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到底是哪个混蛋泄的密?」1943年7月4日上午,"西北王"胡宗南在洛川指挥部里大吼。
他精心策划的"闪击延安"计划竟然提前败露,五个军的兵力部署全部暴露。
就在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时,他最信任的机要秘书熊向晖站起身来:「请胡先生指定专人,将知道机密的人包括我在内列出名单秘密审查!」
01
1937年12月31日下午,武汉大学珞珈山礼堂内却人声鼎沸。
18岁的清华大学学生熊汇荃挤在人群中,脖子伸得老长,想看清台上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台下有人高声喊道:「大家安静,周副主席要开始演讲了!」
掌声雷动。熊汇荃看到大名鼎鼎的周恩来走上台。
「现阶段青年运动的性质和任务」,周恩来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今天的青年不仅要问,怎样争取抗战的最后胜利?而且要问,在抗战的胜利取得后,怎样改造中国?」
「今天青年的努力方向,第一是到军队里去,第二是到战地服务去,第三是到乡村中去,第四是到被敌人占领了的地方去。」
演讲接近尾声时,周恩来有力地挥舞着手臂:「青年朋友们,努力去争取抗战的最后胜利,努力去争取独立的自由的幸福的新中国的来临吧!」
会场上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演讲结束,主持人带领大家高呼口号。最后他高声问道:「你们现在要到哪里去?」
「去延安!去找八路军!」台下一片欢腾。
熊汇荃也跟着大声喊着,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激情。这就是他要为之奋斗的目标——一个独立自由幸福的新中国。
三天后的清晨,一个叫郭见恩的同学敲响了熊汇荃的宿舍门。
「汇荃,有件事关重大的任务要交给你。」郭见恩压低声音说,「你需要改名报名参加湖南青年战地服务团,到国民党第一军胡宗南部服务。」
熊汇荃愣住了。「去国民党军队?为什么?」
「这是党组织的决定,你要坚决服从。具体情况,你去武汉八路军办事处找蒋南翔同志了解。」
第二天,熊汇荃就登上了前往武汉的火车。他将自己的名字改为"熊向晖",寓意"面对着黑暗,怀揣着光明"。
02
1938年1月15日,汉口八路军办事处。
董必武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起。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汇荃,现在叫向晖了对吧?」董必武笑着说,「恩来同志因事外出,让我代表他和你详谈。」
熊向晖点点头,等待着组织的指示。
董必武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江面:「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吗?」
「请指示。」
「恩来同志熟悉国民党的情况。胡宗南是蒋介石的重要部将,又在西安统率重兵,直接面对我们在延安的中央。从目前情况看,他内心爱国,倾向抗日。但他也对我们党有戒心。」
董必武转过身来,神情严肃:「我们需要在那里有双眼睛,有个声音。你就是恩来同志筹划的一颗闲棋冷子。」
「闲棋冷子?」
「对。一直闲着冷着,于大局全局无损;如果不闲不冷,于大局全局有利。这是一项特殊任务。」
董必武走回桌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恩来特别交代了三点。第一,不要急于找党。在取得联系前,绝对不要离开胡宗南部队。要甘做闲棋、冷子。第二,隐蔽中共党员身份。准备参加国民党,相机推动胡宗南继续抗日。要像天津萝卜,白皮红心。第三,在国民党内,对人可以略骄,宁亢勿卑。要同流而不合污,敢于随机应变。」
董必武最后站起身,握住熊向晖的手:「恩来和我送你八个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时的熊向晖还不知道,周恩来之所以选中他,是因为一个重要的历史背景:1937年,中共中央吸取第一次国共合作失败的血的教训,决定未雨绸缪,布置一批立场坚定、精明干练的青年党员隐蔽身份,到国民党内部工作。这就是著名的"隐蔽战线"战略。
当时的国际环境也为这一战略提供了契机。日本全面侵华战争爆发后,国共第二次合作开始,但双方都在为将来可能的决战做准备。苏联在远东的战略需要中国拖住日本,美国还没有参战,英法在欧洲自顾不暇。在这样复杂的国际环境下,谁掌握了更多的情报,谁就能在未来的较量中占据主动。
03
1938年3月8日,西安,胡宗南第一军军部。
胡宗南坐在办公桌后,手执湖南青年战地服务团名册。50名青年整齐列队站在院子里,等待这位威名赫赫的"西北王"挑选。
胡宗南身材不高,但军装笔挺,中将领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副官唐西园站在一旁,随时准备记录。
「现在开始点名。王大明。」
「有!」一个青年立正回答。
「你为什么到本军来?」
「报效国家,抗日救国!」
胡宗南在名册上画了一个圈,继续点下一个。
大部分人都得到一个或两个圈,少数人有三个圈。胡宗南的表情越来越乏味,直到点到一个名字:
「熊向晖。」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叫熊向晖的青年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站起来,而是坐着不动,只举起右手,懒洋洋地说:「我就是!」
胡宗南眼睛一亮,来了兴趣:「贵庚?」
「再过三个月零四天,就满19周岁。」熊向晖依旧坐着回答。
「熊先生为何要到本军来?」
「参加革命!」熊向晖的声音铿锵有力。
胡宗南更加惊讶:「熊先生来本军是为了参加革命?」
「是的!孙中山先生遗嘱第一句话就是'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贵军是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到贵军来当然是参加革命。」
胡宗南眯起眼睛:「怎样才是革命?」
「中山先生最初提出的革命任务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现在'驱除鞑虏'的含义就是抗日,抗日就是革命。」
「照你的说法,不愿抗日,反对抗日的算什么?」
「积极抗日的是真革命,消极抗日的是假革命,不愿抗日的是不革命,反对抗日的是反革命。」
胡宗南紧接着问:「对反革命怎么办?」
熊向晖脱口而出:「杀!」
这个字说出来时,院子里一片寂静。胡宗南盯着熊向晖看了好久,然后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四个圈——所有人中最多的。
点名结束后,唐副官找到熊向晖:「胡先生要单独见你。」
晚上,胡宗南的办公室里,煤油灯照亮了大半个房间。胡宗南坐在椅子上,仔细询问熊向晖的家庭背景。
「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原来在湖南高等法院当庭长,因为战乱,现在失业了。」
胡宗南点点头:「官宦之家,书香门第,这样的出身很好。」
第二天,胡宗南派人专门去拜访熊向晖的父亲,表示要重点培养这个青年。
1938年5月,熊向晖被送到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七分校学习。这所学校的前身就是黄埔军校,校长由蒋介石兼任,分校主任由胡宗南兼任。
在军校里,熊向晖按照党组织的指示加入了国民党,成为"黄埔大家庭"的一员。每天早晚点名时都要唱校歌,歌词第一句是:"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
1939年3月学习期满,胡宗南亲自到毕业典礼致辞。他指定熊向晖代表毕业生发言,讲词由熊向晖自己拟写。
那天,西安的春天还带着寒意,但会场内气氛热烈。熊向晖站在台上,声音洪亮:
「各位长官,各位同学。我们在黄埔这座革命熔炉里锻炼了一年,今天终于学成毕业。我们要牢记总理的教诲,继承黄埔的光荣传统,为实现三民主义而奋斗!为抗日救国而战斗!」
掌声雷动。胡宗南在台下满意地点着头。
会后,胡宗南找到熊向晖:「现在的局面比过去大得多,我需要一个既懂军事又懂政治的助手。你正是我所需要的人才。我现在就委派你为我的侍从副官,机要秘书。」
熊向晖推辞道:「胡先生认识我还不到一年半,不少人知道我曾是清华'民先'队的负责人,有'左'的嫌疑,在胡先生身边工作,我恐怕不能胜任。」
胡宗南摆摆手:「我一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做出的决定,谁敢说不?」
就这样,20岁的熊向晖成为胡宗南的机要秘书。除了处理文电和日常事务外,他还有一项被胡宗南认为别人无法替代的工作——为胡宗南起草讲话稿。
胡宗南经常到军政院校和部队作"精神讲话",熊向晖深谙胡宗南的脾性,起草的稿子短而精,"激情和说理兼有",最合胡宗南的口味。
在外人看来,熊向晖平步青云,前途无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标——保卫延安,保卫党中央。
04
1943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到了关键时刻。苏德战场上,斯大林格勒战役刚刚结束,苏军开始反攻;太平洋战场上,美军在中途岛海战后逐渐占据主动;而在中国战场,经过六年抗战,日军虽然占领了大片国土,但也深陷泥潭。
夏天,延安防务空虚。八路军主力部队大部分在华北、华中敌后战场作战,陕甘宁边区的正规部队只有王震率领的359旅。
359旅是一支以生产著名的部队,他们在南泥湾开荒种地,被誉为"生产模范"。但作为战斗部队,全旅只有8000多人,装备主要是步枪和轻机枪,重武器寥寥无几。 另外还有一些地方武装和民兵,总兵力不到2万人。而这些地方武装的装备更加简陋,很多人手里拿的还是大刀长矛和土造的步枪。 延安城本身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工事,主要靠周围的山地地形作为天然屏障。
而在边区周围,胡宗南集中了四个集团军,兵力达40万人。
胡宗南的部队装备在国民党军中首屈一指。他的主力第一军被称为"天下第一军",装备有美式105毫米榴弹炮、37毫米反坦克炮,还有从德国进口的马克沁重机枪。部队中有不少黄埔军校毕业的军官,战斗力在国民党军中名列前茅。
5月15日,远在莫斯科的共产国际执委会主席团通过决议,宣布解散共产国际。消息传到重庆,蒋介石认为时机成熟。
共产国际的解散对世界各国共产党产生了巨大影响。这个成立于1919年的国际组织,一直被视为各国共产党的指导中心。它的解散意味着各国共产党将更加独立自主地开展工作。
对蒋介石来说,这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他看来,失去了"国际后台"的中国共产党必然实力大减,正是"一举解决"的好时机。而对世界各国政府来说,这也减少了他们干预中国内政的顾虑。
蒋介石在官邸召集心腹开会:「共产国际解散,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现在共产党失去了靠山,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闪击延安,一举解决西北问题。」
蒋介石随即密电胡宗南:「限6月底完成部署,行动绝对保密。」
胡宗南接到密电后,立即在西安召集高级将领秘密会议。6月18日,在洛川的一次军事会议上,胡宗南最终确定了进攻时间:7月9日。
参加会议的将领们都很兴奋。第37集团军司令丁德隆说:「延安只有一个旅的兵力,我们五个军,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第38集团军司令马继援也表示:「这次行动如果成功,我们在委员长面前就更有面子了。」
但胡宗南还是很谨慎:「各部队先派少量先遣人员到位,大部队在发起总攻前两天再进入指定位置。绝对不能提前暴露。」
会议结束后,胡宗南回到住所,把熊向晖叫到办公室:「向晖,这次行动关系重大,所有文件都要严格保密。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
「是,胡先生。」熊向晖面不改色。
第二天晚上,熊向晖找了个机会,来到新华巷1号,西安《新秦日报》主编王石坚的家中。王石坚是他的联络员,已经在西安工作了两年。
「石坚,有紧急情况。」熊向晖压低声音说,「胡宗南准备7月9日进攻延安,兵力是五个军。」
王石坚大吃一惊:「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在今天的会议上。现在除了胡宗南和几个集团军司令,连军长、师长都不知道具体作战计划。」
王石坚立即走向地下室:「我马上发报给延安。」
在地下室里,王石坚打开隐藏在墙壁里的电台,开始发报。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同时,在延安的窑洞里,毛泽东正在挑灯夜战,批阅文件。电报员小跑着送来紧急电报:「主席,西安紧急电报。」
毛泽东接过电报,看完后脸色严峻。他立即叫来朱德:「老总,胡宗南要打延安了,7月9日,五个军。」
朱德也皱起眉头:「现在边区只有一个359旅,兵力悬殊太大。」
「看来蒋介石是想趁共产国际解散,给我们来个突然袭击。」毛泽东在室内踱步,「我们不能硬拼,得想个办法。」
经过一夜的思考,党中央制定了应对策略:既然敌人想偷袭,我们就把他们的计划公开,让全世界都知道。
7月4日上午,胡宗南正在洛川前进指挥部查看地图,突然通讯参谋送来一份电报:「司令,朱德发来明电。」
胡宗南接过电报,越看脸色越难看。电报内容是:
「道路纷传,中央将乘共产国际解散机会,实行'剿共'。我兄已将河防大军向西调动,弹粮运输,络绎于途,内战危机,有一触即发之势。当此抗战艰虞之际,力谋团结,犹恐不及,若遂发动内战,必致兵连祸结,破坏抗战团结之大业,而使日寇坐收渔利,陷国家民族于危亡之境。」
胡宗南看了两遍,又让熊向晖念了一遍,他紧皱眉头:「共产党这一手太厉害!我们的闪击延安计划,他们怎么知道的?」
熊向晖早有准备,一脸义愤:「从朱德的电报看,'河防大军向西调动',可能由于'弹粮运输'有所暴露。但共产国际解散,委座不许公开评论。'中央将趁国际解散机会,实行剿共',是委座亲自掌握的绝密行动,胡先生只让西安有关人员和参战部队师长以上将领知道,绝不会'道路纷传'。」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严厉:「一定有人泄密,透露给共产党。也许有共产党间谍混进来,不查清楚,不好向委座交代。」
胡宗南拍着桌子:「是谁泄的密?这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请胡先生指定专人,将西安和参战部队知道这一机密的人,包括我在内,列出名单,秘密审查。表面上若无其事,不要打草惊蛇,免得泄密的人畏罪逃跑。但从现在起,就不要让涉嫌的人参与机密,特别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一仗到底打不打,防止再泄露给共产党。」
胡宗南连连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把刘大钧找来。」
熊向晖知道胡宗南要和特务头子刘大钧商量抓间谍的事,主动退出房间。他的心里既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自己可能被怀疑,兴奋的是这个建议既能转移胡宗南的注意力,还能让自己掌握调查的进展。
果然,当晚胡宗南召集高级幕僚开会讨论"这一仗到底打不打"时,熊向晖仍然被邀请参加。这说明胡宗南并没有怀疑他。
会议上出现了激烈争论。一部分人主张打,理由是机不可失;另一部分人主张不打,理由是计划已经败露,强攻没有意义。
最后胡宗南拍板:「事已至此,只能停止行动。我们向委座建议罢兵。」
7月7日,蒋介石回电同意罢兵,但要求查明是否有"泄密""通匪"事件。
几天后,刘大钧向胡宗南汇报调查结果:找到了两个"泄密"事件,一个是西安劳动营训导处长张涤非召集会议,要求中共随共产国际解散而"解散";另一个是中央社自西安发出电讯,说西安文化团体开会致电毛泽东叫他"解散中共"。
胡宗南大骂这些人是混蛋,下令将两个"嫌疑犯"送西安劳动营关押。至此,泄密案告一段落,熊向晖安然无恙。至此第一次进攻延安就这样失败了。
05
1943年7月9日,也就是原定的进攻延安日期,周恩来、邓颖超、林彪等一行从重庆返回延安,路过西安。
胡宗南得知消息后,决定以礼相待。他对熊向晖说:「安排一场酒会,请周恩来参加。记住,对周称周先生,对邓称周夫人,对蒋不称委座、总裁而称蒋委员长,对我称胡宗南同志。多敬酒,最好把周灌醉。」
「那林彪呢?」熊向晖问。
胡宗南不屑地说:「这个人我不请。他从苏联回来路过西安见过我,态度太卑屈,我看不惯。」
7月10日下午,招待酒会在小雁塔举行。胡宗南挑选了30名黄埔六期以上的将级军官,各偕夫人出席。
熊向晖受命去七贤庄八路军办事处接周恩来。当他见到周恩来时,周恩来故作不认识,问:「你是哪位?」
「我叫熊向晖。」
周恩来握住他的手,两人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前,熊向晖用英语小声说:「Please be careful, beware of being drunk.」(请小心,提防被灌醉。)
周恩来会意地点点头。
酒会开始,胡宗南陪同周恩来在东侧中间的双人沙发上就座。政治部主任王超凡致欢迎辞,结尾时说:「请在座的黄埔同志先敬周先生三杯,欢迎周先生光临西安。请周先生和我们一起,祝领导全国抗战的蒋委员长身体健康!现在请干第一杯!」
周恩来举杯起立,笑着说:「王主任提到全国抗战很好!全国抗战的基础是国共两党的合作。蒋委员长是国民党的总裁,为了表示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诚意,我作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愿意为蒋委员长的健康干杯。各位都是国民党党员,也请各位为了毛泽东主席的健康干杯!」
这个建议让胡宗南和在座的人都愣住了。周恩来依旧笑着:「看来各位对我的建议有为难之处,我不会强人所难的。这杯酒就免了罢!」
说完,他放下酒杯,继续和胡宗南谈笑风生。
接着,十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夫人们走向周恩来,其中一位说:「周先生,我们每人向周先生敬上一杯。」
周恩来风趣地说:「各位夫人都很漂亮,这位夫人的讲话也很好。不过,我想问一问你们,我倡导的黄埔精神是什么?答对的,我就同她干杯。」
十几个夫人一下子愣住了,个个张口结舌。胡宗南忙打圆场:「今天不谈政治,只是叙叙旧。」
然后又来了十几位将军举杯,为首者说:「当年我们在黄埔军校学习,周先生是政治部主任,同我们有师生之谊。作为周先生的弟子,我们每人向老师敬一杯!」
周恩来接话说:「胡长官虽然刚刚讲今天不谈政治,但这位将军提到我当年是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作为政治部主任,就不能不谈政治。我请问胡长官,这杯酒该不该喝?」
胡宗南显得有些恼怒:「他们都是军人,没有政治头脑,酒就让他们喝,算是罚他们。」
这些将军们只得遵命干杯。
最后,又来了一批夫人,其中一位看着稿子说:「我们久仰周夫人,原以为今天能一睹她的风采,想不到她因身体不适不能光临。不过,她虽没来,但有周先生在,我们各人敬她一杯,请周先生代劳。」
周恩来严肃起来:「前几年,延安人民连小米都吃不上,经过自力更生,发展生产,日子比过去好,但仍然很艰难。如果让邓颖超同志喝这样的好酒,她会感到于心不安。我尊重妇女,也尊重邓颖超同志的心情。请各位喝酒,我代她喝茶。」
说完,周恩来以茶代酒,回敬了她们。
酒会即将结束时,周恩来举杯说:「我感谢胡长官的盛情款待。昨天,我到西安看到了朱德总司令7月4日给胡长官的电报。里面说,胡长官已将河防大军向西调动,内战危机有一触即发之势。今天,我问胡长官,他说没有这回事,那都是谣传。他没有进攻陕甘宁边区的意图。我听后十分高兴,我想大家也会和我一样高兴。我借这个机会,向胡长官和各位将军及夫人们敬一杯酒。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坚持抗战,坚持团结,坚持进步,打败日本侵略者!」
说完,他一饮而尽。胡宗南也只好干杯,所有在场的人都跟着干杯。
酒会结束,胡宗南让熊向晖送周恩来回去。在车上,周恩来对熊向晖说:「刚才我告诉胡长官,要送他一些延安出版的书报杂志,到七贤庄让他们找一些,请熊秘书等一会儿,顺便带给胡长官。」
他朝司机的背看着,用左手握了握熊向晖的手。熊向晖明白,周恩来有话要跟他说。
到了七贤庄,周恩来领着熊向晖到里院的一个小屋,关上门,再次紧握着熊向晖的手:「这几年你辛苦了。」
短短一句话,让熊向晖心中暖洋洋的。从1938年到现在,整整5年了,他第一次听到组织上对他的慰问。
「时间紧迫,只能谈一刻钟。」周恩来说,「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蒋胡会不会进攻边区?」
熊向晖思考片刻:「1939年蒋让胡移驻西安镇守大西北,给他十六字战略方针:东御日寇,北制共匪,西防苏俄,内慑回马。苏德战争爆发后,胡部的第三集团军将从甘肃进新疆,暂无西顾之忧。现在蒋要胡用主力第三十四集团军固守黄河河防,如果日军过河,进入八百里秦川,大西北国统区就保不住了。蒋标榜抗日,需要胡固守河防。这次蒋利用共产国际解散想改'制'为'剿',但计划败露后不得不收兵。以后方针仍会回到'制'。」
周恩来点点头:「胡反共坚决不坚决?」
「我本来以为胡会有进步可能,现在看来是我的幻想。」熊向晖说,「胡受蒋重用后有知恩图报之心,蒋抗日他拥护,蒋反共他支持。但他把您1936年9月1日写给他的信一直珍藏着,对'兄以剿共成名,则以兄尚未成民族英雄为憾'很感慨。他反对降日,痛恨汪精卫之流。这次蒋命他闪击延安,虽事情败露,他也可蛮干,可是他没有,而是主动请蒋准予罢兵。」
「这些说明他的两面性。」周恩来说,「服务团那个女团长李芳兰原是党员,后来变质。她有没有找你的麻烦?你的安全有没有问题?」
「前几年她找我重提旧事,被我顶住了。胡的特务头子曾给我看过一封匿名信,说我是匪谍。我以攻为守,当场拍桌子质问他是何用意,指责他对我玩特务手段,并说我要辞职。他劝我不要辞职,说他是好意。」
周恩来告诫:「胡宗南生性多疑,要取得他的信任不容易。你一定要特别注意,身在虎穴,必须小心谨慎。你是党的一枚战略棋子,对党要忠诚,对敌要圆滑;有所为,有所不为;抓大不抓小,注意战略动向,主要着眼保卫党中央。」
周恩来看了看表:「我不送你了,我们胜利后再见。」
熊向晖告别周恩来,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的人将几捆延安出版的报纸、杂志送到车上,还给了他几本没有包装的杂志。这是周恩来的安排,为熊向晖在办事处的停留提供掩护。
06
1946年5月,抗战胜利后的中国并没有迎来和平。国共两党在重庆的谈判虽然签署了《双十协定》,但实际上双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较量做准备。
胡宗南被任命为第一战区司令长官,晋升上将军衔。在重庆受命后,他兴致勃勃地回到西安,召集心腹庆祝。
酒过三巡,胡宗南神秘地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绝密消息。委员长私下对我说,半年后,国民政府要由重庆迁到南京。一年后,要学美国的体制,成立国防部。委员长说,这第一任部长非我莫属。」
他举起酒杯:「我向委员长建议,派人出国留学,为建国建军培养人才。我计划第一批派16个人出去。」
胡宗南指着熊向晖:「当然少不了你,我要你去美国好好深造,镀镀金。我如果当了国防部长,你就是我的部长助理,戴中将军衔。你觉得怎么样?」
熊向晖故作犹豫:「胡司令啊,什么上校、上将的,统统都是过眼烟云,到了天堂,上帝统统不认。」
「你怎么能这么说?」胡宗南认真地说,「俗话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你当个中将,不是光宗耀祖了吗?」
「我只是说说玩的,我一定听从胡司令的安排,忠心耿耿地为党国效力。」
1946年6月,熊向晖到南京办理出国手续。按照事先的安排,他住在南京卫巷32号,等待组织联系。
6月10日上午,一个头戴草帽的小个子敲门进来,说出暗语"胡公找你"后,熊向晖跟着他出门了。
这个人是童小鹏,周恩来的秘书。他们来到一座石桥边,童小鹏说:「胡公在梅园新村30号等你,那里特务很多,但有个规律,下午5点以后到第二天上午10点监视最严,大白天反而比较松。等会有辆小轿车来,你上车后躺在后座上,用帽子盖着脸。」
按照安排,熊向晖顺利到达梅园新村。一进会客室,董必武就迎上来:「一别八年,你一点没变,只是长高了一些。恩来很快就回来。」
不一会儿,汽车喇叭声响起,周恩来推门进来。他拉着熊向晖在沙发上坐下,表情沉重:「我不小心出了事故。」
原来,7月7日周恩来坐马歇尔的专机去延安研究东北停战问题,忙着开会,将写有熊向晖南京住址的小本子放在贴身衬衣口袋里。在专机上睡觉时,小本子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小本子一定在马歇尔的专机里。按照秘密工作要求,是不应该将你的地址写在小本子上的,更糟糕的是我还写了一个熊字。我已将此事报告了中央,作了检讨,请求处分。」
熊向晖激动地说:「请周副主席放心,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会应付的。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在入党时就做好了随时为党牺牲的准备。」
「话不能这么说,组织没有理由让党员平白无故牺牲。」周恩来严肃地说,「昨天下午4点多,马歇尔派副官送来一个密封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正是我丢失的小本子。马歇尔虽然送还了,但一定会拍照留底。」
经过分析,周恩来认为马歇尔可能不会将小本子送给蒋介石,因为这样会暴露他自己,失去调处人的资格。但为了安全起见,决定让熊向晖到上海躲避半个月。
「如果半个月内不出问题就安全了,你也可回南京办留美手续,然后去西安见胡宗南。」
熊向晖按计划去了上海,住在著名书法家马公愚家中。十天后,他收到未婚妻谌筱华的信:「王兄康泰,阖府安泰。」这是约定的平安暗语。
小本子事件有惊无险。熊向晖回到南京继续办理留美手续。
1947年1月初,熊向晖和相恋多年的谌筱华准备结婚。谌筱华的母亲坚持要明媒正娶,请名人证婚。
熊向晖斟酌再三,选定了蒋经国为证婚人。当他找到蒋经国时,蒋经国欣然应允,还提出在励志社举行婚礼,费用由他支付。
婚礼当天,励志社礼堂布置得喜气洋洋。蒋经国身穿长袍马褂,站在礼堂中央,与新娘新郎握手,在结婚证书上签名盖印,致贺词。胡宗南驻南京办事处处长徐先麟代表胡宗南致贺词。
07
1947年3月1日中午,熊向晖正在杭州度蜜月,突然被一个自称保密局的人拦住。
「熊先生,我姓王,在保密局做事,特来看望您。」那人戴着墨镜,神情严肃。
熊向晖心里一紧,脑子里立即想到小本子的事。保密局是军统局的新名称,这次找上门来绝非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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