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五分,齐悦站在医院大门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深秋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将整个医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连急诊科那醒目的红色标志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攥紧了白大褂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排班表,上面"急诊科实习"四个字被她的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四年医学院的苦读,无数个通宵备考的夜晚,就为了今天——她作为实习医生的第一天。
"我能行吗?"这个念头从拿到实习通知那天起就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齐悦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部,却没能驱散内心的不安。
"让一让!急救车!"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划破晨雾,齐悦慌忙退到一边。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冲进急诊通道,后门砰地打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了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位面色惨白的老人,胸口有大片血迹。
"实习生!过来帮忙!"一个戴着蓝色手术帽的医生朝她喊道。
齐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机械地跑过去,却发现自己像个木偶一样僵硬。那些在课本上倒背如流的急救流程,此刻全变成了一团乱麻。
"血压80/50,心率120,血氧88%..."护士快速报着数据。
"实习生,准备气管插管!"医生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齐悦的手开始发抖。她在模拟人身上练习过几十次,但面对真实患者,那根塑料管突然变得像钢筋一样沉重。
"我...我..."
"让开!"另一个医生一把推开她,迅速完成了操作。
齐悦退到墙角,看着医护人员像精密的机器一样协作运转。短短三分钟内,老人被送进了手术室,走廊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白大褂上不知何时溅上了几滴血迹。
洗手间里,齐悦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却冲不走那种挫败感。镜中的自己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哪里像个医生?
"第一天?"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齐悦转身,看见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医生正在整理头发。她胸牌上写着"林芳 主任医师"。
"是的,林教授。"齐悦低下头,"我搞砸了。"
林教授轻笑一声:"我第一年实习时,在第一次换药时把病人的伤口扯开了。"
齐悦惊讶地抬头。
"医学就是这样。"林教授递给她一张纸巾,"书本和现实之间隔着一道鸿沟,唯一能跨越它的方法就是不断实践。"她看了看窗外依然浓重的雾气,"就像这个早晨,你看不清远方,但至少能看清脚下的路,对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齐悦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跟着林教授。她开始明白,与其担忧自己能否成为一名好医生,不如专注于眼前能做的每一件小事。她认真记录每一个病例,仔细观察每一次操作,在值夜班时偷偷练习缝合技术。
一周后的凌晨三点,急诊科再次响起警报。一辆旅游大巴在高速上侧翻,七名重伤患者正在送来的路上。
"齐悦,准备接收病人。"林教授的声音异常冷静。
这一次,当第一位浑身是血的伤员被推进来时,齐悦没有退缩。她按照标准流程检查生命体征,迅速建立静脉通路,准确记录伤情变化。
"左侧血气胸,需要立即穿刺减压!"她脱口而出。
林教授赞许地点头:"你来操作。"
齐悦的手依然有些颤抖,但这次她稳稳地拿起了穿刺针。当听到那声"嗤"的排气声时,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医生的价值。
清晨交接班时,雾气终于开始散去。阳光透过云层,在医院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齐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景色。
"感觉如何?"林教授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还有很多要学的。"齐悦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但至少我知道该怎么开始了。"
林教授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记住,大雾总会散去。在那之前,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齐悦点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病房。走廊尽头,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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