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房子算是农村人的头等大事,各家情况都不尽相同。但在陕西商洛,一名干部的家里不但盖了11层的酒店,更是在山上盖了别墅。即便如此,他竟被指用不属于自己的国家河堤作为“私人财产”,去置换群众持合法土地证的住宅用地,使得受害者长达10余年无法盖房,而涉事干部的配偶更在干部管辖区域内开办多家企业,其中一家建筑工程注册资本高达4000万元。

陕西商洛一干部被曝“空手套白狼”,以国家河堤置换群众有证土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视频
陕西商洛一干部被曝“空手套白狼”,以国家河堤置换群众有证土地

“河堤换私地”的置换骗局?

“河堤换私地”的置换骗局?

白玉琴是商洛镇安人,她和丈夫在镇安已经开了10多年诊所,诊所里挂着不少患者送来的锦旗。但诊所的广受认可并没让白玉琴感到日子好过,她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好像掉入了一场离奇的土地置换骗局,他们两口子的盖房计划也被迫停滞了10余年。

白玉琴介绍,她与丈夫曾在镇安县永乐街道办买了一块104平的土地,其不动产权证显示,土地性质为住宅用地。这块地形状是狭长的三角形,白玉琴说,原本这块地是紧邻县内乾佑河的,后来河堤被加宽,她家地与河道之间就多出了一块空地,而加宽河堤的这项工程,正是他们现任的永乐街道办副主任靳兴明干的,那时他还只是新城社区党支部书记。

“靳兴明告诉我们谁治理谁享受,所以多出的那块空地是他的,他在我们当地比较有权势,我们也相信他说的话。但由于我们两家的地既相邻,形状又都不规则,不好利用,我们就决定互相置换一部分土地使各自的地都变成整齐的形状。”白玉琴说,两家的地加起来有千余平方。

2014年,白玉琴丈夫与靳兴明签下土地置换协议,经查看,这份置换协议上还有见证人时任新城社区副主任武兴明的签名。此后双方各自占有使用置换后的土地,并建起两家之间的界墙。

但换地后的白玉琴并没能如愿盖起房子,她想获得建房审批时发现,靳兴明根本没有那块地的合法手续,白玉琴从自然资源局获悉:靳兴明用于交换的土地并非其私人所有,而是国家所有的河堤用地。白玉琴提供的录音显示,2023年11月17日靳兴明在与白玉琴、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交谈时说“我花的钱,给我批的我治理我使用。”但在今年6月19日的录音中,镇安县自然资源局统征办主任狄立明却说:“安子(靳兴明小名)那块地他没有拿到土地使用权。”

“靳兴明在完成河堤加宽工程后,竟将国有土地“包装”成个人资产进行置换,导致十几年间我家的建房计划一直被搁置,而靳兴明却在互换的地块上建起临时板房,这就是场精心设计的‘狸猫换太子’把戏。他还说我们换地的手续不好办,建议我给我家地办理土地收储手续,土地收储后他就能通过招拍挂办下两块地的整体手续,之后再分给我,我听信后将土地收储手续办理完成,但他却迟迟不履行承诺。”白玉琴说,她的安居梦就此破碎。

酒店别墅、公司等资产引质疑

不仅如此,白玉琴还说靳兴明家资产本来就多得异常:“我们新城社区有一栋11层半楼的‘景悦雅致酒店’,光1楼占地面积就有800平左右,那栋楼就是靳兴明家的。靳兴明一家就住在顶楼,附近民房都只有三四层,只有他家的楼房拔地而起,鹤立鸡群。景悦雅致酒店附近还有一个小区叫‘兴明雅居’,听说也是靳兴明的地。而且他家还在永乐街道办的茨沟山上新建了一栋别墅,听说还有很多别的房产,我真不知道他要占多少地才够用。”

2025年7月25日,笔者前往茨沟山查看白玉琴所说的别墅,这栋占地大约800平的别墅装修气派,附近一街坊表示,时常能看到靳兴明过来,“我们这人都知道这别墅是靳家的”。

此外,白玉琴还介绍靳兴明更是以他人名义在本街道办开设多个企业。经查询,镇安县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宏达公司)、中兴旭建设有限公司商洛分公司(简称中兴旭公司)、镇安县燕兴悦建筑材料店的法人均是靳兴明妻子刘春艳。

其中,宏达公司注册资本高达4000万元,全部股份都是靳兴明妻子刘春艳与儿子靳家淇持有,靳兴明曾是股东和法人,2019年才作了变更。白玉琴说:“刘春艳根本从不过问任何公司事宜,都是靳兴明在经营。”而在白玉琴提供的录音中,靳兴明还曾针对他们换地一事说道“用我公司去拍(指参与招拍挂),我儿子也可以去拍,媳妇也可以去拍。”不知靳兴明说的“我公司”是哪家公司。

“华商网”2018年4月15日的报道显示,当时的镇安县永乐街办副主任、新城社区党支部书记靳兴明曾参与一小区开发商与村民之间矛盾的协调工作。可见靳兴明在担任街道办副主任一职时,还同时兼任着宏达公司法人一职。

《公务员法》明确禁止公务员经商办企业或从事营利性活动,也不允许党员领导干部的配偶、子女违反有关规定在该党员领导干部管辖的地区和业务范围内从事可能影响其公正执行公务的经营活动。靳兴明作为现任永乐街道办副主任,其配偶、子女在其直接管辖的区域内经营多家业务关联性强的建筑、建材类企业,是否符合相关规定呢?而他本人又是否在事实上参与或主导了这些企业的运作呢?

令人侧目的是,靳兴明2019年还曾是永乐街办新城社区党支部书记,2020年这一职务就变成了他的儿子靳家淇担任,而靳兴明早已升任永乐街办副主任,不知“子承父业”中间有什么故事。

干部回应置换土地“很后悔”

干部回应置换土地“很后悔”

2025年7月29日,笔者拨打靳兴明电话询问他与家人是否经营企业,靳兴明一开始说“我们家都没有。”提到公司名称时他又表示:“公司啥都没干。”他称他原本就是干企业的,在当地干一些工程,后来被群众推选为新城社区书记,2016年又破格提拔了,提拔以后他就没再干过工程了。

有知情人透露,靳兴明的妻子刘春艳的哥哥是刘春茂,早在1997年刘春茂就已担任镇安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而靳兴明所说的2016年被破格提拔,那时刘春茂正是商南县县委书记。2019年,刘春茂因受贿罪获刑10年。

关于景悦雅致酒店,靳兴明表示那栋楼2012年盖的,审批时就是11层半,那时候新建的楼都高,他盖好以后租给酒店经营的,而山上的房子是他小儿子的,有正规的审批手续。而白玉琴说,靳家的酒店那栋楼一开始审批时根本没那么多层,为此还交过罚款,山上的别墅更是审批只有267平,因为陕西省有规定,山地上的宅基地最大不能超过267平,靳家实际却占了约有800平。真相是什么不得而知。

靳兴明还表示酒店和“山上的房子”都有正规手续,可以将自己的合法手续都发给笔者以证实自己的说法,但截至发稿前他并未发送。

8月5日上午,镇安县秦岭生态保护局局长汪亮称,宅基地确实不能超过267平,后该单位工作人员回复称,经核实该房屋(含院子)确实存在超审批面积的情况,目前仍在督促整改中。

关于与白玉琴家换地一事,靳兴明称那块地是国有河床,《陕西河道管理条例》中有鼓励个人进行河道治理的规定,所以他的儿子以个人名义自费对那里的河床进行治理,于是他们能获得那块地的招拍挂优先权。之所以在未正式获得地块使用权时就与白玉琴家签下换地协议,是因为看在双方中间的朋友面子上,同意白玉琴家用六七平方换他200平,“我本来说手续没齐不合适,不愿意写协议,他家怕我时间长了不同意了,所以提前写了那么个东西,随便写的不正式的。现在非常后悔。现在两块地都已经被收储了。说白了就是朋友把我害了,这事让我非常闹心,他们到处举报把我折腾了好几年。”靳兴明还表示“我现在跟土管局说我不要那块地了,把我原来治理的费用给我就行。”

2018年6月6日,在镇安广播电视台一篇报道中,帮扶干部靳兴明说:“打铁还需自身硬,通过对扶贫政策的多次学习,再领会,进一步加强了我们对政策的运用能力,提升了我们的工作水平。”

公开报道还显示,2019年6月4日,镇安县召开扫黑除恶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表彰大会,靳兴明被评为“先进个人”。

而“河堤换私地”的违规操作,却在当地有关部门多次开会为白玉琴与靳兴明做协调的情况下,未曾触发有效的内部监管或纪检监察程序的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