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同志,请问邹志远是不是在这里工作呀?”
1980年,湖南农妇宋梅英携子到上海寻找知青丈夫。
当她历经磨难找到丈夫可能工作的地方,说出丈夫的名字后。
一干部突然放下手中陶瓷杯,震惊道:
“你说你找谁?”
1
1975年的四月,邹志远初到湖南最边缘的村子里当知青。

村子刚好下过一阵细雨,他赶到时云开初霁,粪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在整个村庄蔓延。
这味道对土生土长的上海青年来说,当然算不得美妙。
长途奔波加上这糟糕的气味,让他忍不住蹲着身子大吐特吐。
来接他的村支书轻轻拍他的后背,笑呵呵的,“知青同志,这一路确实辛苦你了。”
邹志远起身摆手,“没……”
可刚说出一个字,他又忍不住弯下腰干呕。
这时噗呲的笑声响起,邹志远擦了擦嘴,抬眸疑惑的望去。
只见不远处有个背着柳条筐的少女,她带着蓝碎花的头巾,由远及近的走来。
等走到邹志远身边时,她还笑吟吟的跟村支书打趣道:
“上海人就是娇贵,应该是没闻过这粪香吧?”
边说,她便从柳条筐里拿出个豁口的粗瓷碗:
“喝点水吧,这附近的粪肥够多了,不用你再添了。”
少女小麦色的手腕上系着条红绳,打着补丁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处。=
邹志远见状又看向村支书,村支书微笑的解释着:
“别理她,这孩子就是这张嘴毒,知青同志赶紧喝点水缓解一下吧。”
邹志远这才伸手接过碗,可刚接过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碗里的水并不算清澈。
少女看到了邹志远的迟疑,又揶揄道,“放心喝吧,这是井水,干净的!”
想到之前父母所说的乡下环境,邹志远咬了咬牙就着漱了几下口,又将余下的水一饮而尽。
等他将碗还给少女时,少女再次抬脚向前走。
村支书见怪不怪的带着邹志远往村里走,“她叫宋梅英,现在负责给生产队送饭,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哟。”
通过村支书,邹志远得知宋梅英属于这个村子里唯一的独户。
她父母那代人是逃难来到这个村子的,在这个村子里算是无亲无友。
村里收留了他们之后,一家人的日子本也算是能凑合过下去。
只是天不遂人愿,在宋梅英15岁那年,宋父宋母双双死于洪水中。
“就留下她跟她那5岁的弟弟,”村支书叹了口气:
“姐弟俩相依为命了三年,然后她弟弟也丢了。”
“丢了?”邹志远看着泥泞道路的目光顿时一沉。
村支书苦笑道,“对啊,丢了。梅英带她弟去供销社的路上丢的。”
邹志远听得心中沉甸甸的。
村支书再也没过多说宋梅英什么,反而将话题转到了邹志远后面的工作上。
邹志远被安排在第三排知青寝室里,知青队长看他长得文弱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重活。
他主要负责记录村中建设交易往来和生产队的上工详情,空闲时也需要在建筑队那边搬运砖头、水泥等。

他第二次跟宋梅英产生交集是在到村子里的一个月后。
那天,他记录好上工情况,因建设队那边人手充足,他便跟着生产队在田地里插秧。
奈何他此前并无插秧经验,时不时地就会插歪几个。
那一根根纤细的秧苗,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偏偏这时连风都不愿意放过他,接二连三地扑面而来,直到将他的草帽掀进了引水渠。
在周围知青哈哈大笑声中,邹志远扑腾的去捞,手被泥浆糊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前来送饭的宋梅英再次噗呲的笑出声,她捡起地头的竹竿,身姿轻盈的挑起草帽。
明亮的双眼在邹志远插过的秧苗上一扫,她目光揶揄之色更加明显:
“知青同志,草帽要系紧,另外秧苗要斜插45度。”
她边说边脱下鞋子,赤脚踩进田里,将柳条筐的饭食分发给众人。
邹志远余光看到她没被泥浆沾染到的小腿,脸色兀自红了起来。
“你的。”这时,宋梅英将饭盒递给他,狐疑道,“你很热吗?”
邹志远抹了把汗津津的额头,声音微哑,“对,很热。”
宋梅英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拿出片老姜,她塞到邹志远手中:
“降温提神,吃完饭可以含在嘴巴里。”
邹志远愣愣的点头,手里的老姜片上还残留少女掌心的余温。
从那之后,邹志远经常会在农田这边干活,也经常遇到宋梅英。
宋梅英经常给他送姜片,偶尔也会在上完工后格外给邹志远一些吃食。
对此,她做出的解释是,“你的行为举止跟我弟弟很像。
如果他能活到你这么大,或许……”
说到这她就没了声,素日里经常挂着的笑脸也不见了。
邹志远低头一看,只见少女脸上已经沾满了水迹。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女的脆弱面,不知为何他心里也跟着掀起了密密麻麻的酸痛感。
月复一月,二人越发熟络起来,邹志远开始跟宋梅英讲解外面的世界。
“上海的春天没有粪味,我所在的弄堂栽着许多花树,到了春天空气了也都会弥漫着花香。”
邹志远说得出神,“上海的路是柏油的,没什么牛板车,入夜路灯闪烁……”
宋梅英听得眉眼弯弯,目光中也生出几分向往之意。
“小英,如果……”邹志远转头认真的看向她,“我是说如果。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愿意跟我回上海吗?”
宋梅英微微一愣,红晕渐渐爬上双脸,她自然明白邹志远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但她有些迟疑,“这种事情,你一个人做得了主吗?”

这一句话击碎了邹志远心里的幻想。
他的父母的确不会接受外地人,更何况宋梅英还是外地农村的姑娘。
实际上这次他之所以来这里知情,也是家里希望他能出去磨练磨练。
等回去之后,父母对他还会有别的安排。
他的人生,并不是自己能说得算的。
可尽管他心中明白这点,此刻他依旧不愿意放弃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
他握住了少女的手,目光坚定道,“小英你相信我吗?
我实话跟你说,我们确实会在我父母那边遇到阻碍。
但是我会努力,只要我坚持,他们也拿我没办法的。”
宋梅英紧张得手心冒汗,在男人希冀的眼神中,她轻轻点了点头。
之后,他们的关系在村里也公开了。
在1977年的春天,邹志远决定跟宋梅英结婚。
彼时一头扎进爱河的宋梅英,对邹志远的提议自然满口答应。
最终,二人在全村男女老少的见证下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
婚后,邹志远便住在了宋梅英那较为简陋的房子里。
为了保证这场婚礼能顺利进行,邹志远事先并没有征求父母的意见,更没有通知他们。
他当时的想法是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
等宋梅英真正成为他的妻子后,父母就算想反对也反对不了。
更何况等父母知道的时候,说不定宋梅英已经为自己生儿育女了。
看在孙子孙女儿的份上,父母也只能认下这桩婚事。
洞房花烛夜时,邹志远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宋梅英。
感受到她那紧张得都在发抖的身子后,他温柔道:
“不要怕。”
宋梅英耳尖红通通的,可嘴上仍不愿意落于下风,她声音发颤道:
“可是你现在的心跳声却不轻!”
邹志远被揭穿,顿时恼羞成怒地红了脸,却还是轻声细语地,“小英,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一句简单的保证,少女直接红了眼眶。
邹志远心里更加怜惜,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父母认可他们的婚姻。
2
婚后二人过得如胶似漆,村里人对此都羡慕不已。
奈何大多美好的事情都是短暂的,二人结婚的第三个月,邹志远收到了返城文件。
上面要求回去的时间很赶,让邹志远有些措手不及。
“小英,我……”他迟疑的看着宋梅英,“你等我好吗?

等我回去安顿好了,肯定会回来接你。”
宋梅英脸色白得难看,她湿漉漉的目光落到邹志远身上,问出了自己一直无法确信的事情:
“志远哥,你真的会回来吗?”
邹志远抱紧了她,“你要相信我,我保证一年之内我肯定会来接你。”
宋梅英其实依旧不敢相信,只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邹志远来自遥远的上海,她总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影响自己心爱之人的前程。
所以,尽管宋梅英心中不安,也还是选择了放手。
车站分别时,宋梅英给了邹志远一个包裹。
里面穿着一些地瓜干、包面馒头片还有部分他们的积蓄:
“上车再看,你要记得想我。”
邹志远眼眶发烫,他叹息的吻了吻宋梅英的额头:
“等着我,到时候我给你寄信,你看不懂就让支书帮你读。”
宋梅英点了点头,猛地推开他,“赶紧上车吧。”
邹志远深吸口气,转身登上了绿皮火车。
宋梅英的眼泪这才止不住地下落,站在人群里她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惶恐。
她也不知道这一别会是多久,只能盼望着邹志远能早日来接自己。
只是彼时情真意切的两个人都没有料到,这一别竟是九年之久。
邹志远走后,宋梅英的生活仿佛陷入了无边际的空洞之中。
她依旧会每天去农田里给大伙送饭,只是人群里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也依旧会傍晚散步,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不断给自己讲外面世界的人。
一个月后,她也收到了邹志远的信件。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保平安、表思念、望等待。
宋梅英听支书读完后,将信件贴身守着。
她每晚都会拿出来看一遍,尽管她看不懂上面的字,却依旧能从一笔一画中感受到邹志远对自己的爱意。
可是,邹志远给她的也只有这一封信而已。
后续的漫长岁月中,宋梅英竟然再也没有收到第二封。
这难免让宋梅英胡思乱想,也难免让村中人说三道四。
“人家是城里人,在这不过就是玩玩而已!”
“是啊,也怪梅英那姑娘没个爹妈在身边把把关,怎么就这么把自己交给人家呢?”
“哎哟这还给我提了个醒,我侄女这段时间跟小杨知青走的特别近,我得告诉我哥一声!”
村民的议论声让宋梅英的心更沉,她强忍着反胃,想着自己连续两个月未到的月经,变得更加沉默了。
又是几个月过去,宋梅英的肚子越来越大,村民这才知道宋梅英竟然怀孕了。
村支书面色铁青的劝着,“好孩子,你还年轻,就算邹志远不回来,你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但如果你生下这个孩子,那以后想要再嫁就比较难了……”
“是啊,就算你真的想留下这个孩子,那你也要为这个孩子想想啊。
一出生就没了爹,这孩子能健康成长吗?”邻家大娘也好言相劝。
可宋梅英却坚持道,“他说过最迟一年,他肯定会来接我的。
我要是现在就把孩子打了,那到时候我该怎么跟志远哥交代呢?”
“那人说的话可信吗?”邻家大娘皱着眉,“他要真有心回来接你,为什么这几个月连信都不寄了?”
宋梅英被问得哑口无言,但依旧坚持留下这个孩子。
之后的时间她开始缝制小衣服,安心待产。
村支书见状主动帮她写了一封信,托邮差寄给邹志远。
“不管如何,他总得知道你怀孕了。”村支书叹息道。
可这封信寄出去之后也没了下文,邹志远依旧没有任何回信。
次年春天,宋梅英生了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

她给儿子取名邹康,她只需要儿子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邹康的出生,让宋梅英越来越空洞的目光增添了新的生机。
她更加积极努力的生活,想要提高儿子的生活水平。
年复一年,邹康已经长成一个懵懂的孩童。
他机灵活泼、乖巧懂事,是村民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这样的他也经常被其他孩子排挤。
“你是没爹的野种!大人再喜欢你,你也没自己的爹!”
孩子们的童言往往最是伤人,邹康时常因此跟其他孩子打架。
每当他灰头土脸的跑回家问宋梅英父亲的事情时,宋梅英总是弯腰笑眯眯的告诉他:
“你有妈妈还不够吗?你爸爸老家需要他,我们不能拖爸爸后腿。”
邹康懵懵懂懂的听完,还想追问,却敏锐的察觉到宋梅英眸子的哀伤。
或许是从小没有父亲的陪伴,邹康格外会察言观色。
他止住了疑问,弯着眼睛跟宋梅英分享小学堂的趣事。
后面,村支书也曾给宋梅英说过亲,“就咱隔壁村的老宋。
前两年死了媳妇,家里还有个妹妹和女儿,是有点复杂,但总比你自己带着孩子过强。”
可宋梅英却谢绝了支书的好意,“我能养好康康,再说了如果我带着康康改嫁,那康康肯定要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叔,我舍不得。”
村支书看着倔强的宋梅英,眼里也带着些佩服了。
3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跟宋梅英开玩笑,1986年夏天噩耗突至。
宋梅英在田地里突然晕倒,村里的大夫看完后面露难色地让宋梅英去大医院检查。
可宋梅英那有闲钱和时间去大医院检查呢?
她没当回事,直到头晕眼花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而且腹部总是有一团火。
她咬牙去了镇里的医院去看,医生检查后皱眉道:
“胃癌晚期,你啊,没几个月的活头了。”
宋梅英如遭雷击,她怎么也想不到身子一向很好的自己,竟然会突然得了胃癌。
她脸色白的惊人,声音颤抖的问着,“没几个月是多久?”
医生语气有些不耐烦,“这不好说,那就算去大医院人家也说不出具体是多久!”
宋梅英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她崩溃的脑子一片空白。

死亡,她不怕,只是如果她死了,那年幼的儿子应该怎么办呢?
她有些走投无路,找到村支书寻找对策:
“康康还那么小,根本无法独立生活。
我在这个村子也无依无靠,康康以后……”
村支书面露难色,他大抵能猜到宋梅英的意图,可他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养活。
而且以他媳妇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接受邹康。
所以,他思来想去忽然道,“要不你去上海找找志远?
这外人养哪有自己的亲爹靠谱,你说对不对?
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邹志远现在有了家庭,就你现在这情况,他新家庭也得接受康康。”
宋梅英一愣,“新家庭……”
支书轻咳了声,“梅英啊,咱们总得面对现实。”
宋梅英眼眶微红,她心里也明白,邹志远这么多年不回来,那么不可能没有再娶。
她并不想打扰邹志远的生活,只是为了儿子……
她必须去上海,面对面的跟邹志远要个说法,然后再亲自把儿子交到邹志远手上。
临行前,村支书给了宋梅英一点盘缠,村里其他知道宋梅英情况的人呢,也纷纷送上了自己的心意:
“早就该找那个负心汉问个清楚了,当初娶妻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现在又是怎么做的!”
“小声点,孩子还在呢!”
提醒的人笑眯眯往邹康手里塞了几条肉干:
“康康啊,到了大城市之后帮婶子看看那路灯到底有没有十五的月亮亮啊!”
邹康点了点头,那肉干分给了眼巴巴望着自己支书女儿一根。
宋梅英跟邹康就这样带着村民们的善意,一路颠簸到了上海。
彼时的上海对宋梅英来说,繁华得像另一个世界。
人流和车流让宋梅英分不清东西南北,她牵着邹康沿路问着邹志远当年寄信的地址。
走了三个多小时,他们才走到那个地址。
可宋梅英去发现这地址不是居民地,而是一家织布厂。
她鼓着勇气问保安,“请问邹志远在吗?”
保安皱了皱眉,随后肯定的摇摇头,“我在这干十年了,别说邹志远了,这里就没有姓邹的工人!”

宋梅英顿时一愣,腹部的痛疼让她额头冒汗。
保安见状好心的多问一句,“你是根据什么找到这里的?”
“信,他信上的地址是这里。”宋梅英拿出那封泛黄的信。
保安看了眼后面的日期,若有所思道,“以前前面那个弄堂的人家常常在我们这寄信。
那段时间他们那边的邮箱坏了,负责那边区域的邮差家里也出了事。
或许你可以去前面问问……对方没告诉你他家在哪吗?”
宋梅英抿了抿嘴,说来可笑做了好几个月的夫妻,她竟然连邹志远家在哪都不知道。
如果有回到过去的机会,她真想冲到那个时候的自己面前问问:
“你真的了解这个男人吗?为什么要傻乎乎地嫁给他?”
可想到二人当年的欢爱,宋梅英不得不承认,她是快乐的。
她当时是能感受到邹志远也在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
可大概时光和空间真的会改变一切。
想到这,宋梅英叹了口气,牵着邹康迎着夜色一家一户的敲门问去。
可大多人家都隔着门口谨慎的看着他们,而后留下一句‘不认识’就直接关门。
邹康累得气喘吁吁,“妈妈,爸爸真的在上海吗?”
宋梅英一愣,发现自己其实连这个都是无法确定的。
自己当年真的是年轻啊……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继续敲下一户人家。
转机也就在这时出现,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听到宋梅英找邹志远后,她将门缝开大了几分:
“邹志远……没听过,但是之前这里确实住着一个邹姓人家。”
宋梅英闻言眼睛一亮,“他家之前是不是有个知青?大娘你知道他们现在去哪了吗?”
大娘狐疑的看着她一眼,又看向热的满脸通红的邹康。
她打开了门,“先到院子里喝杯水吧,瞧把孩子热的!你找老邹家干嘛啊?”
宋梅英连忙道谢,又将自己跟邹志远的过往简单地说了一遍。
那大娘听后气恼不已,“怎么还有这样的人!丫头你也太好骗了!”
宋梅英无奈一笑,“都过去了,我现在想找他也是为了康康。”
“可你对于他的情况一问三不知,想要找到他怎么容易呢?”
大娘叹了口气,“只愿我说的邹家,是你要找的那个吧。
他家确实有一个儿子做了知青,但六年前就搬到市中心了。
听我家那死去的老头子说,那孩子被上面看中了,要去什么部门工作……”
大娘皱了皱眉,“但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说不清楚,或许你可以到市政府问问。”
宋梅英听得心中越发沉甸,如果邹志远现在真的身居高位,那、那他还会承认之前的事情吗?
大娘的声音依旧在继续,“但是市政府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你应该没有通行证,所以……”
但好不容易有了方向,宋梅英只想先试一试。
她谢过大娘,看儿子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趁着暮色前往市政府。

此时,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楼里只有零星的几个灯开着。
保安还是率先拦住了她,“没有通行证不可入内!”
宋梅英抿嘴解释着,“我是来找自己男人的,他叫邹志远。
同志,我带着我儿子走一天了,你能不能行个方便?”
保安低头看着靠在宋梅英隔壁上昏昏欲睡的邹康,语气缓和了几分:
“可是据我所知我们这没有叫邹志远的,你是不是找错地了?”
宋梅英皱了皱眉,“那姓邹的呢?姓邹的总有吧?”
保安目光闪过一丝慌乱,“姓邹的……”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院内响起,“这么晚了,还有人要进来办业务呢?”
宋梅英抬眼看去,只见是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干部。
他头发花白,可目光却炯炯有神:
“这个点都下班了,你赶紧带着孩子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吧。”
宋梅英摸了摸儿子的头,“我不是来办事的,我只是来找人的……
现在人没找到,我跟儿子也没地方可去。”
干部走到了门口,仔细的看着她,“找人,你来找什么人?”
千里奔波和这一日的屡屡碰壁让宋梅英有些哽咽。
宋梅英红着眼,“我来找我儿子的爸爸,他现在可能娶妻了……
我不想破坏他的家庭,大叔我没有几天活头了,我只是想让他带走儿子……”
干部闻言面色一正,“娶妻?你们不是夫妻关系吗?”
“是,但……”宋梅英带了些哭腔。
干部见她解释不清楚,又皱眉问,“他叫什么名字?”
宋梅英从怀中拿出邹志远寄给自己的唯一一封信,“他叫邹志远,原本是在我们村当知青的。
这是他给我寄的信,里面有他名字的写法。”
“邹志远?”干部表情大变,他一把夺过那封信细细查看,随后不可置信道:
“你确定他叫邹志远……是了,这信不会错的……”
感受到干部的剧烈反应,宋梅英心中有些忐忑,“您认识邹志远?”
干部目光震惊的打量着宋梅英和邹康,半响后他示意保安:
“是,首长!”保安恭敬的行了个礼。
宋梅英这才知道眼前的干部竟然位居首长!
她更加惶恐不安,走路都变得同手同脚。
“别紧张,你跟我到二楼详谈。”
首长沉声安抚着,目光依旧有些复杂。
宋梅英见邹康依旧困得不行,弯腰将他背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跟着首长。
走过柏油大院,爬了两节楼梯,宋梅英被带到了一个瓷砖都泛光的办公室。
干部在宋梅英进门后就把房门反锁,一双格外有神的眼睛落在他们母子上。
随后,他开口说了4个字,却让宋梅英彻底懵了,犹如雷劈般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