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某餐厅的包间门被推开时，杨成听见自己皮带扣撞在金属门把手上的轻响。这声响在满室喧哗里几乎听不见 —— 圆桌旁围坐着十三个人，筷子碰击骨瓷碗碟的脆响、老人的咳嗽声和小孩跑过地毯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场提前开席的婚宴。
张怡就坐在这片嘈杂的中心。她化着精致的妆，米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别着珍珠胸针，看见杨成时站起来微笑的样子，和视频里那个说 "喜欢安静咖啡馆" 的姑娘判若两人。
"介绍下，这是我爸妈、二叔二婶、三个堂哥......" 张怡的声音被身后突然响起的童声打断，一个约莫五岁的男孩举着玩具车冲过来，差点撞翻杨成手里的伴手礼。孩子母亲 —— 张怡的嫂子连忙道歉，手腕上的金镯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杨成注意到包间的布局。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自己的，左右两边却挤满了长辈。靠墙的沙发上还坐着几位年轻人，正对着他交头接耳，手机镜头的反光在暗处一闪而过。他想起出发前母亲的叮嘱："四川姑娘家庭观念重，但第一次见面就摆这么大阵仗......"
服务生适时推门进来，手里的菜单厚得像本电话簿。张怡的父亲接过菜单就翻，嗓门洪亮："把你们这儿的五粮液开两瓶！" 杨成的目光落在菜单右下角的 logo 上 —— 这是当地消费最高的酒楼，上个月他请客户吃饭，六个人花了四千多。
"其实我不太会喝酒。" 杨成试图缓和气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里的车钥匙。那是他刚提的新车，停在楼下停车场时特意找了个有监控的位置。
"男人怎么能不喝酒？" 张怡的二叔拍着桌子笑，"我们家张怡可是宝贝，想娶她，这点诚意总该有吧？" 这话引来了一阵哄笑，有人开始清点桌上的空位，讨论是不是该再加两把椅子。
杨成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张怡脸上。她正低头给孩子剥虾，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没听见这场关于 "诚意" 的讨论。这和他们在社交软件上聊了三个月的状态完全不同 —— 那时她会分享喜欢的诗集，会为一部文艺片的结局和他争论到深夜，说最反感 "把婚姻当生意谈"。
"要不...... 我们单独聊会儿？" 杨成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注意到墙角立着的儿童安全座椅，还有茶几上散落的几个红包袋，红纸上 "百年好合" 的金字在水晶灯下闪着光。
张怡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母亲突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小杨是做广告公司的吧？我们家张怡以前在国企，后来考了教师证，你们俩收入都稳定......" 她边说边用筷子指着杨成，"听说你在市区有两套房？那以后生了孩子，学区房就不用愁了......"
杨成感觉后颈的皮肤在发烫。他想起上周视频时，张怡说自己 "就想找个聊得来的人"。现在看来，这场相亲更像是场项目评估会，而他是被摆在桌上的标的。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还有个会。" 杨成后退半步，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但满室的喧闹突然静止了，十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像镜头突然对准猎物的瞬间。
张怡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着："怎么突然要走？"
"下次吧。" 杨成没再多说。他听见身后传来张怡父亲的呵斥声，夹杂着椅子被拉开的刺耳声响。走廊里的地毯很厚，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直到坐进车里锁上门，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后视镜里，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张怡站在台阶上打电话，珍珠胸针在阳光下晃成一个刺眼的光点。
三天后，杨成在朋友圈刷到张怡的动态。九宫格照片里，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同一家餐厅门口，配文是 "谢谢大家关心，好事将近"。评论区有人问起那天的事，她回复："有些人就是太小气，一顿饭都舍不得请，还好意思说诚意。"
杨成把手机扔在副驾上。车载电台正在播报新闻，主持人用平缓的语调说，当地婚介市场近期出现多起纠纷，有婚介公司为促成交易，刻意隐瞒双方信息，甚至安排 "亲友团" 制造舆论压力。他想起张怡曾提过，是通过一家婚介认识的他。
窗外的车水马龙里，一家婚介公司的广告牌一闪而过。电子屏上的标语循环滚动："三天相亲，七天订婚，高效脱单"。杨成突然觉得，自己那天转身离开的背影，或许是这场荒诞剧里唯一正常的情节。
本文系社会新闻/真实案件改编，人名为化名，本文图/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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