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爸,把嘴张开,再吃一口。”
林慧芳端着一碗温热的瘦肉粥,坐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就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娃。
床上躺着的是她的父亲林伯,在这个家里,他已经“糊涂”了整整九年。
此刻林伯眼神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嘴角歪着,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浅色棉布围兜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外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积满灰尘的窗台上,形成一道斜长的光影。
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飘来飘去,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单调又执着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林慧芳叹了口气,这九年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重复。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母亲走得早,就留下她和哥哥林志强,还有这个病倒的父亲。
街坊邻居都说她林慧芳是个孝顺女儿,可这其中的苦,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她又舀起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再次凑到父亲嘴边:
“爸,就吃这一口,吃了肚子里能舒服点。”
就在这时一直毫无动静的林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林慧芳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父亲又在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这些年父亲偶尔也会发出些声音,但大多都是没意义的呓语,就像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飘来的回响。
“嗯,爸说得对。”林慧芳随口敷衍着,手里的勺子还是坚持往父亲嘴边送。
突然林伯猛地一扭头,避开了勺子,粥洒了一些在床单上。
紧接着一句清晰得让人惊讶的话,从他那几乎已经不会说话的喉咙里蹦了出来:
“我的……我的股票……在……在那个旧铁盒里……”
声音不大,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了林慧芳的心上,让她心里惊起一片波澜。
林慧芳举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幻听了。
父亲已经有好几年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更别说“股票”这样对他来说应该很陌生的词。
“爸……您……您说啥?”林慧芳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伯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洞,好像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不再说话,只是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嗬嗬”声,又变回痴呆的老人。
恰好这时哥哥林志强下班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妹妹脸上异样的表情和床边的狼藉。
“慧芳,咋啦?爸又不肯吃饭?”林志强问道。
林慧芳像刚从梦中惊醒一样,她放下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父亲,然后转向哥哥,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没……没啥,爸他……他刚才好像说话了。”
“说话了?”林志强有些惊讶,但很快又释然了,“嗨,估计又是说胡话吧。我去洗把脸,饿坏了。”
他没太当回事,毕竟父亲的“胡话”他们早就听习惯了。
林慧芳看着哥哥走进卫生间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床上安静下来的父亲,心里乱糟糟的,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股票?
旧铁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父亲临终前的胡言乱语,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要是真有股票,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可她又怕这只是自己的幻想,毕竟这么多年,父亲一直这样,怎么可能突然就有这么个秘密呢?
02
林伯,在老街坊口中,曾经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年轻时的林伯,精明能干,眉宇间总带着一股英气,说话办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在那个大家都不富裕的年代,他靠着一双巧手和灵活的头脑,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原本是工厂里的一名技术工人,业务能力强,人缘也好。
妻子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家里的大事小情,基本都是林伯拿主意。
儿子林志强和女儿林慧芳,从小就在父亲这种强势却又充满生活智慧的氛围中长大,对父亲既敬佩又有些依赖。
林慧芳对父亲的记忆,大多停留在十岁以前。
那时候的父亲,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精神头十足。
夏天傍晚,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给她讲那些有趣的故事。
父亲的手很巧,会用木条给她做小玩具,会用碎布给她缝书包。
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烟草香,那是林慧芳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味道。
那时候父亲偶尔也会提起一些“厂里的事情”、“经济形势”之类的话,慧芳听不懂,只记得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总是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自信。
她还隐约记得,父亲似乎很喜欢看报纸,特别是报纸中缝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每次看报纸都很认真。
变故发生在林慧芳十岁那年。
先是母亲因病去世,给了林伯不小的打击。
紧接着不到半年,林伯在一次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撞倒,头磕在了马路牙子上。
送到医院虽然性命保住了,但醒来后人就变得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反应迟钝,记忆力下降,说话颠三倒四。
家里人以为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觉得养养就好了。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林伯的情况却越来越糟。
他开始不认识人,连儿子林志强站在面前,他也只是茫然地看着。
再后来他失去了语言能力,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整天躺在床上,或者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年痴呆。
这个诊断压在了林志强和林慧芳的心头。
从那以后林伯就成了林家一个沉默的“影子”。
林志强作为儿子,最初几年他衣不解带地照顾父亲,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他每天给父亲擦身、喂饭,带着父亲去医院看病,四处打听治疗的方法。
林慧芳作为女儿,也毫无怨言地承担起照顾父亲的重任。
她每天放学回来,就帮着哥哥照顾父亲,给父亲换洗尿布,陪父亲说话,虽然父亲没有回应。
林慧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她看着哥哥为了父亲的病四处奔波,看着自己日渐憔悴的脸庞。
她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有儿时的亲昵记忆,也有长大后面对一个痴呆老人的无奈和隔阂。
有时候她会觉得照顾父亲是个沉重的负担,但又觉得自己不能不管。
几年后林志强因为生活的压力,也变得疲惫不堪。
他虽然依旧关心父亲,但照顾父亲的主要责任还是落在了林慧芳肩上。
林慧芳白天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作很忙,但她还是尽量抽出时间照顾父亲。
晚上回来,她要给父亲做饭、喂饭,还要给父亲擦身、换洗尿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父亲过得舒服一点,也让自己能轻松一些。
九年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大成人,也足以让一个鲜活的生命被岁月和病痛磨去所有的棱角。
林伯,就这样“糊涂”了九年。
他的世界没有人能走进去;
他也从未再走出来,直到今天那句突兀的、关于“股票”和“旧铁盒”的话。
林志强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看到妹妹依然坐在父亲床边发呆,便走过去轻声问道:
“慧芳,你刚才说爸说话了,说的啥?”
林慧芳抬起头,看着哥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父亲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林志强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股票?
父亲怎么会和股票扯上关系?
在他印象里,父亲生病前虽然精明,但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普通老百姓有几个懂股票的?
更何况家里经济一直不宽裕,哪来的闲钱买股票?
“慧芳,你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爸就是随便说的。”林志强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林慧芳摇摇头:
“我也不确定。但是他说得很清楚,不像是随便说的。哥,你说……爸以前,会不会真的买过什么股票?”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也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毕竟如果真有那么一笔被遗忘的资产,对这个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一根被不断拉长的橡皮筋,既有着坚韧的弹性,又让人感到疲惫不堪。
那天林伯突然冒出的那句话,让林慧芳和林志强心里泛起了波澜。
那句话就像一颗小石子,打破了他们内心的平静,涟漪一圈圈荡开。
但很快生活的惯性又让一切回归原样,他们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
照顾林伯的每一天,都是琐碎而繁重的。
每天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林慧芳就得从床上爬起来。
她先轻手轻脚地走进父亲的房间,给他擦洗身子,动作轻柔又熟练。
擦洗完再给他换上干净的衣物和尿布。
林伯因为长期卧床,肌肉有些萎缩,林慧芳会坐在床边,认真地给他按摩四肢,从胳膊到腿,每一处都不落下,就为了防止肌肉进一步退化。
做完这些她才匆匆跑到厨房,随便给自己弄点吃的,有时候就是一碗泡面,填饱肚子后,就赶紧出门赶去公司上班。
林志强则负责在妹妹上班后,到自己上班前的这段时间照看父亲。
他会先给父亲喂点水,然后坐在床边,陪父亲说说话,尽管父亲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任何回应,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有时候他会打开收音机,调到播放戏曲的频道,因为小时候他记得父亲好像喜欢听这些咿咿呀呀的调子。
晚饭后兄妹俩会一起给林伯擦洗、换药。
老人皮肤脆弱,稍微不注意就容易长褥疮,林慧芳在这方面格外小心,每次擦洗都特别细致,换药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父亲。
九年来她积累了丰富的护理经验,比一些专业的护工还要细心。
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是兄妹俩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林慧芳在公司做文员,一个月工资就三千出头,林志强在一家工厂打工,工资也才四千多。
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费,还有日常的生活开销,再加上林伯的医药费、营养品和护理用品,钱总是不够花,每个月都过得紧巴巴的。
林志强好几次都想换个工作,找个薪水高点的,可一想到高薪的工作往往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压力也大,他又担心妹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父亲,就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这些年兄妹俩省吃俭用,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林慧芳的衣服,大多是几年前的旧款式,她也不舍得买新的。
林志强也好久没换过新手机了,手机屏幕都有些划痕了,他也一直将就着用。
他看着同龄的朋友们谈恋爱、买车,有的还计划着买房,心里不是没有羡慕。
每次和朋友聚会回来,他都会坐在沙发上发呆,心里想着:“要是我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就好了。”
但现实的重担让他不得不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父亲和妹妹。
林伯那句关于“股票”的话,在最初的几天里,确实让兄妹俩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天晚上兄妹俩坐在客厅里,小声地讨论着。
林慧芳说:“哥,你说爸要是真有一笔价值不菲的股票,那咱们的生活可就变了。”
林志强眼睛亮了起来说:“是啊,到时候可以给爸请个专业的护工,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还能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咱们也不用再挤在这个光线这么暗的老旧出租屋里了。”
可冷静下来后,理智告诉他们,这可能性太小了。
一个痴呆了九年的老人,突然说出一句关于股票的话,本身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更何况就算他年轻时真的买过,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些老股票,现在说不定就是些废纸。
林慧芳不止一次地劝自己:“别想了,慧芳,那就是父亲随口一说。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是真的,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林志强也渐渐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觉得与其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横财”,不如踏踏实实工作,努力改善家里的生活。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志强躺在床上,看着妹妹因为疲惫而沉睡的脸庞,或者在给父亲擦拭身体,闻到那股熟悉的药味时,那个关于“股票”和“旧铁盒”的念头,还是会在他心里冒出来。
他会想起父亲生病前,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心里忍不住想:“父亲真的是个普通的老头吗?还是在他清醒的岁月里,曾经有过我们不知道的辉煌和秘密?”
04
转眼又过了两个多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短袖。
林伯的身体状况一直还算稳定,但前几天他突然有些低烧,还伴着几声咳嗽。
林慧芳心里“咯噔”一下,担心是肺部感染,这对于长期卧床的老人来说可不是小事,一旦感染,恢复起来会很慢,还可能引发其他并发症。
林志强请了半天假,陪着妹妹带父亲去附近的社区医院看看。
这家社区医院他们经常来,大多是给父亲开些常用的药。
今天的坐诊医生却是个生面孔,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胸前的铭牌上写着“陈宇 主治医师”。
陈医生很耐心,他先仔细地给林伯做了检查,用听诊器听了听胸部,又摸了摸额头,量了量体温。
然后详细询问了他的病史和日常起居情况,比如每天的饮食、睡眠,还有平时的活动情况。
林慧芳一一作答,说到父亲的病情和照顾他的辛苦时,言语间满是疲惫和无奈:“医生,我爸这病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更好,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陈医生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一边安慰道:“你们照顾得很细心了,老人家这种情况,最怕的就是并发症。从检查结果看,目前只是轻微的支气管炎症,问题不大,我给开点药,回去按时服用,注意观察就行。要是有什么变化,随时再来。”
林慧芳松了口气,连忙说:“谢谢医生,太感谢您了,我们一定注意。”
在等待取药的间隙,陈医生似乎对林伯的病情很感兴趣,又多问了几句:“老爷子得阿尔茨海默症多少年了?”
林志强回答道:“九年了,医生。摔倒脑子了,记不住事,完全不认人了,也不会说话了,现在就跟个小孩似的。”
陈医生点点头,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地说:“阿尔茨海默症的病程很复杂,每个患者的表现也不尽相同。虽然大部分认知功能会逐渐丧失,但有时候某些深层记忆,尤其是带有强烈情感印记的片段,反而可能因为某些特殊的刺激而短暂地浮现出来。”
林慧芳和林志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他们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以前带父亲看病,医生大多是开药,嘱咐些护理常识,很少有人会从这个角度跟他们探讨病情。
陈医生继续说道:“我之前在进修的时候,听过一个案例。一位失忆多年的老兵,在听到当年部队的番号时,突然短暂地清醒过来,甚至能回忆起一些战斗的细节。当然,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也不能指望能恢复。但它至少说明,大脑的记忆机制,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顿了顿,看着林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补充道:“所以家属平时多和老人家说说话,哪怕他没有回应,也可以尝试放一些他以前喜欢听的音乐,或者给他看一些旧照片,或许能对他的情绪和残存的认知功能起到一些积极的刺激作用。”
这番话对于林慧芳和林志强来说,无疑是新鲜的。
他们认真地听着,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试试这些方法。
林志强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父亲说的那句关于“股票”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陈医生,我爸前阵子,突然很清楚地说了一句他有股票,在旧铁盒里。这……这会不会也属于您说的那种情况?”
陈医生闻言,微微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有这种事?他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或者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
林慧芳回忆道:“我爸以前是工厂里的技术工人,挺精明的一个人,对数字和机械方面的东西特别在行。不过股票这东西,我们也不懂,不知道他那时候会不会接触到。”
陈医生沉吟片刻,说道:“技术工作,对数字和机械信息会比较敏感。如果他当时确实接触过股票,并且这件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么在某种特定状态下,相关的记忆片段被激活,也是有可能的。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
他看着林志强,鼓励道:“既然老爷子提到了‘旧铁盒’,如果家里确实有这么个盒子,不妨找找看。就算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或许也能发现一些老物件,勾起一些回忆,对你们了解老人家过去的生活,也是有意义的。”
陈医生的话,让林志强心里那根几乎被遗忘的弦又动了起来。
之前他对父亲那句话的真实性一直持怀疑态度,觉得多半是父亲糊涂了,在胡言乱语。
但现在,经过陈医生这么一番专业的分析,他突然觉得,事情或许真的存在另一种可能。
从医院出来,林慧芳的情绪也有些微妙的变化。
她不像之前那样完全否定了,嘴里嘟囔着:“这个陈医生说得倒也有点道理。我爸以前啊,是挺要强的,什么事都喜欢自己琢磨,自己拿主意。说不定他年轻的时候真背着我们弄了点啥,只是我们不知道。”
林志强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他想起家里杂物间里,确实堆放着一些父母留下来的旧物,其中好像就有一个妹妹以前提到过的,父亲用过的旧铁盒,因为太占地方,早就被塞到最里面去了。
“慧芳,”林志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等周末有空,我们把杂物间收拾收拾,找找看那个旧铁盒吧?”
林慧芳看了哥哥一眼,见他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也不忍心再泼冷水。
她叹了口气说:“行吧,找找就找找。不过你可别抱太大希望。那么多年的老东西了,能有什么好玩意儿,说不定早就坏了。”
话虽如此但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承认的希望,已经在兄妹俩的心中悄悄生根发芽。
05
周末天刚亮,林志强就拽着妹妹林慧芳的胳膊往杂物间走。
"哥你慢点儿,这大清早的折腾啥?"林慧芳揉着眼睛抱怨。
"爸昨天又念叨他那股票了,咱得把这事儿弄清楚。"林志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簌簌往下掉。
十来平米的屋子里堆得满满当当:墙角立着三辆落灰的自行车,旧衣柜上摞着六个纸箱,窗台底下还堆着孩子小时候的玩具箱。
阳光从铁栅栏窗缝里斜斜切进来,照得浮尘在光柱里乱飘。
"阿嚏!"林慧芳捂着鼻子直后退,"这灰也太大了吧?"
"戴口罩。"林志强从兜里掏出两个蓝布口罩,"爸当年在纺织厂上班,天天跟棉絮打交道都不怕,咱这点灰算啥。"
兄妹俩挪开挡路的缝纫机,又把压在箱底的樟木箱拖出来。
林慧芳掀开箱盖时,几只蟑螂"唰"地窜出来,吓得她直跳脚。
"哥你看!"林慧芳指着箱底铁盒,"这不是爸装重要东西的盒子吗?"
铁盒足有鞋盒子大,边角锈得发红,盒盖上还粘着半截褪色的红双喜贴纸。
林志强摸出钥匙串上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生锈的锁扣。
"当心手。"林慧芳凑过来,"爸说这盒子从他进厂就在用了。"
铁锈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码着整摞的蓝皮工作证,最上面是张泛黄的奖状——1985年先进生产者。
林慧芳拿起奖状对着光看:"爸当年可是厂里技术标兵呢。"
"那时候工人多光荣。"林志强翻着工作证,突然"哎"了一声,"这儿有包报纸裹的。"
报纸已经脆得发黑,拆开里面是些生锈的扳手和螺丝刀,还有叠成方块的粮票布票。
最底下压着个牛皮纸包,用麻线缠得结结实实。
"哥你手别抖。"林慧芳按住哥哥的手腕,"这包东西分量不轻。"
麻线解开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牛皮纸里是五本蓝皮股东证,封皮上"华南机械厂"的钢印已经模糊,内页里手写的股数和日期倒是清晰——1992年3月15日,壹佰股。
"这...这是股票?"林慧芳声音发颤,"爸啥时候买的?"
林志强指尖抚过发脆的纸页:"那时候我刚上初中,记得爸总在灯下看报纸上的股票行情。"
他翻到最后一页,突然愣住:"慧芳你看,这还有张'茅台'的?"
凭证上的字迹几乎看不清,只能勉强认出"贵州茅台酒厂"几个字,面额写着伍拾元。
林慧芳凑近细看:"这公司现在还在吗?不会早倒闭了吧?"
"明天去证券公司问问。"林志强把凭证小心收进信封,"爸躺床上三年了,总得给他个交代。"
当晚林志强在床上翻烙饼。
月光透过窗帘缝照在衣柜上,他盯着父亲年轻时的合影发呆——照片里穿工装的父亲站在机床前,胸前的"青年突击手"奖章闪闪发亮。
那时父亲多精神啊,哪像现在躺在病床上连儿女都认不清。
"要是这些股票真值钱..."林志强摸出枕边的计算器,"按现在茅台的股价...不对,九十年代的股票早该换股了..."
他越算越心烦,把计算器摔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八点不到,林志强就揣着信封出了门。
证券公司大楼玻璃幕墙反着光,他站在旋转门前深吸三口气才敢进去。
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电子屏上的红绿数字跳得人眼花。
林志强攥着信封在咨询台前站了五分钟,才鼓起勇气开口:"同志,我想查点老股票。"
穿白衬衫的小伙子接过信封,抽出股东证时愣了愣:"您这些...得有三十年了吧?"
他带着林志强穿过人群,停在三号窗口,"陈姐,这位先生有历史遗留股份要查。"
戴眼镜的女职员接过材料,扶了扶镜框:"华南机械?这个厂二十年前就破产了。"
她快速翻动凭证,"北方信托?系统里没这个代码,可能是改名了..."
林志强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看来妹妹说得对,这些老古董,多半就是一堆废纸。
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不该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平白浪费了半天时间和人家工作人员的精力。
“陈女士,要不……算了吧,可能真的没什么用了。”林志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准备收回那些纸张。
陈女士摆了摆手,没有停下手中的操作,她拿起最后一张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颜色也最暗淡的股权凭证,那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公司名称也只有一个隐约可辨的“茅”字,后面似乎还有两个字,但已经看不清了。
这张凭证的面额也非常小。
“再试试这个吧,查完这个就差不多了。”
陈女士说着,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上面的信息,然后在一个专门的、看起来像是查询历史遗留股份的系统里,慢慢地输入了几个代码和关键字。
林志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甚至开始琢磨着,一会儿离开证券公司,该怎么跟妹妹解释,才能让她不那么失望。
或许就说这些东西是父亲年轻时买着玩的纪念品,本来就没什么价值。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直平静地敲击着键盘的陈女士,手指突然顿住了。
她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仿佛屏幕上出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凑得离屏幕更近了一些,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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