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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供清醒者交流的空间,不是情绪释放场,更不是观点拼杀场。

我们相信,好的讨论,不是靠吵赢谁,而是一起把问题看清、把分歧讲透、把复杂讲明白。

所以在这个社群里,我们制定了 7 条基本议事原则,不是为了管控谁,而是为彼此的思考腾出更大的空间。

这是一群希望从混乱中寻找秩序、从结构中看清自己的人。

如果你也希望在一个理性、诚实、克制、自由的氛围里交流,欢迎加入孤阅海外社群

孤阅共识

社群议事原则

下文将针对这 7 个原则进行详细介绍~

I. 异议底线原则

II. 观点和事实原则

III. 不揣测原则

IV. 不轻易动议原则

V. 不嘲笑原则

VI. 宽容原则

VII. 实然与应然区分原则

I. 异议底线原则

当我们出现异议的时候,往往还没到什么“世界上真理是唯一的”这一层面,而异议更有可能出现在第一步。

这第一步中,有两个前提条件:

  • 异议双方足够真诚

  • 异议双方信息对称

当双方都足够真诚并信息对称的情况下,如果产生异议,我们才有可能讨论真理是不是唯一性的问题。而现在,我们绝大多数的讨论,根本没有达到这两个指标。

在双方有至少一方不真诚的情况下,其倾向于采取先入为主的态度——辩论的目的并非发现真理,而是捍卫我既有的观点。

那么,这根本不可能构成真诚——因为当你认定这场辩论不能输(比如输了就很没面子),那么装睡就是一定叫不醒的。只有在议事前就设定好,双方都有可能出现致命错误,而如果任何一方认识到错误,就务必承认,则才有可能让这场辩论有意义。

在双方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异议会以更隐蔽地方式升级为争吵。举个例子。比如我声称自己的政治立场是“反民主”,而你的政治立场是“支持民主”。

那么,我们就需要经历四个步骤,才能检验信息是否对称,以及“如果不对称,该怎样使之对称”。

第一步,统一定义。

如果经过统一定义后,我发现我的“反民主”是指“反亚里士多德定义下的民主”,而你的“支持民主”指的是“支持共和民主、宪政民主或代议制民主”。

那么这个所谓“异议”很有可能是个伪命题。

因为一个反对亚里士多德定义下民主的人,很有可能是支持共和制、代议制和宪政的。所以“异议”双方其实很有可能政治立场基本一致。

第二步,对比信息。

这一步很刺激。因为其实就是:我现在想知道“你现在对民主到底知道多少”——是只知道停留在字面意义上的粗浅理解,还是曾经系统地学习过政治学理论和思想史。

如果双方知识储备不一致,知识结构完整度又不同,那么“异议”往往会导致“知识的诅咒”,即信息更完备的一方提出的复杂概念,因为对方信息相对不完备导致无法展开此复杂概念,从而只好望文生义,“辩论”变成“诡辩”。

第三步,统一讨论标准。

统一标准是指,凡是为了某一个观点“正名”(Justification),本质上就是判断一件事“是好是坏是善是恶”

但是,一件事情的善恶属性,会随着评判标准的不同,而产生截然不同的判定

就好比同样是一个球,用篮球的规则和用足球的规则去判断“用手持球是对是错”,将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而在特点的规则下,对立的结论都不构成谬误。

再举个例子,比如我们讨论“自由是好还是坏”的时候,我们就是在对“自由”进行“正名”。

那么我的标准一般有两种可能:自由的好坏到底取决于其“内在价值”(intrinsic value)还是“工具性价值”(instrumental value)。

如果你评判自由的标准是“内在价值”,则我一定会选择“终止讨论”。因为内在价值的引申含义就是:一件事的好坏跟其“功效”无关,它的好就是本身好,不证自明。那我又如何去跟你辩论一个你认为是不证自明的道理呢?

到这个时候,这个辩论的目的性已经丧失了,最后的结果应该是:尽管异议存在,但我清楚异议的根源无法消除。

而如果我们都认同“自由”应该从其“工具性价值”讨论,那么辩论就重新回到了轨道上。我们就可以去动用各种信息,去讨论自由作为一种工具,能否得到更大的功效。于是这样我们就回到了“对比信息的完备性”的环节。

第四步,反思个人利益。

我们的立场,很大程度上受到地位影响。就是俗话说的“屁股决定脑袋”。

那么我应该反思:

  • 在我提出这个观点时,我是否仅仅站在个人的利益角度,得出论题?

  • 我是否换位到其他利益者?

  • 当我强调“个人努力”是消除贫穷的最根本解决方式时,我是否体会到诸如“天赋不佳”或“家庭教育缺失”等等自己从未体验过的经历?

所以总结一下就是,所谓的在辩论中的信息对称,大体指三个方向

第一,对于信息本身我们知道多少(定义、标准);

第二,我对我自己知道多少(个人利益);

第三,我对你知道多少(对比信息)。

那么,当这个三个信息想完之后,我们可以得到:其实现在相当多的辩论都是可以在一分钟内结束的。

原因是:一分钟的时间足够让我们意识到双方在信息上是不是对称的。

比如我当年在北大历史学系读书时,同学们之间辩论一般在电光火石间就结束了:你说了一个历史事件和一种史观,如果我没听说过,那么我就会承认:“不好意思,我回去看看,如果仍然有异议,我们再讨论。”辩论结束。

这个是异议底线原则。

话说回到最开始——我们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真正能达到说讨论“真理是不是唯一的”这样一种对知识储备和知识结构都要求极高的地步。

当我们连“真诚”和“对称”这两个大前提都没有实现的情况下,那还讨论什么“真理是不是唯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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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观点和事实原则

这个原则是说:我们首要的任务是搞清楚“观点”(opinion)和“事实”(fact)之间的区别。

比如说,

这句话陈述了一个事实:

《伯罗奔尼撒战争史》是一本关于古希腊城邦战争的历史书。

这句话表达了一个观点:

《伯罗奔尼撒战争史》是对古希腊城邦战争本质揭露得最深刻的一本历史书

观点分强弱,比如:

  • “道和术很重要”,这是一个观点;

  • “道比术重要”,这是一个强观点;

  • “道比术重要一万倍”,这是一个极其强烈的观点。

其实从概率上来看(并不绝对),观点越强烈,其可信度就越低;但也正是因为观点强烈,才更容易引起争议和注意,从而起到很强的传播效果。

事实分全面、片面和虚假(伪事实)三种。

不过,严格来说,虚假事实其实不能算作事实,也很容易被人们发现并及时修正。

然而容易被人忽略的是:片面事实的潜在危害很可能远大于虚假事实(这也是一个观点)。因为片面事实更容易隐蔽在其“事实性”下产生误导的效果。

比如,新闻上对美国的枪击案的描述基本都符合事实;但由于大多数情况下,只有突发的、罕见的事情,才有可能成为全球头条被人所知,所以其容易引起人们对持枪危害的高估。

而每年葬送了数以万计美国公民生命的第一元凶心脑血管疾病,因为过于常见,从而没有引起类似范围和程度的关注度和政策倾斜。

注:事实与观点区分是一个庞大的议题,以上是最基本的区分,一旦讨论中出现事实与观点区分的模糊地带,我再予以补充诠释。

III. 不揣测原则

不揣测原则,是指我们在互相讨论的时候只是就事论事。

我们不轻易讨论:

动机

对方为什么说这个事儿?

人格

对方是不是好人?

利益

对方的出身、阶级、利益方?

当讨论的事情只有通过动机、人格或利益才能进行下去,则在这些指标需要采取中立客观的态度去核实;在没有被确认之前,不能将其当成一种“被证实的事实”来做论据。

也即是说,即使我在有必要时思考你的动机,我也会用第三人称的方式叙述出来,使之成为一种可能的“假设”——这样做是因为对于一些观点的判断,我们不得不去思考人们利益和地位。

但“假设”不是“事实证据”,而滥用“揣测”很容易引发人身攻击,从而使辩论被迫终止或实际上(de facto)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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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 不轻易动议原则

不轻易动议原则,就是在开始引发一个话题讨论之前,需要清楚目的。

即为什么要让人们去讨论一件事,以及想得到什么结果。

凭经验来看,人们若来动议,其目的大体上可落入三个类别:

想得到认可;

想单纯发泄;

想得到解惑。

得到认可不需要动议,因为你可以去找妈妈,或者可以花钱雇人来认可你。

你若没占在真理这一边,得到的认可也无非就是另外一个谎言。求亲人骗自己、雇人骗自己、自己骗自己,三者本质没有区别,都是求骗。

迫切地需要得到认可,大多是因为心里没底(这里我自己违反了不揣测原则)——如果有难题出现,最好的结果不是去解决它,而是假装它不存在。

反之,你若要站在真理这一边,你就不需要别人认可了(再次违反不揣测原则,无奈)。

单纯发泄也不需要动议,你可以去警局闹事,之后可以去看守所大家一起搞事情、互相搞事情。

所以,希望得到认可或单纯发泄的话,其实都不应该动议,因为这两个目的根本构不成“辩论”这件事情的根本目的。

得到解惑,本身就是整合知识的一个过程,存在着其增强知识繁殖能力的属性,才符合“动议”的标准。

V. 不嘲笑原则

不嘲笑原则,一个真诚的人,在承认自己的论述有问题的时候,辩论胜利一方不应该去穷追猛打。

比如,不应该说出:“哈哈,我早就说过!”这样的话。

任何敢于承认自己的辩论是失败的、并且主动认输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人——他们承认自己的观点是错误的,挑战的根本不是对方,而是他们自己。

我认为这是一种莫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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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 宽容原则

宽容原则,是一种迅速推进论辩深度的方法。它的精髓在于:

论辩的对方说出其论述时,我们会采用对其论点的多种解读中,最为强有力、最有说服力的那种解读;然后在这种解读上予以我们的回应。

那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样做看起来岂不是在为对手辩护么?

原因是这样的:任何人的话语都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瑕——人们在口头交流中,会受到时间限制;在书面交流中,会受到字数限制。

就像我们中学做数学题时,会经常选择「跳步」,即省略很多显然可得的步骤。论辩者则会以某种约定俗成的语境,省略一部分隐藏前提,实现「跳步」。

完整的、论证充分的、近乎无懈可击的论述几乎只能以长篇巨著的形式出现。在这种而往往双方议论升级为争吵的源头,就来自于人们故意曲解「隐藏前提」以对最核心的议题避而不谈。

VII. 实然应然区分原则

我们大体上可以顾名思义地理解「实然」与「应然」的区别:它们分别回答的是——「是什么」和「应该是什么」的问题。

举个例子。

「人生而平等」可以理解为「人生来是平等的」,也可以理解为「人生来应该是平等的」。如果我们界定好「平等」的范畴,那么:

对这句话的实然理解,就可以引发「实证」(Positive)考察,如:是否有生来不平等的例子?

对这句话的应然理解,就可以引发「规范」(Normative)考察,如:用何种标准才能判定生来平等是应该的?

实然的思考角度,让我们注重对「事实」(Fact)的考察,对「历史」(Past)的探究,对「问题」(Problem)的提出,最终给出的是「描述」(Description);

应然的思考角度,让我们注重对「观点」(Opinion)的考察,对「未来」(Future)的当下影响,对「解决」(Solution)的发现,最终给出的是「处方」(Prescription)

事物的实然性,都有唯一正确的答案——事实是什么。

找到这个正确答案,需要的是无污染的信息源、证据的完整度、采集证据的中立态度、使用证据的逻辑严谨性。在这些条件都无法被保证的情况下,事物的实然性则会出现争议。

事物的应然性,几乎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甚至没有正确的答案,而只有「相对令人信服」的答案。

找到这个答案,需要的是在实然考察已经盖棺定论后,考察者明确规范性分析框架,形成自洽的逻辑和辩护系统,和留出可证伪的可能性。应然性没有实然性的是或不是二分法,而只有强论证和若论证两种。

如果我们在讨论的过程中,不事先分辨是应然性还是实然性,大概率会出现一方指责对方「不现实」,另一方指责对方「没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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