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继军

老江头蹲在小区门口的石墩上,盯着对面那家新开的超市。玻璃门第三次打开时,他终于认出穿粉红色外衣的姑娘是3栋的租户,手里攥着包没开封的猫粮。

"你又买猫粮啊?"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沾着草屑的裤腿。秋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扫过超市门口的促销海报。

姑娘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江叔早。楼下流浪猫生崽了,给它们加个餐。"

老江头边走边嘀咕:“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管猫。上个月电费单我瞅见了,你们那屋空调就没停过。"

小何脸上的笑僵了半秒,转身快步走进单元楼。老江头望着她的背影,听见身后传来老王的嗤笑:"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老王拎着鸟笼从树荫里走出来,画眉在笼里扑腾着翅膀。"人家小姑娘乐意,你就是瞎操心?"

"我这是为她好,"老江头梗着脖子,"一个月工资大半交房租,剩下的全填了这些猫啊狗的,对家里老人恐怕都没有这么上心,真到用钱的时候又装可怜。"

他这话倒也没说错。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养猫养狗,买来自己又不弄,甩给家里老人,就像现在年轻人生孩子,只管生不管养,生下来就交给家里老人。

超市的灯亮到后半夜。老江头起夜时拉开窗帘,看见小何蹲在路灯下,给三只又瘦又小的猫喂奶。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住猫崽,哈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得飞快。

第二天一早,老江头揣着两个热包子在楼下等。小何抱着纸箱下来时,他把包子塞过去:"刚出锅的,肉的。"

"江叔..."

"别废话,"他别过脸,"猫不能当饭吃。"

纸箱里的猫崽发出叫声,老江头瞥了眼,看见垫着的旧毛衣上绣着朵褪色的牡丹。那是前楼赵老太织的,去年春天她搬走时,老江头帮着收拾行李,亲眼见她把这毛衣扔进垃圾桶

"这毛衣..."

"捡的,"小何低头摸着猫崽,"洗干净还能用。"

老江头没有再说话。他想起赵老太临走时哭红的眼,说儿子在国外定居,非要接她去享清福。可谁都知道,老太太是舍不得小区里的流浪猫

入秋后的第一个寒潮来得猝不及防。老江头半夜被冻醒,听见窗外传来猫叫。他披上外衣下楼,看见小何正把纸箱往楼道里挪,保安举着电筒呵斥她违反规定。

"放我储藏室吧。"老江头突然开口。

保安愣了下,悻悻地走了。小何抱着纸箱站在原地,睫毛上沾着霜花:"江叔,太麻烦您了..."

"麻烦啥?"他掏出钥匙,"我那屋堆的全是破烂,多几只猫也不碍事。"

储藏室里堆着旧家具和过冬的白菜,老江头腾出角落铺了层稻草。小何把猫崽放进去时,他突然说:"赵老太以前总在窗台摆猫粮,你知道不?"

"听说过,"小何眼睛亮起来,"楼下王阿姨跟我说过,说有位特别好的奶奶。"

老江头嗯了声,转身时撞翻了墙角的纸箱,滚出个褪色的搪瓷碗,碗底还粘着点猫粮渣。那是赵老太留下的,他偷偷收了快一年。

寒潮持续了三天。老江头每天早上都往储藏室扔个热鸡蛋,小何则带来从超市要的废纸箱。他们很少说话,却像约好了似的,总在储藏室门口遇上。

这天傍晚,小何抱着猫笼过来,里面的小猫胖了不少。"江叔,救助站联系好了,明天就把它们送走。"

老江头点点头,看见她外衣口袋露出半截信封。"这是..."

"刚发的工资,"小何有点不好意思,"想给您买点东西,又不知道买啥。"

"买啥呢,我啥都不缺,"他摆摆手,"你留着给自己添一件厚一点的衣服。"

小何没说话,把信封塞进他手里就跑。老江头打开一看,里面是张超市卡,还有张纸条:"谢谢江叔的储藏室,也谢谢赵奶奶的毛衣。"

他捏着纸条站了会儿,听见老王在身后笑:"行啊老江,今天终于修成正果,操心操出名堂了!"

画眉在笼子里又唱又跳,老江头望着3栋亮灯的窗户,突然觉得这颗操了大半辈子的心,好像也没那么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