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的午后,人民医院妇科诊室外。
陈思瑶攥着那张化验单,纸张在她手心里被汗水浸湿,边角已经起了毛。她的目光一遍遍扫过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仿佛看一次就能让它们消失。
"陈美兰,65岁......"医生的声音从诊室里传出,冷静而职业。
母亲陈美兰坐在诊台前,花白的头发整齐地盘成髻,身上的藏蓝色外套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很平整。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陈思瑶想起一年前自己做的那个决定——为母亲请男保姆韩建国。
当时她觉得自己考虑得很周全,男保姆力气大,能更好地照顾母亲的生活起居。可现在,看着化验单上的结果,她只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宁愿辞掉工作也要亲自照顾母亲。
诊室的门缓缓打开,陈美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妈......"陈思瑶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01
一年前,秋高气爽的十月。
"妈,您一个人在家我真的不放心。"陈思瑶站在客厅里,看着独自坐在沙发上的母亲陈美兰。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陈美兰正在织毛衣,手指在毛线间穿梭,动作熟练而缓慢。她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好好的。"
"那不一样,您现在65了,身体大不如前。上次您在厨房差点摔倒,幸好我回来得早。"陈思瑶在母亲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自从父亲三年前去世后,陈美兰就一个人住在这套两居室的老房子里。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父亲还年轻,笑得爽朗。
"要不您搬到我那儿住?"陈思瑶试探性地说。
"不了,你们小两口有自己的生活,我去了反而不方便。"陈美兰摆摆手,继续织着手里的毛衣,"再说,我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哪儿都熟悉。"
陈思瑶知道母亲的性格,倔强又独立,从小就是这样。即使父亲在世的时候,家里大小事务也多是母亲在打理。
"那我给您请个保姆怎么样?白天照顾您的生活起居,晚上我也能安心一些。"
陈美兰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沉默了一会儿。
"请保姆?"她皱起眉头,"那得花不少钱吧?"
"妈,钱不是问题。您的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陈思瑶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已经布满老人斑,皮肤松弛,但依然温暖,"我工作忙,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您身边,心里总是不踏实。"
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们嬉戏的声音,陈美兰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
"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挺孤单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爸走了以后,这房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了。"
陈思瑶的心一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对母亲的关心还是太少了。工作、家庭,各种琐事占据了她的全部精力,却忽略了母亲内心的孤独。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去家政公司看看。"
"找个女保姆吧,年纪不要太小,四十多岁的就行。"陈美兰叮嘱道。
陈思瑶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找什么样的保姆。她希望能找到一个既有耐心又有经验的人,最好是那种话不多但做事利索的。
第二天,陈思瑶就去了市里最大的家政公司。
"您要找什么样的保姆?"接待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经理,戴着金框眼镜,说话很职业。
"照顾65岁的老人,女性,要有经验,人品要好。"陈思瑶说着自己的要求。
"现在女保姆比较紧俏,尤其是有经验的。倒是有几个男保姆,人品都不错,而且照顾老人更有力气。"
"男保姆?"陈思瑶有些犹豫。
"是的,现在男保姆很受欢迎。男性力气大,搬抬东西方便,而且一般心理素质比较好,遇到紧急情况不会慌乱。"经理继续介绍,"我们有个叫韩建国的,45岁,做这行五年了,口碑特别好。"
陈思瑶心里盘算着,男保姆确实有优势,尤其是母亲年纪大了,万一有个急事,男性确实更能应对。
"能先见见这个人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联系他。"
02
韩建国比陈思瑶想象中要文气一些。
他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低着头,显得很谦逊。
"我之前照顾过三位老人,都是长期的。"韩建国坐在家政公司的会客室里,声音不高不低,"老人家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细心,这一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陈思瑶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让她觉得这个人至少在个人卫生方面是可以信任的。
"您之前照顾的老人家属都怎么评价您?"
"您可以打电话问问。"韩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我照顾的第一位老人,王奶奶,她儿子到现在还经常给我打电话,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陈思瑶接过纸条,上面工整地写着几个电话号码。
"我能问问您为什么选择做保姆这个工作吗?"
韩建国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在外地工作,没能好好照顾她老人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我就想,如果我能照顾好别人的母亲,也算是一种弥补吧。"
这句话让陈思瑶心里一暖。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母亲独自一人的孤单,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可以信任的。
当天晚上,陈思瑶打了韩建国提供的几个电话号码。
"韩师傅?那真是个好人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激动,"我老母亲脾气不好,很多保姆都受不了,但是韩师傅从来不跟她计较,每天变着法儿给她做饭,陪她聊天。我妈现在还念叨着他呢。"
另一个家属也是赞不绝口:"韩师傅很实在,从来不乱花钱,每天的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他人很细心,我父亲血压有点高,他每天都定时提醒吃药,还学会了量血压。"
听了这些评价,陈思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第二天,她带着韩建国去见母亲。
"妈,这位是韩师傅,我觉得挺不错的,您看看。"陈思瑶介绍道。
陈美兰坐在沙发上,仔细打量着韩建国。她的目光很犀利,像是要把这个人看透似的。
"韩师傅,您多大年纪了?"
"45岁,阿姨。"韩建国恭敬地回答。
"家里有什么人?"
"就我一个人,父母都过世了,没结过婚。"韩建国的回答很简单。
陈美兰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韩建国都回答得很得体,既不卑不亢,也不过分殷勤。
"那您先回去吧,我们商量一下。"陈美兰对韩建国说。
韩建国离开后,陈美兰沉默了很久。
"妈,您觉得怎么样?"陈思瑶有些忐忑。
"看着还行,就是......"陈美兰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就是一个大男人来照顾我,总觉得有些不合适。"陈美兰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觉得好,那就试试吧。"
就这样,韩建国成了陈美兰的保姆。
第一个月,一切都很顺利。韩建国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晚上六点离开。他做饭很有一手,陈美兰的胃口明显好了很多。
"韩师傅做的红烧肉比你爸做的还好吃。"陈美兰在电话里对女儿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愉悦。
陈思瑶听了很高兴,她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韩建国不仅会做饭,还会修理一些小家电。陈美兰家里那台用了十几年的电视机经常出毛病,以前总要叫维修工,现在韩建国三两下就能搞定。
"阿姨,这台电视机年头太久了,内部线路老化,建议换一台新的。"韩建国一边调试着电视,一边说道。
"还能看就行,换什么新的,浪费钱。"陈美兰摆摆手。
"新电视机画面清晰,对眼睛好。而且现在的电视机都很省电,一年下来电费也能省不少。"
陈美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周末,陈思瑶陪母亲去商场买了台新电视。安装的时候,韩建国忙前忙后,把旧电视搬下楼,新电视搬上楼,累得满头大汗。
"韩师傅,辛苦您了。"陈思瑶感激地说。
"应该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韩建国憨厚地笑着。
03
冬天来了,陈美兰的关节炎又犯了。
每到阴雨天,她的膝盖就疼得厉害,走路都成问题。以前都是陈思瑶请假回来照顾,现在有了韩建国,倒是省了不少心。
"阿姨,我给您热敷一下吧。"韩建国端着热水袋走过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陈美兰有些不好意思。
"您这样弯腰不方便,还是我来吧。"韩建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热水袋放在陈美兰的膝盖上,"我以前照顾的王奶奶也有关节炎,热敷确实有用。"
陈美兰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温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
"韩师傅,您真是个好人。"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韩建国站起身,"我去给您熬点生姜汤,驱驱寒。"
看着韩建国忙碌的身影,陈美兰心里五味杂陈。自从老伴走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细心地照顾她了。女儿虽然孝顺,但毕竟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
"阿姨,生姜汤好了。"韩建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过来,"趁热喝,对关节炎有好处。"
陈美兰接过碗,汤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她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韩师傅,您坐下聊聊吧。"陈美兰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韩建国有些犹豫:"我还要洗碗......"
"碗等会儿再洗,先坐下。"陈美兰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韩建国在椅子上坐下,姿势有些拘谨。
"您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不觉得孤单吗?"陈美兰问道。
韩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美兰会问这个问题。
"习惯了就好。"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这种人,也不配拥有什么。"
"怎么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韩建国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年轻的时候做错过事,辜负过别人的信任。现在能有个安稳的工作,已经很知足了。"
陈美兰没有继续追问,她看得出来韩建国心里有故事,但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过往。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总是要向前看的。"陈美兰轻声说道。
韩建国抬起头看了陈美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些。陈美兰不再把韩建国当成单纯的保姆,而是像对待朋友一样和他聊天。
韩建国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拘谨,有时会主动和陈美兰分享一些趣事。他讲起话来很风趣,经常能逗得陈美兰开怀大笑。
"阿姨,您知道吗?我以前还会拉二胡呢。"韩建国一边收拾茶具一边说。
"真的?那您给我拉一段听听。"陈美兰来了兴致。
"哪有二胡啊,而且我都好多年没碰了,手早就生了。"
"那改天您带二胡过来,我想听听。"
韩建国答应了,第二天真的带来了一把二胡。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抚摸着二胡的琴杆,眼中满是怀念,"我小时候他经常拉给我听。"
韩建国调了调弦,拉起了《二泉映月》。
琴声悠扬而凄美,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陈美兰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月下的泉水,波光粼粼。
"拉得真好。"陈美兰由衷地赞叹。
"献丑了。"韩建国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我父亲拉得比我好多了。"
"您父亲一定是个很有文化的人。"
"是的,他是小学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韩建国的声音里带着骄傲,"他经常说,做人要有底线,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
陈美兰点点头,她越来越觉得韩建国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04
春节前夕,陈思瑶回家看母亲。
一进门,她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韩建国正在厨房里忙碌,母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脸上带着笑容。
"妈,您气色好了很多。"陈思瑶坐在母亲身边,仔细打量着她的脸。
确实,母亲的脸色比以前红润了许多,眼神也更有光彩了。
"韩师傅照顾得好。"陈美兰笑着说,"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还陪我聊天,我现在可有意思了。"
"思瑶回来了?"韩建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正好,我多做了几个菜,一起吃饭吧。"
"韩师傅,您太客气了。"陈思瑶有些不好意思。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韩建国笑着说,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脸红了红,"我是说......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
陈思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她正在观察母亲的变化。
母亲确实比以前开朗了很多,吃饭的时候话也多了,还时不时地和韩建国开玩笑。
"韩师傅,您过年回家吗?"陈思瑶问道。
"我没有家可回。"韩建国的表情暗了一下,"我就在这附近租了个小房子,过年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那您就在这儿过年吧。"陈美兰突然说道。
"这......不太合适吧?"韩建国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合适的?过年图的就是热闹,一个人多冷清。"陈美兰看向女儿,"思瑶,你说呢?"
陈思瑶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韩建国照顾母亲这么用心,过年留他一起吃饭也是应该的。
"韩师傅,您就别客气了,就当是我们对您这一年来辛苦工作的感谢。"
就这样,韩建国在陈美兰家过了年。
除夕夜,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客厅里洋溢着温馨的气氛。
"来,为了新的一年,干杯!"陈思瑶举起酒杯。
三个人碰杯,韩建国的眼中闪着泪光。
"谢谢你们,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韩师傅,您太见外了。"陈美兰拍拍他的手,"我们才要谢谢您呢。"
那一刻,陈思瑶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觉得请韩建国来照顾母亲,真是这一年来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年后,韩建国似乎更加融入了这个家庭。他开始主动承担更多的家务,不仅照顾陈美兰的生活起居,还把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阿姨,我觉得您的卧室该重新布置一下了。"韩建国站在陈美兰的房门口说道。
"怎么布置?"
"窗帘换个颜色,再添几盆绿植,房间会更温馨一些。"
陈美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的卧室确实有些老气,该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周末,韩建国陪陈美兰去商场买了新窗帘和几盆花草。回到家后,他忙前忙后地布置着房间。
"韩师傅,您真是太用心了。"陈美兰看着焕然一新的卧室,心里很感动。
"能让您开心,我就很满足了。"韩建国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陈美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的生活品质而忙碌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开始更加关注韩建国的生活,会给他买新衣服,会关心他的身体健康,会在他生病的时候为他煮粥。
邻居们开始议论纷纷。
"老陈家请的那个男保姆,看着不像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啊。"
"是啊,我经常看见他们一起出去买菜,有说有笑的。"
"陈大姐一个人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伴了。"
这些议论传到了陈思瑶耳里,她开始有些担忧。
05
"妈,最近邻居们有什么说法吗?"陈思瑶试探性地问道。
她坐在母亲对面,手里端着茶杯,但一口也没喝。
陈美兰正在整理韩建国买回来的菜,听到女儿的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说法?"她装作不在意地问。
"就是......关于您和韩师傅的。"陈思瑶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陈美兰放下手中的青菜,转过身看着女儿。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防备,也有些无奈。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
"妈,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您。毕竟韩师傅是外人,而且......"陈思瑶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陈美兰的语气有些冷。
"而且您现在对他好像......有些过分关心了。"陈思瑶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楼下传来的汽车声。
陈美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有些恍惚。
"思瑶,你知道这一年来我的生活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我每天醒来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说话。"
陈思瑶心里一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
"自从韩师傅来了,我每天都有盼头。有人给我做饭,有人陪我聊天,有人关心我的身体。"陈美兰的眼中闪着泪光,"你爸走了以后,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下去了。"
"妈......"陈思瑶想要安慰母亲,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邻居们在说什么,我也知道这样不合适。"陈美兰擦了擦眼角,"但是思瑶,我已经65岁了,我还能有几年好日子?如果有个人能让我的晚年不那么孤单,这有什么错吗?"
陈思瑶被母亲的话深深震撼了。她一直以为母亲能够坚强地面对独居生活,却没想到母亲内心如此渴望陪伴。
"妈,我不是反对您寻找幸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韩师傅毕竟是我们雇来的保姆,这样的关系会不会太复杂了?"
陈美兰沉默了很久,外面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音。
"或许你说得对。"她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可能是老糊涂了,分不清什么是关心,什么是......别的感情。"
就在这时,门开了,韩建国拎着菜走了进来。
"下雨了,我买菜回来晚了一点。"他一边换鞋一边说,然后注意到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怎么了?你们母女俩聊什么呢?"
"没什么。"陈美兰勉强笑了笑,"你去准备午饭吧,思瑶难得回来一趟。"
韩建国看了看陈美兰,又看了看陈思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向了厨房。
那天的午饭吃得很压抑,三个人都有各自的心思,话很少。
饭后,陈思瑶准备回家。
"妈,您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她在门口对母亲说。
陈美兰点点头,目送女儿离开。
回到客厅,她看见韩建国正在收拾餐具,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韩师傅......"
"阿姨,您是不是觉得我越界了?"韩建国放下手中的碗筷,转过身看着陈美兰。
陈美兰愣住了,她没想到韩建国会这么直接。
"我知道最近邻居们在说什么,我也知道思瑶对我有意见。"韩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痛苦,"如果您觉得我的存在给您造成了困扰,我可以离开。"
"不是的,韩师傅,您误会了。"陈美兰急忙解释。
"那是什么?"韩建国直视着陈美兰的眼睛,"阿姨,这一年来,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不仅仅是雇佣关系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两个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06
春天悄然而至,小区里的樱花开得正盛。
陈美兰和韩建国的关系在那次谈话后变得微妙起来。表面上一切如常,韩建国依然尽职尽责地照顾着陈美兰的生活起居,但两人之间少了以前的轻松自然,多了一些小心翼翼。
"阿姨,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韩建国提议道。
陈美兰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听到韩建国的话,她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确实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好啊,去哪里?"
"就在小区里走走,看看花。"
两人慢慢走在小区的小径上,道路两旁种满了各种花草。樱花花瓣偶尔飘落,像雪花一样轻盈。
"真美。"陈美兰感叹道。
"是啊,春天总是让人心情愉悦。"韩建国在她身边走着,步伐很慢,配合着陈美兰的节奏。
他们路过小区的凉亭时,看见几个老人在下棋。
"老陈,出来散步啊?"其中一个老人招呼道。
"是啊,在家里闷得慌。"陈美兰笑着回应。
"这位是......"老人的目光落在韩建国身上。
"我是陈阿姨的保姆。"韩建国主动介绍自己。
"哦,保姆。"老人点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走过凉亭后,陈美兰明显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她知道邻居们在想什么,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阿姨,您累了吗?我们回去吧。"韩建国察觉到了陈美兰的情绪变化。
"好。"
回到家后,陈美兰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恍惚。
"阿姨,您是不是不舒服?"韩建国关切地问道。
"韩师傅,您说我们这样......合适吗?"陈美兰突然问道。
韩建国愣住了,他知道陈美兰指的是什么。
"阿姨,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可以......"
"不是的。"陈美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说,如果我们不再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会怎么样?"
韩建国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看着陈美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阿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试着做朋友?真正的朋友。"陈美兰的脸红了,像个少女一样羞涩。
韩建国沉默了很久,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阿姨,我很荣幸能成为您的朋友。但是......"他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但是我害怕我配不上您的友谊。"韩建国的声音很低,"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我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陈美兰握住韩建国的手,"我看到的是现在的您,一个善良、细心、负责任的人。"
韩建国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眼中涌起泪水。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开始更多地分享彼此的想法和感受。
韩建国告诉陈美兰他年轻时的梦想,他曾经想当一名音乐老师,但生活的压力让他放弃了这个理想。
陈美兰则跟韩建国分享她和丈夫年轻时的故事,那些甜蜜的回忆和后来的遗憾。
"我和老伴结婚40年,但真正彼此了解却是在他生病的最后几年。"陈美兰有些感慨,"人生真的很奇怪,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您后悔吗?"韩建国问道。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一点彼此了解。"
陈美兰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美好,强求不来的。"
韩建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夏天来临的时候,陈思瑶发现母亲的变化更加明显了。她不仅气色好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伐。
"妈,您最近心情很好啊。"陈思瑶观察着母亲。
"是啊,生活挺有意思的。"陈美兰笑着说,"韩师傅教我用智能手机,我现在会发微信了,还加了几个老朋友的群。"
"那挺好的。"陈思瑶由衷地为母亲高兴。
她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母亲能有个朋友陪伴,确实是件好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母亲和韩建国之间的感情正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07
秋风萧瑟,梧桐叶黄。
陈美兰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飘落的叶子,心情有些复杂。明天就是她66岁的生日了,这将是她和韩建国认识以来的第一个生日。
"阿姨,您在想什么?"韩建国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陈美兰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也暖了起来。
"明天是您的生日,我想给您准备个惊喜。"韩建国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什么惊喜?"
"现在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韩建国神秘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陈美兰醒来就闻到了蛋糕的香味。她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66根蜡烛。
"生日快乐!"韩建国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长寿面。
陈美兰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自从丈夫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为她过生日了。
"韩师傅,您太用心了。"
"应该的,今天是您的大日子。"韩建国点燃蜡烛,"许个愿吧。"
陈美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她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希望韩建国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许了什么愿?"韩建国好奇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陈美兰俏皮地眨眨眼。
下午,陈思瑶带着生日礼物来看母亲。
"妈,生日快乐!"她抱住母亲,"咦,您今天气色特别好。"
"韩师傅一大早就给我做了长寿面,还买了蛋糕。"陈美兰高兴地说。
陈思瑶看向韩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韩师傅,谢谢您这么用心。"
"应该的,阿姨对我这么好,我当然要让她开心。"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温馨而和谐。
"妈,您这一年来变化真的很大。"陈思瑶感慨道,"以前您总是愁眉苦脸的,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
"是啊,有韩师傅陪着,我每天都很充实。"陈美兰看了韩建国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陈思瑶注意到母亲眼中的神情,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忽然意识到,母亲对韩建国的感情可能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友谊。
饭后,陈思瑶找了个机会和母亲单独谈话。
"妈,我觉得您好像......对韩师傅有些特别的感情?"
陈美兰被女儿的直接问得有些措手不及,脸红了红。
"什么特别的感情?"
"妈,您别装了,我看得出来。您看韩师傅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美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思瑶,妈妈老了,但心还没有老。"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韩师傅是个好人,这一年来他对我的照顾和关心,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妈,我理解您的感受,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我已经66岁了,不应该再有这样的想法?"陈美兰的语气有些激动,"思瑶,我和你爸结婚40年,前面30年我们都在为生活奔波,为了养育你而操劳,真正享受彼此陪伴的时间很少。后面10年,你爸身体不好,我主要在照顾他。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陈思瑶被母亲的话震撼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母亲的人生。
"现在,我遇到了一个真正懂我、关心我的人,我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陈美兰的眼中闪着泪光,但神情很坚定。
"妈,可是韩师傅毕竟比您小20岁......"
"年龄只是数字,心灵的契合才是最重要的。"陈美兰打断了女儿的话,"而且,我也没有要求什么,我只是希望能有个人陪伴我度过剩下的时光。"
陈思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理智告诉她这样的关系不合适,但感情上她又理解母亲的孤独和渴望。
那天晚上,陈思瑶失眠了。她一直在想母亲的话,想母亲这一生的不容易。或许,母亲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晚年生活,即使这个选择在别人看来不够传统。
第二天,她决定和韩建国谈谈。
"韩师傅,我想和您聊聊。"陈思瑶在韩建国准备离开的时候叫住了他。
"好的。"韩建国有些紧张,他猜到陈思瑶要说什么。
"您对我母亲......是什么样的感情?"陈思瑶开门见山地问。
"我很尊敬阿姨,也很感激她对我的信任。"他的声音很轻,"至于感情......我不敢奢求太多。"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配不上她。"韩建国的眼中闪过痛苦,"我有过去,有秘密,有很多不光彩的事情。阿姨是个纯洁善良的人,我不想玷污她的生活。"
陈思瑶被韩建国的坦诚打动了,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男人。
"韩师傅,如果您真的关心我母亲,就请您好好对待她。"陈思瑶最终说道,"她这一生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快乐,我希望您不要辜负她。"
韩建国郑重地点点头:"我发誓,我永远不会伤害阿姨。"
08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陈美兰正在为韩建国织围巾。
这是她第三次拆掉重织了,她想要织出最完美的图案。针线在她手中飞舞,每一针都包含着深深的情意。
"阿姨,您别太累了。"韩建国心疼地看着她。
"不累,我喜欢。"陈美兰头也不抬地说,"以前给老伴织过,后来就再也没有织过了。现在重新拿起针线,感觉找回了年轻时的自己。"
韩建国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织毛衣的样子。阳光洒在陈美兰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
"阿姨,有时候我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韩建国轻声说道。
"什么梦?"
"一个关于家的梦。"韩建国的眼中闪着温柔的光芒,"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有这样温暖的生活。"
陈美兰停下手中的针线,看向韩建国。
"韩师傅,您能告诉我您的过去吗?"她的语气很温柔,没有一丝逼迫的意思,"我想更了解您。"
韩建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阿姨,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我不是要追究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让您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善良的人。"陈美兰握住韩建国的手,"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光明也有阴暗。但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
韩建国被陈美兰的理解深深感动了,他的眼中涌起泪水。
"阿姨,我......我以前确实做过错事。"他的声音颤抖着,"我年轻的时候太急功近利,为了赚钱做过一些违法的事情。后来被抓了,坐了五年牢。"
陈美兰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松开对韩建国的握持。
"出狱后,我发誓要重新做人。但是社会对我们这种人很苛刻,很难找到正当的工作。"韩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我做了保姆,发现自己很适合照顾老人。在照顾他们的过程中,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也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陈美兰消化着韩建国的话。
"您后悔吗?"她问道。
"后悔做错事,但不后悔现在的生活。"韩建国诚实地回答,"如果没有那些经历,我可能永远不会懂得珍惜,不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善良。"
陈美兰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拿起针线。
"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从中学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看到的韩师傅是一个负责任、有爱心的人,这就够了。"
韩建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紧紧握住陈美兰的手。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再也没有秘密。他们开始更加坦诚地面对彼此,也开始规划共同的未来。
"阿姨,如果......我是说如果,您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韩建国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话。
陈美兰的脸红了,像个少女一样羞涩。
"您是在向我求婚吗?"她开玩笑地说。
"如果您愿意的话。"韩建国认真地说,"我知道我们的年龄差距很大,我也知道社会上会有很多议论,但是我真的很爱您,想要照顾您一辈子。"
陈美兰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韩师傅,我也......"她正要回答,突然感到一阵头晕。
"阿姨,您怎么了?"韩建国急忙扶住她。
"没事,可能是坐久了。"陈美兰摆摆手,但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我扶您到沙发上躺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美兰总是感到疲倦,食欲也不太好。韩建国很担心,多次提议去医院检查,但都被陈美兰拒绝了。
"就是有点累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她总是这样说。
但是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陈美兰开始出现腹部不适,有时候还会有轻微的出血。
"阿姨,您必须去医院了。"韩建国坚持道,"这样下去不行。"
"好吧,那就去看看。"陈美兰终于同意了。
韩建国陪着陈美兰来到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医生建议做更详细的妇科检查。
"65岁还要做妇科检查?"陈美兰有些不解。
"阿姨,您的症状需要排除一些妇科疾病的可能性。"医生耐心地解释。
检查的过程让陈美兰感到很不舒服,但她配合着医生完成了所有项目。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韩建国问道。
"明天下午。"医生回答。
那一夜,陈美兰睡得很不安稳,韩建国也一夜没睡好。他们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谁也没有说出来。
第二天下午,他们再次来到医院。
医生拿着化验单,表情严肃地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