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刘志远的人生,就像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粗糙,但很结实。

他来自豫北一个偏僻的村庄,家里穷,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穷。

记忆里,童年就是啃不完的红薯干和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大的愿望就是地里多打点粮食。

刘志远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初中念完,他就跟着村里的包工头,一头扎进了城市的水泥森林里。

那年他十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却要扛着比自己还重的沙袋上五楼。

他什么苦都吃过,在脚手架上睡过觉,在零下十度的冬天里和过泥,也曾因为工头跑路,饿得两眼发昏。

但他都扛过来了。

因为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不想被人看扁的劲。

他聪明,肯学,手艺学得快,从一个小工,慢慢干成了大工,最后自己拉起了一支小小的装修队。

手下常年跟着七八个兄弟,活儿说不上多大,但都是良心活,在周围几个小区里,口碑还算不错。

他就是在给一个老小区做防水的时候,认识了苏晴。

苏晴是那个小区的社区干事,负责协调业主和施工队。

第一次见面,刘志远正光着膀子,浑身是泥地在楼顶调配防水涂料,那股刺鼻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苏晴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干净的连衣裙,像一朵突然开在工地板上的百合花。

刘志远觉得自卑,下意识地想找件衣服穿上,却只摸到一身的汗。

他以为苏晴这样的城里姑娘,会嫌弃他这个泥腿子。

可苏晴没有,她只是递过来一瓶水,声音很温和。

“师傅,辛苦了,歇会儿吧,注意防暑。”

就是这瓶水,这句话,让刘志远的心里,第一次照进了阳光。

他开始笨拙地追求苏晴。

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会每天收工后,跑到社区办公室门口,等她下班,然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

他会把自己攒下的钱,买她喜欢吃的零食,放在社区门口的门卫大爷那里。

时间长了,苏晴被这个沉默但真诚的男人打动了。

他们恋爱了。

消息传到苏晴家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苏晴的父亲苏文斌,是本地一家老国营纺织厂的退休副厂长,虽然厂子早就不景气了,但老头子一辈子都带着股干部的派头。

她母亲是小学老师,知书达理。

她还有一个弟弟苏伟,大学毕业,在市里的银行上班,是全家的骄傲。

在他们看来,苏晴是下嫁。

一个堂堂的本科毕业生,社区的正式员工,怎么能找一个农村来的、初中都没毕业的装修工?

第一次上门,刘志远记得很清楚。

他提着当时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档的烟酒和茶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苏文斌坐在沙发主位上,端着个茶杯,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

苏伟则靠在另一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那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饭桌上,没有人问刘志远的工作累不累,收入怎么样。

苏文斌只问了他一句:“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刘志远老老实实地回答:“种地的。”

说完这两个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又冷了几分。

是苏晴,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要和刘志远在一起。

她对父母说:“志远他人好,对我好,有上进心,这就够了。”

最终,苏文斌松了口,但只说了一句话。

“可以,但是房子必须买,不能让我的女儿跟着你租房子住。”

为了这句话,刘志远掏空了自己十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勉强凑够了一套二手房的首付。

房产证上,他坚持只写了苏晴一个人的名字。

结婚那天,苏家的亲戚来了不少,看着刘志远这边稀稀拉拉的几个老乡,眼神都有些复杂。

岳父苏文斌在婚礼上,也没露出一丝笑容。

刘志远知道,自己这个女婿,在他眼里,是不合格的。

02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

刘志远把装修队打理得井井有条,活儿越来越多,收入也稳定了。

他还清了借款,每个月按时还房贷,把剩下的钱都交给苏晴。

他对苏晴好,是那种掏心掏肺的好。

苏晴说想去旅游,他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儿,提前几个月就做好了攻略。

苏晴的父母身体不舒服,他总是第一个开车送到医院,跑前跑后地挂号、缴费,比亲儿子苏伟还上心。

可即便这样,他依然感觉自己像个外人,融不进苏家的圈子。

每次家庭聚会,他都像个局外人。

岳父苏文斌和他说话,永远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腔调,问一句,他答一句,从没有多余的关心。

小舅子苏伟,更是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他这个姐夫。

言语之间,总是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种优越感。

“姐夫,你们干装修的是不是挺赚钱的?我看我们行里好几个客户经理,都靠装修贷发了财。”

“哎,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你们这种实体行业可得当心点,别看现在活儿多,说不定哪天就没饭吃了。”

刘志远听着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但脸上从不表现出来。

他只是埋头干活,想用自己的努力,换来岳父一家真正的认可。

转眼间,就到了岳父苏文斌66岁的大寿。

六十六,在中国人的传统里,是个非常重要的坎儿,寿宴要办得隆重。

苏晴提前一个月就跟刘志远商量。

“老公,我爸这次过寿,你看我们送点什么好?”

刘志远几乎没有犹豫。

“送茅台。”

“送茅台?那得多贵啊。”苏晴有些迟疑。

“爸好酒,尤其是白酒,平时他自己舍不得买好的,这次过寿,必须让他高兴高兴。”刘志远说得很坚决。

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这些年,他受够了小舅子苏伟那种明里暗里的炫耀,也受够了亲戚们那种同情又带着点轻视的目光。

他要争口气。

不为别的,就为让苏晴在娘家人面前能抬起头。

他决定,要送就送十瓶。

十全十美,既是好彩头,也显出自己的诚意和实力。

这个决定,对刘志远来说,是一次大出血。

他跑了好几家烟酒专卖店,托了各种关系,才买到了十瓶货真价实的飞天茅台。

每一瓶,都花了他将近三千块钱。

付钱的时候,他的手都有些抖。

这三万块钱,是他装修队两个月的纯利润,是他手下的兄弟们,一滴汗一滴汗地拼出来的。

苏晴看到他把十瓶茅台小心翼翼地搬回家,用红色的绸布一瓶一瓶擦干净,眼睛里有些心疼。

“志远,其实……没必要买这么多的,心意到了就行。”

刘志远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老公现在有这个能力,就得让你爸风光一次。”

其实他心里很忐忑,这几乎是他所有的流动资金了。

但他觉得,这口气,必须争。

寿宴订在市里最高档的一家酒店,包了一个大厅,足足摆了二十桌。

苏家的亲戚朋友,还有苏文斌以前厂里的老同事、老下属,都来了。

刘志远和苏晴开车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看到小舅子苏伟正站在门口迎宾。

苏伟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满面春风地和来宾们打着招呼。

看到刘志远从他的那辆半旧的国产SUV上下来,苏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哟,姐夫,姐,你们来啦。”他扬了扬下巴。

“小伟,爸呢?”苏晴问。

“在里面陪着几位重要的叔叔伯伯呢。”

刘志远打开后备箱,准备把那两箱茅台搬出来。

苏伟瞥了一眼箱子上的标志,语气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

“我没看错吧?茅台?还是飞天?”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姐夫,你这是发大财了啊?一出手就是茅台,还是一整箱?”苏伟绕着箱子看了一圈。

刘志远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把两箱酒搬了出来,箱子很沉,压得他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厉害,厉害啊,”苏伟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我本来还想着,给我爸买块好点的手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风头都让你这个女婿占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里面的酸味和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刘志远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抱着酒,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宴会厅。

03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主桌上,岳父苏文斌穿着一身崭新的唐装,满面红光,正和几位看起来身份不凡的老朋友谈笑风生。

刘志远抱着两箱沉重的茅台,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苏晴走过去,在父亲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苏文斌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刘志远和他脚边的箱子上。

“爸,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刘志远走上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一些。

“志远给您准备了点薄礼。”

苏文斌的目光在茅台的箱子上一扫而过,脸上并没有出现刘志远预想中的惊喜或激动。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有心了。”

然后,他便对旁边的苏伟说:“小伟,把东西先收好吧,别放在这儿挡路。”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就像是收到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礼物。

刘志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想象过很多种场景,岳父可能会惊喜,可能会责备他乱花钱,甚至可能会当众夸奖他几句。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的平淡,平淡得近乎冷漠。

那两箱耗尽他积蓄、承载着他尊严和期望的茅台,就像两块石头,被轻飘飘地扔进了大海,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没有激起。

苏伟叫来一个服务员,两人轻松地把酒抬走了,自始至终,苏伟的嘴角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志远被安排在了主桌的末席,一个离苏文斌最远的位置。

他身边坐着的,是一些不太重要的远房亲戚。

整个宴席,他都像一个透明人。

大家敬酒,都绕过他,敬向小舅子苏伟,敬向那些看起来更有分量的客人。

岳父苏文斌,也只是在开席时,举杯笼统地感谢了一下所有来宾,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只能埋头吃菜,听着耳边传来的恭维和吹捧,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苏厂长,您可真有福气啊,儿子这么有出息,在银行当领导,以后前途无量啊!”

“是啊是啊,小伟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以后苏家的门楣,就靠他了!”

“晴晴也嫁得好,女婿虽然是自己干,但看着也挺老实的。”

一句“挺老实的”,就是他得到的全部评价。

在他那个圈子里,“老实”是夸奖。

但在今天这个场合,“老实”这个词,听起来更像是“窝囊”和“没本事”的代名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志远喝了不少酒,不是别人敬的,是他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

胃里火辣辣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看到小舅子苏伟,意气风发地在各桌之间穿梭,和那些所谓的“叔叔伯伯”们交换着名片,谈笑风生。

他也看到,岳父苏文斌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满意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刘志远突然明白了。

他送的十瓶茅台,或许在价值上,超过了今天所有的礼物。

但在岳父的心里,这份礼物的分量,可能还不如小舅子苏伟在单位里得的一张奖状。

因为,他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一个外人,一个靠手艺吃饭的装修工。

而苏伟,才是苏家的脸面和未来。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在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个亲戚带来的小孩,在追逐打闹中,不小心撞到了旁边桌子上的一个汤碗。

滚烫的汤汁,朝着邻桌一个孕妇就泼了过去。

眼看就要出事,是刘志远反应最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想都没想就挡在了那个孕妇身前。

滚烫的汤汁,结结实实地泼在了他的后背上。

“嘶……”

刘志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后背火烧火燎的疼。

现场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那个孕妇吓得脸色惨白,孩子的家长则不停地道歉。

苏晴赶紧跑过来,想看看刘志远的伤势。

“志远,你怎么样?快让我看看!”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刘志远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对她说:“我没事,快看看那位大姐有没有事。”

这场意外,让原本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

苏文斌的脸色很难看。

他没有过来关心刘志远的伤势,而是先严厉地训斥了那个惹祸的孩子和他的家长。

然后,他才瞥了刘志远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让人看了笑话,赶紧去处理一下。”

刘志远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冷了。

04

刘志远没有去医院。

他只是去酒店的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后背,然后就回到了座位上。

衬衫黏在背上,又痒又疼,但他一声没吭。

寿宴在混乱和尴尬的气氛中草草收场了。

客人们陆续离开,每个人看刘志远的眼神,都带着些同情。

刘志远不想再待下去,他对苏晴说:“我们走吧。”

苏晴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他们跟苏文斌道别。

苏文斌正忙着和几位重要的老朋友寒暄,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感谢。

刘志远感觉自己就像个演砸了的小丑,狼狈地想要逃离这个不属于他的舞台。

他和苏晴走出宴会厅,走向停车场。

晚上的风很凉,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心里的那股憋闷和屈辱。

后背的烫伤,在酒精和冷风的刺激下,疼得更加厉害。

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岳父的声音。

“志远,你等一下。”

刘志远停下动作,回过头。

苏文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爸。”苏晴叫了一声。

苏文斌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到刘志远面前。

他的表情很复杂,没有了在宴会上的那种意气风发,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疏离。

他看着刘志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盒烟。

一盒红色的、最普通不过的“红双喜”香烟,市面上一包只要七块钱。

刘志远愣住了。

他看着岳父手里的那盒烟,又看了看岳父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拿着。”苏文斌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不容置疑。

“路上开车提提神。”

刘志远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盒烟。

烟盒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可在他手里,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送了价值三万块的十瓶茅台,换回来的,就是这盒七块钱的香烟。

这已经不是冷漠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是在告诉他,你的所有努力,在我眼里,就值这个价。

刘志远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他想把这盒烟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一脚。

他想大声地质问,你凭什么这么看不起我?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死死地攥着那盒烟,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谢谢爸。”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苏文斌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回了酒店。

他的背影,在酒店辉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也有些孤单。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晴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到刘志远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志远一言不发,只是把车开得飞快。

后背的伤,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一切。

那盒“红双喜”,被他随手扔在了副驾驶的储物格里。

回到家,刘志远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苏晴拿着烫伤膏走进来,想给他上药。

“志远,别这样,我爸他……他就是那种老派人,不善于表达感情。”她试图替父亲解释。

“不善于表达?”刘志远冷笑一声,“他是对我有什么感情需要表达吗?”

“他把那十瓶茅台当成了什么?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打发和羞辱的傻子吗?”

“那盒烟,就是他对我这个女婿最大的肯定,对吗?”

刘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苏晴的心上。

苏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志远,让你受委屈了。”

看到妻子的眼泪,刘志远心里的火气,又被无奈和心疼浇熄了。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对她说重话。

这件事,成为了他们夫妻间一道无形的伤疤。

接下来的两天,刘志远都提不起精神。

装修队的活儿,他也交给了手下的工头去管,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喝闷酒。

那盒红色的香烟,就静静地躺在客厅的茶几上,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时刻提醒着他寿宴那晚所受的屈辱。

他看都不想看它一眼。

到了第三天,装修队那边出了点问题,一个客户对墙面的乳胶漆颜色不满意,非要重刷,工头搞不定,只能打电话让刘志远过去。

刘志远在电话里跟客户掰扯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心烦意乱。

挂了电话,他烦躁地想抽根烟,却发现自己兜里的烟抽完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茶几上那盒“红双喜”上。

一股无名火又涌了上来。

他拿起那盒烟,心里想着,抽完就扔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熟练地撕开烟盒外面的那层透明塑料膜。

就在他准备揭开烟盒盖子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感觉,这个烟盒的手感,有点不对劲。

虽然外面看起来和普通的烟盒一模一样,但拿在手里,感觉要更硬、更沉一些。

而且,烟盒的封口处,似乎有被重新黏合过的痕迹。

一个奇怪的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把烟盒拿到眼前,仔细地观察着。

然后,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撬开了那个被胶水重新封上的盖子。

盖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露出那种常见的、码放整齐的过滤嘴香烟。

刘志远低头往盒子里面看去。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