角度,咀嚼,咽下。

她对这个世界,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爱憎和欲望。

一天晚上,我端着热汤推开她的房门。

她正背对着我,坐在梳妆台前。

窗户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讥讽和一种古老的、非人的冷漠。

“青青?”我颤抖着叫了一声。

她闻声转过头。

镜子里的倒影瞬间消失,她还是我那个乖巧的女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的茫然。

“爸爸,你怎么了?”

那一刻,我分不清,疯了的,到底是她,还是我。

第四章:求救

“活人傀儡戏,死人祭祀。”

流言像瘟疫一样传开,我的戏院被勒令停业,门口被贴上了封条。

警察二十四小时在我家门口蹲守,我成了头号嫌疑犯。

我把自己锁在工作室里,被无数双傀儡的玻璃眼睛包围着。

它们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我,嘲笑我这个自以为能逆天改命的疯子。

我究竟复活了什么东西?

那个占据我女儿身体的,到底是谁?

是戏台上传说中的怨灵吗?是那些唱了一辈子悲欢离合,最终却被遗忘的伶人,聚成的怪物?

我快要崩溃了,我想去找李伟,告诉他一切,告诉他那个荒唐的禁术。

就算被当成疯子抓起来,也比现在这样,守着一个魔鬼当女儿要好。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那个瞬间。

“吱呀——”

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从工作室的门缝下,被悄无声息地塞了进来。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

我僵硬地挪过去,捡起那张纸。

打开它,上面只有一行字。

是我女儿的笔迹,歪歪扭扭,带着一种我熟悉的、用尽全力的挣扎。

上面写着:

“爸爸,救我。它在用我的身体杀人。”

“傀儡戏散场前,杀掉台上最后一个活人。”

血。

最后那个“人”字,是用血写的,触目惊心。

第五章:散场

傀儡戏散场前,杀掉台上最后一个活人。

台上,最后的活人……

散场时,台上只有我和青青。

它让我杀了我的女儿?还是……让我自杀?

不,不对。

我猛地想起了李伟提到的一个细节——时间。

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经过法医鉴定,都精确地指向了晚上九点零五分。

我的演出,在九点整准时结束。

有五分钟的空白。

在这致命的五分钟里,剧院里发生了什么?

怨灵的目标不是台上的演员。

它的“舞台”,是整个剧院!它的“戏”,在所有观众都以为结束时,才刚刚进入高潮!

“最后一个活人”,不是演员,而是最后一个沉浸在剧情里,没有“出戏”的观众!

怨灵在演出时,用无形的红线选中目标,然后在散场后的五分钟内,当所有人都离去,那个被选中的人还沉浸在戏中时,它就占据那个人的意识,操纵他,完成这场“死亡谢幕”。

那封信……

是青青拼尽全力送出的求救信号,还是那个怨灵设下的,更恶毒的陷阱?

它想借我的手,去犯一桩真正的杀人案。

一旦我杀了人,我就彻底坠入深渊,再也无法回头。青青的灵魂,也将被它永远禁锢。

我不能杀人。

但我必须“杀人”。

我找到了李伟,告诉他,我要进行最后一场演出,为自己正名。

李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同意了。但他带来的,是几十名便衣警察,散布在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一夜的《归来》开演了。

我拿出了毕生的功力,戏台上的傀儡,在我手中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我看到李伟坐在第一排,眼神如鹰。

我看到我的“女儿”,面无表情地配合着我,她眼底深处,那丝不属于她的冷漠,越来越浓。

晚九点,大幕准时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致命的五分钟。

我没有谢幕。

我转身,死死盯着我的女儿。

“戏,该散场了。”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从道具箱里,抽出了一把开了刃的、用于祭祀的短刀。

观众席一片哗然,李伟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冲向青青。

但我没有。

我猛地转身,面对着我身后那尊千年傀儡——“小青”。

那是我施展禁术的媒介,是怨灵降临的最初容器。

“你要的是傀儡,不是活人!”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这,才是台上,最后的‘活人’!”

我将短刀,狠狠地捅进了“小青”的心脏。

“噗——”

木头被刺穿的声音,沉闷而诡异。

一道非人的、无声的尖啸,猛地从我女儿的口中爆发出来!

整个剧院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无数根只有我能看见的、连接在她身上的红丝线,一根接着一根,应声绷断!

青青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九点零五分。

剧院里,再没有人死去。

结局

青青在医院醒来,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我熟悉的依赖和温暖。

“爸爸。”她轻声叫道,泪水滑落。

一切都结束了。

为了彻底摆脱过去,我一把火烧掉了整个工作室,和里面所有的傀儡。

我和青青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临走前,我帮她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箱不重,我随手打开,想帮她把衣物整理得更妥帖些。

就在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下面——

我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木头雕刻的、只有巴掌大的手。

它的做工精巧到了极致,每一个关节都完美得如同真人,手腕上,还缠绕着一圈崭新的、鲜红的丝线。

就在我死死盯着它的时候,那只木雕的手指,忽然轻轻地、诡异地……

动了一下。

它弯曲起来,像是在对我,发出来自地狱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