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何晓雯搓了搓手臂，把制服外套的扣子又系紧了一颗。她机械地整理着柜台上的单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大厅角落那架三角钢琴。
那是银行为了提升"文化品位"购置的摆设，平时很少有人碰。此刻，一位白发老人正坐在琴凳上，枯瘦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舞动。肖邦的《夜曲》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填满了整个银行大厅。
何晓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上跟着节奏轻轻敲击。她想起大学时偷偷选修的音乐课，想起宿舍床底下那本积灰的《简易钢琴入门》，想起每次路过琴行时，心脏那阵不自然的悸动。
"下一位，请到3号窗口。"同事的提示音把她拉回现实。何晓雯深吸一口气，挂上职业微笑："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下午三点，人流量减少，何晓雯终于有了片刻喘息。老人已经离开，钢琴盖依然敞开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她的心跳加速，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去吧，没人会注意的。"心底有个声音怂恿着她。
何晓雯环顾四周，主管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同事们各自忙碌。她悄悄离开座位，装作去洗手间的样子，却拐向了钢琴的方向。
琴凳比她想象中要凉。何晓雯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食指，按下一个中央C。清脆的音符让她浑身一颤，她慌忙缩回手，仿佛那琴键会咬人。
"第一次？"
何晓雯吓得差点从琴凳上跳起来。那位弹肖邦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我只是..."何晓雯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句子。
"没关系，每个人都得有第一次。"老人温和地说，"想试试吗？"
何晓雯的喉咙发紧。她想起自己偷偷在手机APP上练习的那首《欢乐颂》，简单得可笑。但在老人鼓励的目光下，她还是慢慢把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我...我只会一点很简单的。"她小声说。
"开始就是收获。"老人轻声说道。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何晓雯的手指抖得厉害。前几个小节错了好几个音，她的脸烧得通红。但渐渐地，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她的手指找到了正确的位置。《欢乐颂》的旋律虽然生涩，却清晰地回荡在大厅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何晓雯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更让她惊讶的是，周围不知何时站了几个等待办理业务的客户，他们正微笑着鼓掌。
"弹得不错，"老人点点头，"节奏感很好。你知道吗？真正的收获不是弹得有多好，而是你终于坐在这里的勇气。"
何晓雯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一直以为要等到技术完美才有资格碰那架钢琴，却忘了开始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那天晚上，何晓雯做了两件事：她在网上报名了成人钢琴班，并且给那本《简易钢琴入门》掸去了灰尘。
银行大厅的钢琴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摆设。每当午休时分，同事们都能听到从角落传来的、虽然简单却充满热情的旋律。何晓雯不再害怕弹错，因为她知道——每一个音符，都是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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