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林晓萱跪在父母面前,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爸,妈,我真的只要五万块钱,救救我的孩子吧。"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哀求。
母亲王秀英别过脸去,父亲李德福冷冷地说:"钱都给你哥了,一分都没有。"
十年后,法院的传票静静地躺在林晓萱的桌案上,起诉人正是她的父母。
罪名是:不履行赡养义务。
01
春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林晓萱的办公桌上,她正专注地整理着手头的财务报表。
作为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她的生活在外人看来无疑是成功的——三十八岁,事业有成,住着市中心的公寓,开着进口轿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光鲜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林总,有您的快递。"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林晓萱接过来,看到寄件人是"市中级人民法院",心中顿时一紧。
拆开一看,是一张民事起诉书,起诉人赫然写着"李德福、王秀英"——她的父母。
诉讼请求简单明了:要求被告林晓萱履行赡养义务,每月支付赡养费三千元。
林晓萱的手微微颤抖,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时她刚生完孩子不久,小雨才六个月大,却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立即手术。
医生说,手术费需要五万块钱,不能再拖了。
林晓萱和丈夫张宇轩当时刚买了房子,积蓄几乎全部用完,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无奈之下,她只能向父母求助。
"爸,妈,我知道你们刚拿到拆迁款,我不要多,就借五万块钱,等我有钱了立马还给你们。"
父亲李德福坐在新买的真皮沙发上,头也不抬地说:"钱都给你哥买房了,没有。"
"爸,小雨是您的亲孙女啊,她还这么小,您就忍心看着她..."
"我们只有一个孙子,就是你哥家的小宇。"母亲王秀英的话像刀子一样刺进林晓萱的心里。
"妈,您怎么能这样说话?小雨也是您的亲孙女!"
"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是别人家的人。我们的钱凭什么给别人家的孩子看病?"
那一刻,林晓萱感到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跪在父母面前,哭着求了整整一个小时,可得到的只是冷漠的拒绝。
最后,她只能抱着发烧的小雨,冒着大雨离开了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
02
回忆被电话铃声打断,林晓萱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晓萱,听说爸妈告你了?"电话那头是她的哥哥李浩然。
"你知道了?"
"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劝劝你,该孝顺就孝顺,别让外人笑话。"李浩然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林晓萱苦笑一声:"哥,十年前小雨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干什么?再说了,小雨不是后来也治好了吗?"
"是啊,治好了。"林晓萱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我卖了房子,借了高利贷,还差点和宇轩离婚,但是小雨治好了。"
"既然治好了,那不就行了?现在你也有钱了,给爸妈点赡养费怎么了?"
"哥,你知道爸妈现在住的房子价值多少吗?八百万。你知道他们银行里还有多少钱吗?至少两百万。"
"那是他们的钱,凭什么给你?"
"我没要他们的钱,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他们不缺钱,却要告我不赡养?"
李浩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晓萱,你别想太多。爸妈年纪大了,就是想要个保障。你每个月给他们三千块钱,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
"不是钱的问题。"林晓萱的声音有些哽咽,"哥,十年了,他们从来没有看过小雨一眼,连小雨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现在却要我赡养他们,你觉得合理吗?"
"血浓于水,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父母。"
"那十年前,小雨生病的时候,血浓于水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李浩然的叹息声:"晓萱,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是..."
"没有但是。"林晓萱打断了他,"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生病的是小宇,我会怎么做?"
"你会怎么做?"
"我会毫不犹豫地拿出五万块钱,甚至五十万,因为他是我的侄子,是我们家的孩子。"
李浩然又沉默了。
"哥,你心里清楚,爸妈为什么要告我。不是因为我不孝顺,而是因为他们想要一个法律上的保障,确保我这个女儿永远不能摆脱他们的控制。"
"晓萱,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吗?"林晓萱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不告你不赡养?你每个月给他们多少钱?"
李浩然没有回答。
"一分钱都没给,对不对?"林晓萱继续说,"因为你是儿子,因为你继承了他们的香火,所以你天然就是对的。而我,因为是女儿,所以必须要承担义务,却不能享受权利。"
"晓萱,你这样说话太偏激了。"
"偏激?"林晓萱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深深的悲凉,"哥,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03
挂断电话后,林晓萱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思绪又回到了十年前。
那个雨夜过后,她抱着发烧的小雨回到家,张宇轩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怎么样?"他急切地问。
林晓萱摇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们真的不肯?"
"他们说钱都给浩然了,一分都没有。"
张宇轩愤怒地一拳砸在墙上:"什么父母啊!自己的孙女生病都不管!"
"宇轩,我们该怎么办?"
"卖房子!"张宇轩咬着牙说,"大不了我们重新开始。"
"可是我们刚买的房子,现在卖掉会亏很多钱的。"
"亏钱也要卖!小雨的命比钱重要。"
就这样,他们以低于市价二十万的价格,匆忙卖掉了刚买一年的房子。
但是卖房的钱还不够,他们又借了高利贷。
小雨的手术很成功,但是高昂的医疗费和高利贷的利息,几乎压垮了这个小家庭。
为了还债,林晓萱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做兼职,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张宇轩也是如此,他在建筑公司上班,下班后还要去工地做小工。
那段时间,夫妻俩几乎没有时间交流,每天回到家都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压力和疲惫让他们的关系变得紧张,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吵架。
最严重的一次,张宇轩甚至提出了离婚。
"晓萱,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疲惫地说。
"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我觉得我们可能不适合在一起。"
林晓萱震惊地看着他:"你要和我离婚?"
"不是我要离婚,是我们的生活太苦了。每天为了钱吵架,为了还债拼命工作,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宇轩,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的誓言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们都要相守一生。"
"我记得,但是..."
"没有但是。"林晓萱握住他的手,"小雨需要我们,我们不能放弃。"
张宇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选择了坚持。
但是那段最黑暗的日子,给他们的婚姻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直到现在,林晓萱还能清楚地记得那种绝望的感觉——最亲的人拒绝了她,最爱的人要离开她,整个世界都在与她为敌。
04
下班后,林晓萱开车回到家,小雨正在客厅里写作业。
十岁的小雨长得很漂亮,大眼睛,高鼻梁,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病孩子。
"妈妈,您回来了。"小雨甜甜地叫道。
"嗯,作业写完了吗?"
"快写完了。妈妈,您看起来不太高兴,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烦心事?"
林晓萱心中一暖,这个孩子从小就很懂事,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大人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妈妈只是有点累。"
"那您先去休息,我写完作业就给您按摩。"
林晓萱走到女儿身边,轻抚着她的头发:"小雨,你知道爷爷奶奶吗?"
小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爷爷奶奶?是爸爸的爸爸妈妈吗?"
"不是,是妈妈的爸爸妈妈。"
"哦。"小雨想了想,"我好像没见过他们。妈妈,他们是不是住得很远?"
林晓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远,就在这个城市里。"
"那为什么我们不去看看他们?"
"因为..."林晓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妈妈,您是不是想他们了?"
"妈妈..."林晓萱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不知道该不该想他们。"
这时,张宇轩从厨房里走出来:"晓萱,吃饭了。"
看到妻子红红的眼眶,他关切地问:"怎么了?"
"爸妈告我了。"林晓萱简单地说。
张宇轩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阴沉:"告你什么?"
"不赡养。"
"什么?"张宇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有什么脸告你不赡养?"
"爸爸,您别生气。"小雨有些害怕地说。
张宇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晓萱,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就打官司!我就不信了,法官会支持这种无理的要求。"
"可是法律上,子女确实有赡养父母的义务。"
"那道德上呢?十年前小雨生病的时候,他们的义务在哪里?"
小雨听到这里,放下了笔:"爸爸妈妈,你们是在说我小时候生病的事吗?"
林晓萱和张宇轩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记得的,"小雨继续说,"我记得妈妈经常哭,爸爸总是很晚才回家,我们住的房子很小很旧。"
"小雨..."
"妈妈,是不是因为我生病,所以爷爷奶奶不喜欢我?"
林晓萱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抱住女儿:"不是的,小雨,不是因为你。"
"那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有些人觉得,女孩子不如男孩子重要。"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如果爷爷奶奶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他们。"
"小雨,你不能这样说。"
"为什么不能?他们不要我,我为什么要要他们?"
孩子的话虽然幼稚,但却直击要害。
是啊,林晓萱想,为什么不能?
05
第二天,林晓萱约了律师见面。
律师是她的朋友,叫陈思瑶,专门做家事法律业务。
"晓萱,我看了起诉书,从法律角度来说,你父母的诉讼请求是有依据的。"陈思瑶直言不讳地说。
"我知道,但是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抗辩的理由?"
"有,但是很难。"陈思瑶翻看着资料,"比如说,如果能证明父母曾经严重伤害过你,或者有其他严重的过错,法院可能会减轻或者免除你的赡养义务。"
"十年前我女儿生病,他们拒绝帮助,这算不算?"
"这个...比较难认定。从法律上来说,父母没有义务给成年子女提供经济帮助。"
"那如果我能证明他们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不需要我的赡养呢?"
"这个可以作为减轻赡养义务的理由,但是不能完全免除。"
林晓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思瑶,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从法律角度来说,我建议你们庭外和解。毕竟是家庭纠纷,闹到法庭上对谁都不好。"
"和解?"
"是的,你可以和你父母谈谈,看看能不能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可是我不想给他们钱。"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不公平。"林晓萱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他们有两个孩子,为什么只告我一个?我哥哥为什么不用承担赡养义务?"
"你哥哥也有赡养义务,如果你父母愿意,也可以告他。"
"但是他们没有告。"
"那可能是因为..."陈思瑶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一些传统的观念。"
"什么传统观念?"
"比如说,儿子负责传宗接代,女儿负责照顾父母。"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林晓萱忍不住爆了粗口。
"晓萱,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陈思瑶劝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和解,要么应诉。如果应诉的话,你很可能败诉。"
"如果败诉了会怎么样?"
"法院会判决你每个月支付赡养费,具体数额要根据你的收入和你父母的需要来确定。"
"我的收入他们知道吗?"
"起诉书上写了,他们调查过你的收入情况。"
林晓萱看了看起诉书,上面确实详细列出了她的收入来源和大致数额。
"他们调查得很仔细。"她苦笑道。
"是的,看起来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思瑶,你说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告我?为什么不是五年前,或者三年前?"
"你是说,他们选择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对,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陈思瑶想了想,说:"也许你可以调查一下你父母最近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什么变化?"
"比如说,经济状况的变化,健康状况的变化,或者家庭关系的变化。"
林晓萱点点头:"我会调查的。"
"还有,"陈思瑶提醒道,"如果你决定应诉,一定要收集所有对你有利的证据。比如说,你父母的财产状况,你哥哥的收入情况,还有十年前你女儿生病时的相关证据。"
"我明白了。"
走出律师事务所,林晓萱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的父母对簿公堂。
但是现在,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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