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行的灯光,总是恰到好处地打在那些不该被打亮的东西上。

2019年6月,巴黎德鲁奥拍卖行,一把锈迹斑斑的7毫米左轮手枪躺在托盘里,被郑重其事地介绍为“艺术史上最著名的自杀工具”:据说是梵高结束自己生命的那把枪。

拍卖现场

估价6万欧元,成交价16万欧元(约合132万人民币)。买家是谁?不知道,电话竞拍,匿名交易。

拍卖行当然不会问太多问题,毕竟,有些钱赚得太明白反而显得不体面。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拍卖行向来擅长把悲剧包装成传奇,把私人物品炒成圣物。

梵高的枪还算含蓄的,至少他们没敢在宣传册上写“天才的最后一响”。

自杀遗书

2018年,波德莱尔24岁时写的一封自杀遗书被拍出23.4万欧元,尽管他当时根本没死成!信里那句“收到此信时我已死”显得格外讽刺,毕竟他后来又活了二十多年。

但这不妨碍拍卖行把它吹嘘成“诗人灵魂的绝唱”,仿佛买家买的不是一张纸,而是波德莱尔崩溃瞬间的“感人诗篇”。

俄罗斯诗人叶赛宁的遗物拍卖就更直白了。他的自杀绳索、母亲剪下的头发,甚至棺中遗容速写,三件套打包出售,成交价200万卢布。

叶赛宁的遗物

这些东西原本属于一家破产的博物馆,现在却成了某位收藏家客厅里的“文艺装饰”。

俄罗斯文化界骂声一片,说这是对死者的亵渎。但拍卖行耸耸肩,表示他们只是“让历史流通起来”。

毕竟,在拍卖行的词典里,“流通”的意思就是“加个零再卖出去”。

霍金的轮椅倒是卖得理直气壮。2018年,他那台红色电动轮椅拍出近30万英镑,论文《宇宙膨胀的属性》更是冲到58万。

霍金生前照片

拍卖行说收益用于科学研究,听起来很体面,但人们难免会想:如果轮椅没压过查尔斯王子的脚趾,如果论文上没有霍金颤抖的签名,它还能值这个价吗?

恐怕不行!拍卖行深谙此道:物品本身不值这么多钱,值钱的是它背后的故事,最好是带着点悲情色彩。

拍卖行最擅长的就是把死亡变成一门生意,他们不会直接说“快来买死人的东西”。

而是用“历史意义”、“文化价值”、“珍贵遗产”之类的词来包装。

拿破仑手枪(两把) 2024年拍出约合1332万人民币

梵高的枪是“艺术史的见证”,叶赛宁的绳索是“诗人悲剧的象征”,波德莱尔的信是“灵魂的独白”。

拿破仑曾试图清空弹匣的两把手枪(自杀未遂),拍出169万欧元天价,更是被称为国宝!

听起来多高尚啊,仿佛竞拍者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参加一场庄严的文化仪式。可说到底,拍卖行在乎的从来不是历史,而是数字。

让金钱翻个无数倍,这才是他们真正想展示的“艺术”。

2024年美国金洲拍卖的“金缕玉衣”

当然,拍卖行也不是毫无底线,至少他们会假装有。他们会强调“合法来源”,会声明“部分收益捐赠”,甚至会请专家来背书。

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们正在把名人的痛苦、死亡、私人物品变成奢侈品。

梵高的枪如果真是自杀工具,那它应该躺在博物馆,供人反思艺术的代价,而不是锁在某个富豪的保险柜里,成为又一件炫耀性资产。

可市场就是这样,越是禁忌,越有人愿意买单。人们一边骂拍卖行发死人财一边又忍不住竞相举牌,仿佛拥有这些物品就能触摸到传奇。

“遗产竞拍”是美国的火热项目

拍卖行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从不担心争议,吵得越凶越好,这意味着关注,而关注意味着更高的竞价。文物被质疑真假?没关系,越有争议越值钱。

到最后,拍卖行永远是赢家。他们不需要在乎道德问题,因为他们不是历史的守护者,只是交易的中间商。

拍卖行只会为流拍的物品感到遗憾,那才是真正的悲剧:不是“死亡”,而是没卖上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