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旅行的最后一站,我们社团选择了深山里一条鲜为人知的徒步路线。

“这可是我托了本地朋友才找到的绝佳地点,”导游老罗吐出一口烟圈,满脸自得,“保证你们这群大学生能体验到最原始的自然风光。”

我们一行七人,四个男生,两个女生,加上导游老罗,都对这次探险充满了期待。

程天宇是我们当中最活跃的,他一马当先,挥舞着登山杖,像个要去征服世界的将军。

就在这时,路边的草丛里一阵窸窣,一个通体黄色的小东西蹿了出来,停在路中间,一双豆大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是只黄鼠狼。

它竟然像人一样直立着身体,两只前爪合在胸前,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嘿,看什么看!”程天宇玩心大起,大喝一声,抄起脚边一块石子就扔了过去。

石子砸在黄鼠狼身前,它非但没跑,反而冲程天宇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吱吱”的怪叫,那声音尖利得刺耳。

“嘿,小东西脾气还挺大!”程天宇被逗乐了,几步冲上前去,作势要踹。

那黄鼠狼这才猛地一扭身,闪电般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别惹这些东西,”导游老罗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严肃,“山里的活物,都有灵性。”

程天宇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一只大老鼠罢了,能有什么灵性。”

“程天宇,你不该赶走它的。”一直很安静的方芷晴突然开口,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走在她旁边的于佳琪也小声附和:“是啊,我奶奶说过,在山里碰到站起来的黄鼠狼,是很邪门的事。”

程天宇被她们说得有些不耐烦:“怎么,你们两个女生也懂这个?”

方芷晴的表情很认真:“这叫‘黄鼠狼讨封’。

传说它们修行到一定程度,会模仿人样,找有缘人问话,比如‘你看我像人吗?’。

如果你回答得好,说‘像’,就是助它修行,是积功德的好事。

可你要是打它骂它,冲撞了它,那就是坏了它的道行,它会缠上你报复,非常不吉利。”

“讨封?”程天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方芷晴,你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还信这种封建迷信?

它刚才要是敢开口说话,我直接抓回去切片研究!”

“信不信的,小心点总没坏处。”袁承旭走过来打圆场,“好了,都别说了,赶紧跟上老罗,天黑前要到营地。”

尽管袁承旭结束了话题,但方芷晴和于佳琪脸上担忧的表情却丝毫未减。

程天宇哼了一声,显然没把这当回事,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然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程天宇的脚下,那只黄鼠狼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小撮颜色深得发黑的泥土。

01.

我们需要跨过一条老旧的木索桥,桥下是湍急的溪流。

桥面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程天宇依旧是第一个,他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还故意晃了晃桥身,引得跟在后面的女生于佳琪一阵尖叫。

就在他快到对岸时,脚下的木板“咔嚓”一声,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啊!”

程天宇整个人瞬间掉了下去,扑通一声砸进冰冷的溪水里。

我们都吓坏了。

“快救人!”

还好溪水不算太深,袁承旭和冯书航两个男生手忙脚乱地把他从水里拖了上来。

程天宇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所幸只是擦破了点皮,没有大碍。

但真正的麻烦是,他背包里的手机、充电宝,还有我们为了方便联系放在他包里的两台对讲机,全部泡了水。

“操!”程天宇低声咒骂着,把报废的手机扔在地上。

我们所有人的通讯设备,瞬间全军覆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气温骤降。

原路返回的桥已经断了,唯一的路又被湍急的溪水阻隔。

“大家别慌,”导游老罗不愧经验丰富,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顺着溪流往下游走,我记得下游大概五六公里外有个护林员的旧木屋,我们先去那里过夜。”

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们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湿漉漉的程天宇一直在打喷嚏。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们终于看到了老罗说的地方。

可那根本不是什么木屋,而是一座荒废的破庙。

庙门歪歪斜斜地敞开着,门口的石狮子半边脸都布满了青苔。

风一吹,庙里传来“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这……”冯书航有些害怕,拉了拉袁承旭的衣角。

“总比在外面喂狼强。”袁承旭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走了进去。

庙里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

正中央供奉着一尊神像,但神像的脸被黑布蒙着,看不清面目。

“今晚只能在这里将就了。”老罗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生了一堆火。

火焰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我们六个学生围坐在火堆旁,老罗则靠在门边,警惕地抽着烟。

方芷晴是我们两个女生中比较胆大的,她看着那尊蒙着脸的神像,小声问:“为什么要用布盖着脸啊?”

老罗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山里的神,有些是凶神,寻常人看了不吉利,所以盖上。

睡吧,别想太多。”

那一晚,谁都没睡踏实。

风声在耳边呼啸,总感觉那块黑布底下,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我们。

02.

第二天,我们是被一阵寒风冻醒的。

火堆不知何时已经滅了。

“老罗?

老罗?”袁承旭第一个发现不对劲,靠在门口的导游不见了。

他的烟头还丢在地上,甚至还带着一点余温,但人却凭空消失了。

“是不是出去找路了?”于佳琪猜测道。

“不可能,他走之前一定会叫醒我们。”袁承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的脸色很难看,“他不会一个人走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一个经验丰富的本地导游,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能去哪里?

“大家分头找找!”

我们在破庙周围搜寻了半天,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任何回应。

除了我们自己的脚印,地上再也找不到第三种痕迹。

老罗,就这么不见了。

通讯断绝,导游失踪,我们被困在这座诡异的深山里。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现在怎么办?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于佳琪带着哭腔说。

“哭什么!

闭嘴!”程天宇烦躁地吼了一句。

他大概是觉得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情绪格外暴躁。

“都冷静点!”袁承旭是所有人里最镇定的,“哭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是白天,我们必须自救。”

他顿了顿,安排道:“我和程天宇、陆博文、冯书航,我们四个男生出去探路,顺便继续找老罗。

方芷晴,于佳琪,你们俩女生留在庙里,看好我们的行李,也安全一些。”

这是当下最合理的安排。

“千万别乱跑,”袁承旭叮嘱两个女生,“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破庙。

等我们回来。”

方芷晴和于佳琪用力点了点头。

四个男生整理好装备,走进了茫茫的林海。

破庙里只剩下两个女生。

白天的寺庙似乎没有夜晚那么恐怖,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形成斑驳的光柱。

但空旷的大殿里,那尊蒙着脸的神像,依旧散发着无言的压迫感。

方芷晴和于佳琪紧紧靠在一起,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庙门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着他们能快点回来。

03.

天黑透了,男生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他们的表情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怎么样?

找到路了吗?”方芷晴急忙迎上去。

袁承旭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行,这山太大了,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子。

而且……我们也没找到任何关于老罗的线索。”

希望再次破灭。

晚饭是压缩饼干,每个人都食不下咽。

沉默的恐惧在空气中发酵。

“我……我去上个厕所。”冯书航突然站起来,他脸色发白,看起来快要崩溃了。

“我陪你去。”陆博文不放心。

“不用,就在门口,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冯书航勉强笑了笑,走出了庙门。

他刚走到庙门外一棵大树后,借着庙里透出的火光,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窗户上,好像贴着一张人脸。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正直勾勾地往庙里看!

“谁!”冯书航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

窗户外的黑影一闪而过。

“站住!”冯书航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拔腿就追了过去。

庙里的众人听到喊声,立刻冲了出来。

“冯书航!

怎么了?”

“有个人!

刚才就在窗户那儿!”冯书航指着空空如也的窗外,气喘吁吁地说。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追过去,绕着破庙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

地上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再无其他。

“你看错了吧?”程天宇皱着眉,“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

“我真的看见了!

一张惨白的脸!”冯书航急得快要哭了,“真的!”

“好了好了,也许是光影吧,”袁承旭打着圆场,拍了拍他的背,“快回来,外面不安全。”

尽管袁承旭这么说,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回到庙里,再也没人敢独自待着。

五个年轻人紧紧地围在火堆旁,仿佛这微弱的火焰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谁也不敢睡,也不敢闭上眼睛。

恐惧,正在黑暗中悄然生长。

04.

下半夜,终究还是没能扛住疲惫,大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叫醒他们的,不是寒风,而是于佳琪惊恐的尖叫。

“啊——!”

“怎么了?”所有人瞬间惊醒,睡意全无。

于佳琪指着自己身边空空如也的铺位,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旁边,原本睡着陆博文。

可现在,那里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背包。

陆博文,也不见了。

如果说导游老罗的失踪还可以解释为意外,那陆博文的凭空消失,则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又……又少了一个……”冯书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昨天晚上那个影子……是他干的!

一定是他!”

“什么鬼影子!

别自己吓自己!”程天宇大声呵斥,但他泛白的嘴唇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我们报警!

我们必须报警!”于佳琪终于哭了出来。

“拿什么报?

手机都废了!”程天宇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破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现在只剩下三个男生和两个女生了。

下一个会是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袁承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看着剩下的两个人,程天宇和冯书航。

“我们必须再出去找人,但也不能把女生单独留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

“这样,”袁承旭做出了决定,“冯书航,你胆子小,就留下来保护方芷晴和于佳琪。

我和程天宇,我们俩结伴出去,再探一次路,也找找陆博文和老罗。

无论找没找到,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这个安排,无人反对。

程天宇虽然暴躁,但关键时刻还算有担当。

冯书航虽然害怕,但也知道保护女生是自己的责任。

看着袁承旭和程天宇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山林中,破庙里的三个人感觉像是被世界抛弃了。

05.

袁承旭和程天宇走后,破庙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冯书航紧紧握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像个卫兵一样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方芷晴和于佳琪缩在火堆旁,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们……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冯书航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啞。

“不然还能做什么?”于佳琪无力地问。

“找线索!”冯书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老罗和陆博文都是在庙里失踪的,说不定这庙里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也许有暗道,或者别的出口?”

这个提议让两个女生心里一动。

是啊,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做点什么。

“好。”方芷晴站了起来,她比于佳琪要镇定一些,“我们分头找,小心一点,别走散了。”

于佳琪也点了点头,拿起一根烧火棍防身。

冯书航继续守着门口,方芷晴和于佳琪则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座破庙。

大殿后面还有几个相连的小房间,门板大多已经腐朽,散发着霉味。

“我……我去这间。”方芷晴指了指最左边那间看起来最破败的房间。

“那你小心点。”

方芷晴推开吱吱作响的房门,一股浓重的灰尘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进微光。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破旧的木头箱子摆在角落里。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箱子,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花纹,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方芷晴走近了些,正想看看能不能打开。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咔哒。”

声音……好像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

方芷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了上去。

“咔哒……咔哒……”

里面真的有声音!

像是指甲在轻轻抓挠木板的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

是……人吗?

是老罗还是陆博文?

被困在里面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方芷晴环顾四周,捡起一块石头,对着那把生锈的铜锁用力砸了下去。

“哐当!”

锁应声而断。

方芷晴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着,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箱子打开的瞬间,里面的景象映入她的眼帘。

下一秒,方芷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