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赵建军站在自家楼下,手中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一年了,整整一年。他和妻子何晓华离开这个家已经三百六十五天,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回来。
"建军,你说孩子们......"何晓华的声音颤抖着,她的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恐惧。
"走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赵建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单元门。
楼梯间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霉味,墙壁上的小广告比一年前多了许多。每一级台阶都踩得那么沉重,仿佛踩在他们心上。
当他们站在六楼自家门前时,两人都愣住了。
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春联,虽然已经过了春节,但那红纸依然鲜艳。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那是电视机的声音,还有......做饭的声响?
赵建军和何晓华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01
时间回到一年零两个月前。
"妈,我饿了。"赵宇豪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何晓华从厨房探出头:"饭菜都凉了,你们俩还不出来吃?"
"等等,这局马上结束。"赵宇豪头也不回地说。
客厅里,二十四岁的龙凤胎兄妹像两尊雕像一样,哥哥赵宇豪窝在沙发左侧打游戏,妹妹何梓涵缩在沙发右侧刷手机。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薯片袋和可乐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
何晓华端着热腾腾的菜走出厨房,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怒火蹭地窜了起来。
"你们看看这个家成什么样子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毕业都快两年了,工作不找,家务不做,整天就知道玩!"
何梓涵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耐烦:"妈,你又开始了。我们又不是不找工作,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
"合适的?"何晓华冷笑一声,"你们投过几份简历?参加过几次面试?天天在家里躺着,合适的工作会自己送上门吗?"
赵宇豪终于放下了手柄,不情愿地走向餐桌:"妈,你就别唠叨了。我们这叫待业,不叫啃老。等找到好工作了,自然就搬出去了。"
"待业?"何晓华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们这样已经快两年了!两年!"
这时,赵建军下班回来了。他推开门,看到妻子红着眼圈,两个孩子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心中就明白又发生了什么。
赵建军是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四十八岁,头发已经开始花白。他脱下外套,疲惫地坐在餐桌旁:"怎么了?又吵架了?"
"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好女儿!"何晓华指着两个孩子,"我今天去菜市场,碰到老李家的,人家儿子都当部门经理了,每个月给家里三千块生活费。再看看咱们家这两个......"
何梓涵翻了个白眼:"妈,你能不能别总拿我们跟别人比?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
"情况不一样?"何晓华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你们的情况就是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意做!大学白读了,钱白花了!"
赵宇豪站起身,脸色也不好看:"妈,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我们只是暂时在家调整一下,又不是一辈子不工作。"
"暂时?两年叫暂时?"
"够了!"赵建军拍了拍桌子,"都别吵了,吃饭。"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只有筷子碰撞碗盘的声音。赵建军看着对面的两个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两年前,当赵宇豪和何梓涵大学毕业时,他和妻子是多么骄傲。两个孩子都是重点大学毕业,一个学的是计算机,一个学的是市场营销,前途看起来一片光明。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何梓涵说外面的工作要么工资太低,要么要求太高,要么公司不正规。赵宇豪则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今天说身体不舒服,明天说还没想好职业规划。
就这样,两个孩子在家里一待就是两年。
何晓华在一旁默默掉眼泪,她想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吃完饭,两个孩子又回到了沙发上,继续他们的"日常生活"。何晓华收拾着碗筷,赵建军坐在阳台上抽烟。
夜深了,夫妻俩躺在床上,谁都睡不着。
"建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何晓华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赵建军侧过身,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再想想办法吧,他们总会长大的。"
"会吗?"何晓华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他们已经二十四岁了,还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显得格外凄凉。
02
第二天早上,何晓华起床时发现客厅里一片狼藉。
昨晚她明明收拾过的茶几上又堆满了垃圾,地板上散落着薯片渣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赵宇豪还在沙发上睡觉,游戏手柄掉在地上,电视还开着。
何梓涵的房间门紧闭,从门缝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何晓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梦想,想起曾经对未来的憧憬,再看看现在的生活,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妈,早饭做了吗?"赵宇豪醒了,伸着懒腰问道。
何晓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做,你们自己解决。"
说完,她拿起包就出门了。
何晓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会养出这样的孩子。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小区里的老年活动中心。几个老太太正在聊天,看到她进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晓华,这么早就出来了?"邻居徐雨薇笑着说道。
何晓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出来透透气。"
"你家那两个孩子还在家里待着呢?"另一个邻居陈梦琪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何晓华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知道整个小区的人都在议论她家的事情。
"是啊,还在找工作。"她低声说道。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徐雨薇摇摇头,"我家那个也是,毕业后在家待了半年,后来我和他爸一狠心,断了他的生活费,这才出去找工作。"
"断生活费?"何晓华愣了一下。
"对啊,你不逼他们一把,他们永远不知道出去闯。"陈梦琪也附和道,"我侄子就是这样,他妈妈心软,结果在家啃了三年老,最后还是他爸爸发火了,才出去工作的。"
何晓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开始萌生一个想法。
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了。客厅里的情况比早上更糟,赵宇豪和何梓涵都醒了,但依然各自占据着沙发的一角,茶几上又多了几个外卖盒子。
"你们又叫外卖了?"何晓华皱着眉头问道。
"饿了呗,你又不做饭。"何梓涵头也不抬地说道。
何晓华深吸一口气,走到电视前,直接按下了电源键。
"妈!你干什么?"赵宇豪不满地叫道。
"我们需要谈谈。"何晓华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两个孩子不情愿地看向她,何梓涵先开口:"又要说工作的事情?妈,我们真的在找,只是......"
"我不想听解释。"何晓华打断了她,"我只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什么意思?"赵宇豪皱眉问道。
"意思就是,你们已经二十四岁了,不是十四岁。你们有手有脚,有学历有能力,为什么要让我和你爸爸养着你们?"
何梓涵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妈,我们又不是故意的,现在就业环境不好,我们也没办法啊。"
"没办法?"何晓华冷笑一声,"楼下便利店都在招人,你们去了吗?隔壁小区的快递公司在招分拣员,你们问了吗?你们嘴里的没办法,其实就是看不上这些工作,对不对?"
两个孩子都沉默了。
何晓华继续说道:"我和你们爸爸今年都快五十了,我们也会老,也会病,也需要人照顾。可是你们呢?你们有想过这些吗?"
"妈,你别说得这么严重。"赵宇豪有些心虚地说道,"我们只是暂时......"
"暂时什么?暂时啃老?暂时逃避?"何晓华的声音提高了,"我告诉你们,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卧室,留下两个孩子面面相觑。
晚上,赵建军回来后,何晓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你是说,我们搬出去?"赵建军有些惊讶。
"对,就像徐雨薇她们说的,不逼他们一把,他们永远不会长大。"何晓华的眼神很坚定,"我们在这里,他们就有依靠,就不会着急。我们走了,他们就必须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赵建军沉思了很久:"这样做会不会太绝情了?"
"绝情?"何晓华苦笑一声,"他们对我们绝情了吗?我们辛辛苦苦工作,回家还要看他们的脸色,还要伺候他们的吃喝,这叫什么?"
赵建军看着妻子疲惫的脸庞,心中涌起一阵心疼。确实,这两年来,妻子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人都憔悴了不少。
"那我们去哪里?"他问道。
"我联系了一下老家的表姐,她那里有个小院子,我们可以先住一段时间。"何晓华已经想好了,"我们留点生活费在家里,够他们撑一个月的,之后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夫妻俩商量到很晚,最终决定实施这个计划。
03
接下来的几天,何晓华和赵建军开始秘密准备离家的事情。
他们趁孩子们睡觉时,悄悄收拾了一些必需品。何晓华把重要的证件和存折都带走,只在家里留下了五千块钱现金,放在客厅的抽屉里。
赵建军向学校请了长假,理由是家里有急事需要回老家处理。何晓华也向单位请了假。
在准备的过程中,两人的心情都很复杂。一方面,他们觉得这样做是对的,是为了孩子们好;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孩子们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你说我们这样做,孩子们会恨我们吗?"一天晚上,何晓华躺在床上问道。
"可能会吧。"赵建军如实回答,"但是恨总比一辈子废掉好。"
何晓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决:"是的,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终于到了离开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周三的上午,赵宇豪和何梓涵都还在睡觉。何晓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心中涌起千般不舍。
客厅里依然是那副样子,茶几上堆满了垃圾,空气中弥漫着异味。但这里毕竟是她的家,是她和丈夫一起打拼出来的家,是孩子们长大的地方。
赵建军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走吧,该走了。"
何晓华深吸一口气,在茶几上放了一张纸条:
"宇豪、梓涵:
我和你们爸爸出去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客厅抽屉里有五千块钱,省着点花。家里的水电煤气费你们自己交,电话费、网费也一样。
希望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不一样的你们。
妈妈"
写完这张纸条,何晓华的手在颤抖。她把笔放下,转身和丈夫一起走出了家门。
楼下,出租车已经在等着了。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问道:"去哪里?"
"火车站。"赵建军回答。
车子启动了,何晓华透过后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小区,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知道,她必须这样做。
赵宇豪是在下午两点醒来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发现客厅里异常安静。平时这个时候,妈妈应该在厨房忙活,或者在客厅看电视。
"妈?"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走到厨房,没人。走到父母的卧室,也没人。
这时,何梓涵也醒了:"哥,爸妈呢?"
"不知道,可能出去了吧。"赵宇豪也没太在意,"我饿了,你饿不饿?叫个外卖吧。"
两个人叫了外卖,吃完后继续回到沙发上各玩各的。
直到晚上八点,父母还没回来,他们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爸妈这么晚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何梓涵有些担心地说道。
赵宇豪拿起手机拨打父亲的号码,提示关机。再打母亲的,也是关机。
"怎么都关机了?"他皱着眉头说道。
就在这时,何梓涵在茶几上发现了那张纸条。
"哥,你看这个!"她把纸条递给赵宇豪。
赵宇豪看完纸条,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们......他们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何梓涵也慌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独自生活过,父母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现在父母突然离开,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们肯定是想吓唬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赵宇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先等等看。"
但是他的心里其实也没底。
夜深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何梓涵有些害怕,跑到哥哥房间里睡。
"哥,他们真的不要我们了吗?"她在黑暗中小声问道。
"不会的,怎么可能不要我们。"赵宇豪安慰妹妹,但他自己心里也很不安。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
04
第二天醒来,何梓涵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父母是否回来了。
当她看到父母的房间依然空荡荡的时候,心中的恐慌更加强烈了。
"哥,他们真的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宇豪也很慌,但作为哥哥,他必须表现得坚强一些:"别哭,他们肯定是想让我们学会独立,过几天就回来了。"
但是接连几天过去了,父母依然没有回来,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家里的食物越来越少,何晓华留下的五千块钱也在快速减少。两个人依然习惯性地叫外卖,根本没想过要自己做饭。
一周后,问题开始显现。
先是网络断了。何梓涵打电话给网络公司,才知道是因为没有缴费。她按照客服的指示,用妈妈留下的钱交了网费,网络才恢复。
接着是电费。家里突然停电了,两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才想起可能是没交电费。赵宇豪摸着黑去小区物业交了电费,电才来了。
"这些事情原来都是妈妈在做啊。"何梓涵感慨地说道。
"是啊,我们从来没注意过。"赵宇豪也有些愧疚。
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钱。
叫外卖、买零食、交各种费用,五千块钱很快就花得差不多了。看着钱包里越来越少的现金,两个人开始真正感到恐慌。
"哥,钱快没了,我们怎么办?"何梓涵拿着钱包,里面只剩下几百块钱。
赵宇豪看着妹妹,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去找工作。"他说道。
"真的吗?"何梓涵有些不敢相信。
"嗯,我们总不能饿死吧。"赵宇豪苦笑一声。
第二天,赵宇豪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求职。
他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但大多数都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回复的,要么是要求太高,要么是工资太低。
在家待了两年,他发现自己已经和社会脱节了。很多新的技术、新的概念他都不了解,简历看起来也很苍白。
一周后,他终于接到了一个面试通知。是一家小的软件公司,招聘初级程序员。
面试那天,赵宇豪紧张得手心出汗。他很久没有穿过正装了,西装在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
面试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严肃。
"你毕业多久了?"面试官问道。
"两年。"赵宇豪如实回答。
"这两年在做什么?"
赵宇豪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自己在家待业?说自己在找工作?
"我......我在家里学习一些新技术。"他最终这样回答。
面试官看了看他的简历,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赵宇豪发现自己很多都答不上来,大学学的知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而新的技术他又没有学过。
面试结果可想而知。
"很抱歉,你的技术水平还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面试官礼貌地说道。
走出公司大楼,赵宇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些人看起来都那么匆忙,那么有目标,而他呢?二十四岁了,却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回到家,何梓涵看到哥哥沮丧的表情,就知道面试没有成功。
"没关系的哥,再试试别的。"她安慰道。
"梓涵,你也去找工作吧。"赵宇豪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妹妹,"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何梓涵点点头。她其实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接下来的日子里,兄妹俩都在努力找工作。但是现实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他们发现,在家待了两年,他们已经和社会严重脱节了。很多公司都不愿意要长期待业的人,即使愿意要,工资也很低。
而且,长期的安逸生活让他们失去了斗志和耐心。面试被拒绝几次后,他们就开始打退堂鼓,觉得外面的世界太残酷,还是家里舒服。
但是现实不允许他们继续逃避。钱越来越少,而父母依然没有回来的迹象。
一个月后,家里的钱彻底花完了。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空空的钱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哥,我饿了。"何梓涵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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