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一片苍茫的白色里。

我们家住在黑龙江边上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叫“北岗屯”,背靠着绵延不绝的大兴安岭,面朝着结了厚厚冰层的黑龙江。屯子里的人,祖祖辈辈都靠着这片黑土地和江里的鱼虾过活,日子算不上富裕,但倒也安稳。

我的爷爷是家里的顶梁柱,一个沉默寡言但身子骨硬朗的老头,年轻时是屯里有名的好猎手。奶奶则是个典型的东北女人,嗓门大,心肠热,家里家外一把手。我爹娘常年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天,家里便是我、爷爷奶奶,还有一个比我爹小了十几岁的小叔。

小叔名叫李满仓,那年刚二十出头,还没娶媳妇。他不像我爹那样老实本分,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不爱下地干活,却总往山里跑,说是要学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当个猎人。可年头不一样了,山里的野物越来越少,他也只是偶尔能套着几只野鸡兔子,换点零花钱。

爷爷总骂他“不务正业”,但他依旧我行我素。他总说,山里有山里的规矩,江里有江里的道道,比伺候那些庄稼有意思多了。

出事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杀猪的杀猪,宰鸡的宰鸡,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肉香和柴火味。我记得那天早上,奶奶特意炖了一大锅的猪肉酸菜,香得我直流口水。

小叔却一大早就背上了他的破猎枪和干粮袋,说要去山里看看他下的套子。

“这大雪封山的天,你去山里干啥?”爷爷皱着眉头,嘬了一口旱烟,“安安生生在家待着,过两天就过年了。”

小叔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爷,我瞅着这雪下得邪乎,没准有啥倒霉的大家伙被困住了呢。再说了,我年前就想给您和我奶扯块新布做衣裳,这不想着弄点山货换点钱嘛。”

奶奶心疼他,往他怀里塞了两个刚出锅的热乎馒头:“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家里给你留着肉呢。”

小叔应了一声,裹紧了身上的狗皮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风雪里。

往常他进山,最晚天黑前也就回来了。可那天,眼瞅着太阳偏西,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小叔还没回家。雪越下越大,北风刮得窗户纸呜呜作响,像是鬼哭狼嚎。

奶奶开始坐不住了,一遍遍地走到门口,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往外瞅,可门外除了肆虐的风雪,什么也看不见。

“这孩子,咋还不回来?别是出啥事了吧?”奶奶的语气里带上了哭腔。

爷爷虽然嘴上没说,但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了那杆跟他走南闯北几十年的老猎枪,开始检查弹药。

“爹,你这是要干啥?”我爹娘不在家,我心里也慌得很,拉着爷爷的衣角问。

“我去迎迎你小叔。”爷爷的声音很沉,“你和你奶在家把门看好,火烧旺点。”

就在爷爷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棉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涌了进来。

是小叔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单薄的衣裳,头发和眉毛上都挂满了白霜,脸冻得青紫,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就像一具被冻僵的尸体。

“快…快搭把手!”小叔的声音嘶哑,他自己也冻得不轻,踉跄着进了屋,把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暖和的火炕上。

我们全家都惊呆了。我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女人,很年轻,虽然脸色青紫,但依然能看出五官长得很标致。只是,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已经断了气。

02

“满仓!你这是从哪弄回来个人?这……这还活着没?”奶奶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叔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端起桌上的凉水就灌了一大口,这才缓过劲来。

“在……在山坳子那边的破庙里发现的。”他指着炕上的女人,“我去的时候,她就这么躺在雪地里,身上都快被雪埋住了。我探了探,还有点微弱的气儿,就赶紧给背回来了。”

爷爷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女人的鼻子下面探了探,又摸了摸她的脖颈。他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还有口气,不过也只剩一口气了。”爷爷沉声说道,“老太婆,赶紧去烧点热水,再拿点烈酒来。”

奶奶赶忙应声去了厨房。爷爷则指挥着小叔,让他把女人身上那件几乎湿透了的单薄外衣给脱下来,用干燥的旧棉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我站在一旁,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她的脸真小,皮肤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异常苍白。她的睫毛很长,上面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一个人倒在冰天雪地的山坳里?

很快,热水和烈酒拿来了。爷爷让小叔掰开女人的嘴,先是灌了几口烈酒下去,说是能驱寒气。然后,他又用热毛巾一遍遍地擦拭女人的手脚和脸。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只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的声音。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就在我们都以为这个女人可能挺不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我眼尖,第一个叫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紧接着,我们看到她的眼皮也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曜石,但在那片刻的清明之后,又迅速被迷茫和虚弱所取代。她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和我们这一群陌生的人,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醒了!醒了就好!”奶奶激动得双手合十,念叨着“老天保佑”。

爷爷也松了口气,对小叔说:“满仓,去,给她熬点稀粥,得是那种能照出人影的米汤,现在她还吃不下别的东西。”

小叔点点头,立刻去了厨房。

女人醒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我们问她叫什么,家住哪里,她只是摇头,或者用一种我们听不懂的、细若蚊蝇的声音含糊地说着什么。她的眼神总是怯生生的,充满了惊恐和不安,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爷爷说,她可能是冻坏了脑子,也可能是吓破了胆,得慢慢养着。

就这样,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我们家住了下来。奶奶给她找了些我娘年轻时穿的旧衣服,虽然有些不合身,但总比她那身破烂的单衣强。

我们叫她“雪姑娘”,因为是小叔在雪地里把她捡回来的。

雪姑娘很安静,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炕上,呆呆地望着窗外。她不爱说话,也不和我们交流,偶尔会对上我的目光,也总是很快就低下头去。

小-叔对她却格外上心。他不再整天往山里跑了,而是待在家里,变着法地给雪姑娘做好吃的。今天炖个兔子汤,明天烤个野鸡。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雪姑娘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只是,家里也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03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奶奶。

我们家后院用篱笆围了个鸡圈,养了十几只老母鸡和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这些鸡都是奶奶的心头肉,指望着它们下蛋换油盐呢。

雪姑娘来家里的第五天,奶奶早上起来去鸡圈捡鸡蛋,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很难看。

“奇了怪了,”她一边数着手里的鸡蛋,一边嘟囔着,“咋少了一只老母鸡?我昨天数得好好的,一只都不少啊。”

爷爷当时没在意,随口说道:“兴许是哪个豁口钻出去,被黄皮子给叼走了吧。回头把篱笆再扎扎牢实。”

奶奶虽然心疼,但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村里时常有黄鼠狼偷鸡的事情发生。

可第二天,奶奶又黑着脸回来了。

“又少了一只!这回是那只芦花鸡!”奶奶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篱笆我昨天下午才加固过,别说是鸡,就是耗子都钻不出去!”

这下,连爷爷都觉得奇怪了。他亲自去后院检查了一遍,篱笆墙完好无损,鸡圈的门也插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两只鸡,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遭了贼?”小叔嘀咕道。

“不可能。”爷爷立刻否定了,“屯子里谁家啥情况都门儿清,谁会偷咱家两只不值钱的鸡?再说,要是真有贼,咱家大黄狗能不叫唤?”

我们家养了一条大黄狗,凶得很,一有陌生人靠近院子就叫个不停。可这两天夜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件事成了个谜,家里人都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接下来几天,鸡倒是没再少,但怪事并没有停止。没过多久,奶奶发现,家里后院鸭圈里的几只鸭子,也开始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先是一只,隔了两天,又少了一只。和丢鸡的时候一模一样,悄无声息,找不到任何痕跡。

这下,不光是奶奶,连我心里都开始犯嘀咕了。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后院数鸡数鸭,生怕又少了哪个。

村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家接二连三丢鸡少鸭的事,很快就在屯子里传开了。邻里乡亲们见了面,总要问上几句。有人说是黄皮子成精了,懂得使障眼法;也有人说,是山里的什么“脏东西”跟进村了。

流言蜚语传得多了,大家看我们家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

而这一切,似乎都和那个雪姑娘的到来,在时间上太过巧合了。

我开始偷偷地观察雪姑娘。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安静,那么柔弱。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炕上,要么发呆,要么做些针线活。奶奶看她手巧,还给了她一些碎布头,她就用那些布头,缝制一些小巧玲珑的香包,上面绣着些我们谁也看不懂的奇怪花纹。

她的饭量很小,每次吃饭,都只是小口小口地吃那么一点点。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怎么也无法和偷鸡贼联系在一起。

可是,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的一幕,让我心里那根怀疑的弦,彻底绷紧了。

那天半夜,我起夜上厕所。我们家的厕所在院子角落里,我披着衣服,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路过堂屋的时候,我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一个人影正坐在炕边。是雪姑娘。

她没有睡,而是背对着我,坐得笔直。我看不清她在干什么,只看到她的肩膀在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吃东西?

这么晚了,她会吃什么呢?

我心里好奇,便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一些,想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动作猛地一停,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

月光下,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映着清冷的光。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那颜色,像极了……血。

而她的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毛茸茸的一团。

我吓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叫声惊醒了屋里的所有人。爷爷奶奶和小叔都披着衣服跑了出来。

“咋了咋了?”

“出啥事了?”

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雪姑娘已经迅速地用被子盖住了自己,只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看起来比我还害怕。

“我……我看到……她在吃东西……”我指着雪姑娘,声音都在发抖,“嘴角还有……还有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雪姑娘的身上。

小叔第一个走过去,掀开了她的被子。被子里空空如也,除了她那双攥得紧紧的手,什么都没有。

“小航,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小叔皱着眉问我。

“我没有!我真的看到了!”我急得快哭了。

“那你看到她吃什么了?”爷爷问道,语气严肃。

我噎住了。刚才光线太暗,我只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根本没看清。

“我……我没看清……”我委屈地说。

雪姑娘怯生生地摇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别是孩子眼花看错了吧。”奶奶心软,过来把我扶起来,“大半夜的,别吓着雪姑娘了。快回去睡觉吧。”

小叔也瞪了我一眼,似乎在责怪我大惊小怪。

这场风波,最终以我“做噩梦”而告终。可我知道,那不是梦。那一抹暗红色的血迹,和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诡异的眼睛,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从那以后,我对雪姑娘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好奇。

04

我把半夜看到的事情跟爷爷又说了一遍,可爷爷只是沉着脸抽烟,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也起了疑。

家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奶奶虽然嘴上还护着雪姑娘,但每次去喂鸡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丝警惕。小叔则夹在中间,一边觉得我是小孩胡说,一边又对家里接连发生的怪事感到不安。他看雪姑娘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纯粹怜惜,变得复杂起来。

雪姑娘似乎也感觉到了我们一家人对她的态度变化。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她总是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把自己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像一个透明人。

然而,家里的鸡鸭,还在继续毫无征兆地消失。

事情终于在半个月后,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天,邻居王大婶家的猪圈里,那头准备过年杀了吃肉的大肥猪,死了。

王大婶的哭嚎声,大半个村子都听见了。我们一家人都跑出去看。只见那头足有两百斤重的大肥猪,直挺挺地躺在猪圈里,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脖子上有两个不起眼的、小小的血洞,全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干瘪得不成样子。

村里顿时炸开了锅。如果说丢几只鸡鸭还能用黄皮子来解释,那这么大一头猪离奇死亡,就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了。

恐惧像是瘟疫一样在北岗屯蔓延开来。各种各样的猜测和流言四起。有人说,是山里的“过山风”(老虎)下山了;也有人说,是闹了“痋术”,一种传说中可以吸食牲畜精血的邪术。

而更多的闲言碎语,开始有意无意地指向我们家,指向那个来历不明的雪姑娘。

“自从李老三家捡回来那个女人,屯子里就没消停过。”

“就是,邪乎得很。那女人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我看她那张脸就白得瘆人,不像个活人。”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们一家人的心上。连最疼我的王大婶,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躲闪和畏惧。我们家像是被整个村子孤立了。

小叔为此跟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打了一架,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他回家后,一句话不说,一个人坐在炕上喝闷酒,眼睛通红。

爷爷的烟抽得更凶了,整天整天地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大山,一坐就是大半天。他的背影,显得那么苍老和无助。

我知道,爷爷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终于,在一个傍晚,爷爷把我叫到他跟前,郑重地对我说:“小航,你明天跟你小叔去一趟镇上,把青云观的张道长请来。”

青云观在几十里外的镇上,那个张道长据说有些真本事,年轻时云游四方,懂些阴阳五行的道道,屯子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或者中了邪,都会去请他来看看。

我心里一紧,知道爷爷这是下定决心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了。

“爷,你是怀疑……”我没敢把话说完。

爷爷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头:“不管是不是,总得让明白人给瞅瞅,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05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小叔就套好了马车,带着我往镇上赶。一路上,他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抽着烟,脸色阴沉得可怕。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雪姑娘是他救回来的,他对她,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她有关,对他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我们很顺利地在青云观请到了张道长。他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身材清瘦,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张道长听小叔说明了来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收拾起他的法器,一个黄布包裹,跟着我们上了马车。

回到村子时,已经是下午了。

张道长的到来,立刻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乡亲们都跟在我们家马车后面,想看看这位道长到底有什么本事,能不能把村子里的“邪祟”给除了。

爷爷和奶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张道长,爷爷恭敬地迎上前,作揖道:“道长,您可来了,快屋里请。”

张道长下了车,却没急着进屋。他站在我们家院子门口,目光如炬,仔細地打量着我们家的房子,从屋顶的炊烟,到门前的老槐树,都看得仔仔细细。

他看得越久,眉头就皱得越紧。

“你家这院子,阴气很重啊。”张道长忽然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爷爷的心猛地一沉。

张道长没有再多说,迈步走进了院子。那条平时见生人就叫的大黄狗,此刻却夹着尾巴,呜呜咽咽地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走进堂屋,张道长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正坐在炕角做针线活的雪姑娘身上。

张道长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急切地说道:

“老哥,听我一句劝,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了。今天晚上,就带着你一家人搬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爷爷浑身一震,他抓着张道长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道长,这……这到底是为什么?”

张道长看了一眼炕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嘴唇凑到爷爷耳边,小声说道:“那个女人……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