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曾说：“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初读只觉沉重，走过半生才懂，这“灰”与“山”的辩证里，藏着生活最本真的滋味。

去年深秋，母亲摔断了腿。我请假回老家陪护，推她去医院复查时，恰逢降温，风卷着落叶扑在轮椅上。母亲忽然指着街角说：“你小时候总在这儿买糖画，那个老人总多给你捏只小兔子。”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摊位早换成了奶茶店，玻璃门上的雾气里，映出我鬓角新添的白发。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岁月，不过是把当年觉得天大的事，熬成了谈笑间的细碎。

年轻时总以为生活该是波澜壮阔的，要追风口、闯天地，仿佛不折腾出些动静就是辜负。直到某天加班到深夜，在便利店遇见一位保洁阿姨，她正就着关东煮的热气啃馒头，手机里放着孙子的视频，嘴角的笑意比汤还暖。她擦桌子的动作很慢，却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发亮，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器物。

原来生活从不是单行道，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日常——清晨菜市场的吆喝、傍晚归家时楼道的灯、雨天陌生人递来的一把伞，都是对抗“山”的力量。就像老树上的年轮，每一圈都刻着风雨，却也积攒着向上的韧劲。

时代的尘埃终会落下，但落在肩头时，总有人学会了弯腰，把山化作脚下的路。毕竟日子不是用来对抗的，是用来经过的，就像水流过石头，不是要撞出巨响，而是要在蜿蜒里，走出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