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留下的这些东西您看看还要不要？”女儿晓雯拿着一个旧木盒走进来。

“都是她的宝贝，我哪里舍得扔。”叶承志接过木盒，声音有些哽咽。

“那您慢慢整理，我去厨房给您热饭。”

叶承志点点头，打开了那个陪伴妻子多年的木盒。

01

秋风萧瑟，梧桐叶片一片片飘落在院子里。叶承志独自坐在妻子方婉如的灵堂前，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三个月了，这个家还是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了晚上九点。叶承志起身，走到堆满妻子遗物的桌前。这些日子，他一直不敢碰这些东西，怕触景生情。今天女儿晓雯回娘家，催促他该整理整理了。

“这些都是妈妈的心头肉，您可别都扔了。”晓雯临走前这样说道。

叶承志轻轻抚摸着那个熟悉的木盒，这是方婉如结婚时的嫁妆。木盒已经有些发黄，上面雕刻的花纹也模糊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旧照片、信件，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是淡蓝色的，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叶承志从未见过这本日记，妻子生前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犹豫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方婉如工整的字迹：“1999年3月15日，今天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男人，他叫叶承志......”

叶承志的手微微颤抖。1999年，那是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承志永远不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他，而不是条件更好的人。其实答案很简单，真心只需要看两点......”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几页。叶承志心中涌起一阵疑惑，妻子为什么要撕掉这些内容？她说的两点究竟是什么？

他抬头看向妻子的遗照，照片中的方婉如笑得那么温和，就像她生前一样，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婉如，你想告诉我什么？”叶承志喃喃自语。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咿呀作响。叶承志关上日记，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这一生中，他遇到过几个重要的女人，她们每一个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从她们身上，他能找到妻子想要告诉他的答案。

02

1999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柳絮飞舞，春意盎然。刚刚离婚的叶承志心情却如秋日般萧瑟。35岁的他觉得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教书的日子平淡无奇，婚姻的失败更是让他对爱情失去了信心。

“老叶，别愁眉苦脸的，今晚有个聚会，你一定要来。”同事老张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我就不去了，没心情。”叶承志摆摆手。

“去吧，散散心也好。说不定还能遇到合适的人呢。”

聚会是在市里一家新开的咖啡厅举行的。叶承志换了件相对体面的衬衫，不情不愿地去了。咖啡厅里灯光昏暗，音乐轻柔，到处都是时尚的年轻人。

就在他准备找个借口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您是叶老师吧？我是林雨萱。”

叶承志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米色套装的女人，她大约三十出头，长发披肩，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最吸引人的是她眼中那种自信的光芒。

“您好，不过我们认识吗？”叶承志有些疑惑。

“张老师跟我提过您，说您是他们学校最博学的历史老师。”林雨萱伸出手，“我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

她的手很软，指甲修剪得很精致，还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这些细节让叶承志意识到，这是一个很讲究生活品质的女人。

“叶老师，您喝什么？”林雨萱主动问道。

“随便来杯咖啡就行。”

“服务员，两杯蓝山咖啡。”林雨萱毫不犹豫地点了最贵的。

整个晚上，林雨萱都在专心地听叶承志讲历史故事。她时不时地点头，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叶老师，您讲得太精彩了。像您这样有学问的男人，现在真是不多见了。”

这句话让叶承志心中一暖。离婚后，他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赞美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林雨萱对叶承志的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她开着一辆白色的本田雅阁，经常开车来学校接他下班。

“叶老师，今天想吃什么？”这是她最常问的问题。

她带他去过市里最高档的西餐厅，点的都是叶承志从未听过的菜名。服务员恭敬地为他们介绍红酒，林雨萱总是大方地说：“要最好的。”

有一次，她注意到叶承志的皮鞋有些旧了，第二天就买了一双意大利名牌皮鞋送给他。

“这太贵了，我不能要。”叶承志推辞道。

“一双鞋而已，您穿着合适就行。”林雨萱不容拒绝地说。

她还记住了叶承志的所有喜好：他爱看《史记》，她就买了一套精装版送给他；他提到想去桂林旅游，她立刻说要陪他去；他说想学英语，她马上说可以资助他去培训班。

“雨萱，你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叶承志感动地说。

“傻瓜，感情的事情哪里需要报答？我就是喜欢你的才华，喜欢你的人品。”

叶承志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爱。林雨萱不仅美丽，还那么善解人意，对他的好显而易见。他开始憧憬未来，想象着和她结婚后的幸福生活。

交往了一年多后，叶承志鼓起勇气提出了结婚的想法。

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的咖啡厅里坐着。江风轻拂，霓虹灯倒映在水面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浪漫。

“雨萱，我们交往也有一年多了，你觉得......”叶承志有些紧张。

“怎么了？”林雨萱温柔地看着他。

“我想，我们是不是该考虑结婚了？”

林雨萱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承志，我们再等等吧，我还没准备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年。在这两年里，林雨萱对叶承志还是很好，该做的事情一样没落下，该买的东西一样没少买。她的借口永远是“等我把手头的项目做完”、“等我升职了”、“等我存够钱了”。

直到2001年的春天，林雨萱突然对叶承志说：“承志，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叶承志不敢相信。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我遇到了更适合的人。”

林雨萱很快就和一个刚从美国回来的企业家结婚了。那个男人开着宝马，住着别墅，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叶承志这才明白，原来林雨萱对他的好，不过是在等待更好选择的过程中的一种消遣。当真正符合她标准的人出现时，他就被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03

2001年的秋天，叶承志走进学校图书馆，想找几本书来打发时间。他的心情还没有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叶老师，您找什么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叶承志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简朴的女人。她大约二十八九岁，齐肩短发，没有化妆，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

“您是......”

“我是新来的语文老师，方婉如。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

她的笑容很真诚，没有林雨萱那种经过精心修饰的美丽，却让人感到很舒服。

“您找什么书？我对这里比较熟悉。”方婉如主动问道。

“想找几本关于明朝历史的书。”

“明史类的书在第三排，我带您过去看看。”

方婉如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她穿着一双普通的黑布鞋，没有任何装饰。在林雨萱的高跟鞋声后，这样的脚步声让叶承志觉得格外踏实。

“您对历史也有兴趣？”叶承志问道。

“我教语文，经常需要了解一些历史背景。而且我觉得历史很有意思，可以让人明白很多道理。”

她说话的时候眼中有光，虽然不是林雨萱那种夺目的光芒，却很温暖。

从那天开始，叶承志经常在图书馆遇到方婉如。她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偶尔会和他讨论一些文史问题。

方婉如从不主动邀请叶承志吃饭，也不主动买礼物给他。相反，她总是很体贴地为他着想。

“叶老师，您的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有一天，她关切地问道。

“可能是讲课讲多了。”

第二天，方婉如带来了一个保温杯。

“我昨晚熬了点梨汤，您试试看。”

梨汤甜甜的，还有淡淡的冰糖味。叶承志喝了一口，感觉喉咙舒服了很多。

“这是您亲自熬的？”

“嗯，我妈教的方子，很管用的。”方婉如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样的小事情很多。叶承志提到自己的毛衣破了个洞，方婉如第二天就带来了针线；他说腰有点疼，她就从家里带来了自制的药膏；他随口说想吃家常菜，她就邀请他到她家吃饭。

方婉如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亲自下厨，做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小白菜、蒸蛋羹，还有一个冬瓜汤。

“菜做得不好，您将就着吃。”她有些紧张地说。

叶承志尝了一口红烧肉，味道很好，比外面餐厅的还要香。

“这么好的手艺，您太谦虚了。”

“我从小就帮妈妈做饭，习惯了。”

那天晚上，叶承志在方婉如家里坐到很晚。她给他泡了茶，两人聊了很多话题。方婉如不像林雨萱那样会说甜言蜜语，说的都是很朴实的话，可是听在叶承志耳里，却觉得格外受用。

“叶老师，您一个人生活，要注意身体。别总是忙工作，也要照顾好自己。”

这些话很平常，却让叶承志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04

交往一年后，叶承志和方婉如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在学校的礼堂里举行。方婉如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华丽的婚纱，却美得让叶承志移不开眼。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幸福。方婉如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相夫教子。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都为叶承志准备可口的饭菜。两年后，女儿晓雯出生了，方婉如更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家庭中。

叶承志的工资不高，一家三口的生活有些拮据。方婉如从来不抱怨，总是想办法节省开支。她会在菜场关门前去买便宜的菜，会自己做孩子的衣服，会把家里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婉如，委屈你了。”叶承志有时候会内疚地说。

“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方婉如总是这样回答。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二十多年。女儿晓雯长大了，工作了，结婚了。叶承志也从中年步入了老年，头发花白了，皱纹也多了。

五年前，55岁的叶承志参加了女儿同学的聚会。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在市中心的一家茶楼里。叶承志本来不想去，还是在晓雯的劝说下才去的。

“爸，你也该出去走走了，天天闷在家里不好。”

茶楼里很热闹，都是些年轻人。叶承志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您就是叶老师吧？久仰大名了。”

叶承志转过头，看见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她大约三十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

“我是陈慧敏，晓雯的大学同学。”她主动伸出手。

“您好。”叶承志礼貌地握了握手。

“晓雯经常提到您，说您是她见过最博学的人。”陈慧敏的眼中闪烁着仰慕的光芒。

这样的话让叶承志心中一暖。自从退休后，很少有人这样夸奖他了。

陈慧敏很健谈，她主动和叶承志聊起了历史话题。令叶承志惊讶的是，她对历史还真有一些了解。

“叶老师，您对明朝的历史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吗？我一直很感兴趣。”

叶承志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明朝的历史。陈慧敏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赞赏。

“叶老师，您讲得太好了。像您这样有学问的人，现在真是太少了。”

聚会结束后，陈慧敏主动要了叶承志的电话。

“叶老师，以后有时间可以多交流交流。我对历史很感兴趣，希望能向您学习。”

从那以后，陈慧敏经常给叶承志打电话，询问一些历史问题。有时候还会约他出来喝茶聊天。

“叶老师，您对唐诗的理解真是精辟。能遇到您这样的老师，真是我的幸运。”

“叶老师，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浮躁了，只有您这样的人才真正懂得文化的价值。”

这些话让叶承志很受用。在家里，方婉如很少夸奖他，总是忙着家务事。女儿长大后也很少和他交流学术问题。陈慧敏的出现，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

陈慧敏还经常到他家里做客。每次来都会带着昂贵的礼品：高档的茶叶、进口的水果、名牌的补品。

“阿姨，这是给您的。”她总是很有礼貌地对方婉如说。

方婉如接过礼品，客气地说：“慧敏，你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叶老师教了我这么多东西，这点心意算不了什么。”

陈慧敏很会说话，总是在方婉如面前夸奖叶承志。

“阿姨，您真有福气，叶老师这样有文化的男人现在真是稀缺。那些只知道赚钱的男人，哪里比得上叶老师的才华。”

这些话让方婉如听了很高兴，对陈慧敏的印象也很好。

有一次，陈慧敏趁方婉如不在的时候，私下对叶承志说：“叶老师，如果我早二十年遇到您就好了。现在的男人都太现实了，只知道谈钱，哪里懂得欣赏像您这样有内涵的人。”

这句话让叶承志心中一动。他开始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即使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吸引年轻女性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