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跟你说个事。”
我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我下个月要和你王阿姨去云南玩半个月。”她说着,瞥了我一眼,语气变得理所当然,“团费一个人要八千块。”
我点点头,“挺好的,我晚点把钱转给你。”
张兰似乎对我的爽快很满意,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不是,我是说,你王阿姨那份,你也一起出了吧。”
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张兰的嗓门立刻大了起来,仿佛我的疑问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王阿姨家里条件不好,我这不是想带着老同学一起出去见见世面嘛!你在大公司上班,一个月挣那么多,替你妈我长长脸,让你王阿姨也看看,我女儿多有本事,多孝顺!”
她的话说得又快又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哥哥林强立刻帮腔:“就是啊,小晚,不就八千块钱嘛,对你来说是小事,但对妈来说是面子问题!”
嫂子李梅也阴阳怪气地附和:“是啊,小晚现在是大白领了,可不能像我们一样小家子气。再说了,你王阿姨知道了,以后还不得夸死你妈,说她养了个好女儿。”
一家三口,一唱一和,仿佛我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只是一个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我慢慢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看着张兰,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的,我出。你同学的,我不出。”
张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
“妈,”我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谩骂,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第一,孝顺是情分,不是义务,更不是给你在外人面前炫耀的资本。第二,我的钱是我加班加点,辛辛苦苦挣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有义务赡养你,但我没有义务为你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买单。”
说完,我站起身,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我转身回房,身后传来张兰气急败坏的尖叫和碗筷被摔碎的声音。
01
这场争吵最终以我的妥协告终,但不是完全的妥协。
当天晚上,张兰在客厅里又哭又闹,骂我白眼狼,骂我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知道孝顺父母。林强和李梅则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我,话里话外都是我不懂事,为了点小钱伤了母女感情。
我爸林建军,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角落里抽烟,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最后,我从房间里走出来,把手机举到张兰面前。
“八千,我转给你。这是给你旅游的钱,你想怎么花,是自己花还是给你同学花,我不管。但这是最后一次。”我的声音很平静。
张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确认了转账信息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撒泼打滚的人不是她。
“这才对嘛,我就知道我女儿最好了。”她喜滋滋地收了钱,开始兴高采烈地给她的王阿姨打电话。
我看着她那张瞬间变幻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我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张兰就以各种名义向我伸手。
哥哥林强要买房,首付不够,张兰让我出十万。她说:“你是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以后你弟弟有出息了,还能不念着你的好?”
林强要换车,张兰又让我赞助五万。她说:“你哥开个好车出去,人家也高看咱们家一眼,你脸上不也有光吗?”
就连林强儿子上的那个死贵的早教班,每个月三千块的学费,张兰都暗示我这个做姑姑的应该表示表示。
每一次,林强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连一句“谢谢”都说得吝啬。而我但凡有半点迟疑,张兰就会立刻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指责我不顾亲情,自私自利。
我给她的钱,她转手就给了林强。而林强挣的钱,只够他们小两口自己挥霍。
这个家,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而我就是那个负责填洞的人。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张兰那兴奋的、高声的炫耀。我疲惫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八千块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伤筋动骨,但那种被当作工具人的感觉,让我窒息。
我知道,这次的妥协,换不来安宁,只会让她们下一次更加变本加厉。
02
张兰和她的王阿姨如期踏上了去云南的旅程。
出发后的第二天,我的微信朋友圈就被她刷屏了。她穿着鲜艳的丝巾,在各个景点摆出夸张的姿势,配文永远是那几句:“彩云之南,不虚此行!”“感谢我那有出息的孝顺女儿!”
每一条朋友圈下面,都有她那些老同学、老同事的点赞和羡慕的评论。
“张姐,你女儿可真孝顺啊!”
“还是生女儿好,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张兰对每一条评论都回复得格外起劲,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胜利。
我面无表情地滑过这些动态,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然而,仅仅过了三天,张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小晚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妈,怎么了?”
“你王阿姨看上了一个玉镯子,说是成色特别好,戴着养人。人家开价两千,你再给我转两千块钱过来。”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我皱了皱眉,“我给你的八千块里没有剩的吗?”
“那点钱怎么够!我们吃饭、住宿、买门票,到处都要花钱!你别那么小气行不行?你王阿... ...”
“我不会再转了。”我直接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声音:“林晚!你什么意思?我在这边都跟人说了,我女儿会买单的!你现在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两千块钱你都舍不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挣的。”我冷冷地回了一句,“钱我不会转,就这样。”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不出十分钟,我哥林强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他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地指责:“林晚,你搞什么鬼?妈在外面玩得好好的,你惹她生气干什么?不就两千块钱吗?你知于吗?妈的面子都让你丢尽了!”
“她的面子,是建立在掏空我的钱包之上吗?”我反问。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让你出点钱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自私?”我气笑了,“林强,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又付出了多少?你买房的十万,买车的五万,你倒是还一分给我看看?”
电话那头的林强瞬间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地吼道:“那都是爸妈愿意给的!有本事你找他们要去!跟我耍什么威风!林晚,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钱给妈转过去,让她在老同学面前丢了人,你看她回来怎么跟你闹!”
“我等着。”
我平静地挂掉电话,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世界总算清静了。
03
半个月后,张兰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重重的白眼,仿佛我是她的仇人。
林强和李梅早就迎了上去,嘘寒问暖,帮着拿行李。张兰从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强强,这是给你买的普洱茶饼,上好的!”
“小梅,你看这个披肩,纯手工刺绣的,配你那件大衣正好!”
“哎哟,我的乖孙,奶奶给你戴了银镯子,快戴上看看!”
林强一家三口被各种礼物包围,笑得合不拢嘴。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分赃大会”。
最后,张兰从一个角落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干瘪的玩意儿,随手扔在茶几上。
“喏,你的。”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看起来无比廉价的木头梳子,做工粗糙,上面还有毛刺。
李梅瞥了一眼,掩着嘴偷笑:“妈,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小晚可是赞助了八千块的大功臣呢!”
张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那也得看她表现。有的人啊,心不诚,给她再好的东西也捂不热。这梳子就配她,让她天天梳梳头,清醒清醒,别总犯糊涂!”
我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把梳子,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没有回应,才是最彻底的蔑视。
矛盾在几天后的傍晚再次升级。
我正在做饭,物业把电费催缴单贴在了门上。这个月的电费,一千二百块。因为是夏天,几个房间的空调几乎天天从早开到晚。
晚饭时,我把缴费单放在桌子中央。
“这个月的电费,一千二。我们家三间房住人,我,爸妈,哥嫂和孩子。我们按房间平摊吧,一家四百。”我平静地宣布。
以往,这些家庭杂费,水电煤气,都是我一手包办的。
李梅的筷子“啪”地一声撂在桌上,“林晚,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单身汉,挣那么多钱,花销又少,多出点水电费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哪哪都要花钱,你跟我们计较这个?”
林强也皱着眉说:“就是啊,小晚,四百块钱,至于吗?”
我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张兰。
张兰慢悠悠地喝了口汤,说:“你嫂子说得对。你一个月挣两万,你哥才挣六千,你怎么好意思让他跟你平摊?这钱就该你出!”
“我挣两万,是我凭本事挣的。他挣六六千,是他自己的能力问题。”我看着张兰,“妈,当初你让我出八千块给你旅游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在外面有面子,现在轮到承担家庭责任了,就变成我应该的了?”
“你!”张兰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我再说一遍,按房间平摊,一家四百。你们那份,明天早上之前给我。不然,我就去把电闸给停了,大家一起摸黑。”
我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整个饭桌上,死一般地寂静。只有我爸,林建军,默默地扒了一口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04
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林强和李梅没有给我那四百块钱,他们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抗议我。而我,也真的没有去缴电费。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在一个炎热的夜晚,矛盾彻底爆发了。
起因是侄子吵着要去上一个三万块一年的乐高机器人编程课。李梅在饭桌上唉声叹气,说家里没钱,孩子的未来要被耽误了。
说着,她和林强、张兰,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我。
那眼神,赤裸裸的,就像在看一个会走路的钱包。
张兰率先开了口,语气是命令式的:“小晚,你侄子是你林家唯一的孙子,他的前途就是我们林家的前途。这个编程课,必须上。你这个做姑姑的,总得表示一下吧?”
李梅立刻接话:“妈说的对,小晚,你最疼大宝了,是不是?”
我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吃我的饭。
见我不说话,林强急了,他把筷子一摔,吼道:“林晚!你听见没有!现在说的是我儿子的事,是天大的事!你别给我装聋作哑!”
我终于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三个。
“第一,电费四百块,你们还没给。”
“第二,这个编程课,三万块,谁想上,谁自己出钱。”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张兰,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这个家,我们必须把账算清楚。”
张兰“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反了!真是翻了天了!林晚,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跟我算账的吗?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女!”
“妈,你别跟我扯这些。”我站起身,气势上丝毫不输她,“你养育我有恩,我承认。所以我每月给你两千块赡养费,你的医药费我看病钱我全包,这叫报恩。但是,我没有义务养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巨婴,还有一个贪得无厌的家庭!”
我的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林强和李梅的心窝。
“你说谁是巨婴!”林强暴跳如雷,冲过来似乎想动手。
我爸林建军一直沉默的身影动了,他站起来,挡在了我和林强中间,低吼了一声:“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林强被他吼得愣住了。
我没再看他们,而是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操作起来。
“既然大家都不想体面,那我们就按规矩来。”我冷冷地宣布,“这套房子,房产证上是爸妈的名字,我每个月住在这里,付房租。市场价,我这间房一个月一千五。我会按月打到爸的卡上。”
“水电煤气网费,按人头平摊,每月结算。”
“至于伙食费,”我扫了一眼那桌子我刚做好的菜,“从明天开始,我们各做各的,各吃各的。我没兴趣再给一大家子当免费保姆。”
我的话,让整个客厅陷入了死寂。
张兰、林强、李梅,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他们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做出如此决绝的反击。
“林晚,你……你疯了!”张兰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理她,只是看向我爸。
“爸,我的房租,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一号打到你卡上。”
说完,我转身回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05
从那天起,我真的和他们开始了“AA制”生活。
我买了一个小冰箱放在自己房间,买了一个小电锅。每天下班回来,我就在自己房间里简单做点吃的,绝不再踏入厨房一步。
家里的气氛,与其说是冷战,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酷刑。
张兰和李梅开始用各种方式给我使绊子。
她们会在我上班后,故意拔掉我房间冰箱的电源。
她们会在我休息的时候,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到最大,放着最聒噪的电视剧。
我下班回来,会发现门口我的拖鞋“不翼而飞”。
我晾在阳台的衣服,收回来时总会多一些“不明污渍”。
张兰更是把对我的怨恨,宣泄给了所有亲戚。我好几次在房间里,都清晰地听到她在客厅打电话,跟三姑六婆哭诉,说我如何“大逆不道”,如何“自私冷血”,如何“被外面的世界迷了心窍,连家人都不要了”。
她把我塑造成了一个为了钱六亲不认的恶毒女儿形象。
整个家里,只有我爸林建军,依旧沉默。他只是烟抽得更凶了,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半夜。
我没有跟他们争吵,也没有抱怨。我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同时,也在心里做着我的打算。这个家,我是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我开始利用午休和下班的时间,在网上看房,联系中介。
时间过得飞快,距离那次云南旅游,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
这天晚上,我刚跟一个房产中介通完电话,约定了周末看房的时间。一开门,就看到我爸林建军站在我的房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这几个月,除了必要的话,我们之间几乎零交流。
“爸,有事吗?”我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了很久,昏暗的走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起来,比以前更苍老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小晚,”他说,“爸给你寄了个东西,记得收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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