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我与阿姊苏柔是同一天成婚的。

阿姊嫁的是当朝天子萧承煜,凤冠霞帔入了皇宫,成了万人敬仰的皇后。而我则嫁给了萧承煜的同胞弟弟萧承骁,做了景王府的王妃。世人皆道双生兄弟娶了双生姐妹,是天赐的良缘,可只有我知道,这不过是祖辈定下的联姻旧约。

阿姊生得一副娇俏模样,嘴角缀着酒窝,笑起来时仿佛春风拂过桃花。而我右眼下方却有一颗朱砂痣,像泪滴凝在眼角。外人总说我们容貌相似,可在我看来,阿姊的柔美与我的清冷分明是两株不同的花——她的如垂丝海棠,我的似雪中寒梅,哪有半分相像?

新婚那日,我顶着十斤重的凤冠坐在新房里,饿得头晕眼花。丫鬟塞给我的两块桂花糕早已消化殆尽,腹中辘辘作响。红烛燃了半盏,终于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带着浓烈的酒气。

萧承骁掀了盖头,我怯生生唤他“夫君”,却见他醉红的面上浮起一层冷霜。他指尖抚过我眼下的泪痣,喉间溢出低哑的嗓音:“看着我。”我仰头望去,他眼底的寒意却比腊月更凛冽。酒盏摔碎的声响惊醒了满室寂静,他转身离去,徒留一地残酒与我怔忡的身影。

我蜷在喜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绣的金线。窗外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见案头那碗早已凉透的莲子羹。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见院中有急促的脚步声,是萧承骁的贴身暗卫。他隔着门缝塞给我一匣子茯苓糕,低声说:“王爷……让奴才送来的。”我捧着匣子,糕点的甜香混着酒气,心头酸涩难言。

次日晨起,我梳妆时特意用胭脂遮去泪痣。铜镜里映出的面容与阿姊愈发相似,可那抹朱红终究像烙在骨中的印记,无论如何都掩不住。萧承骁来新房时,我正练习阿姊惯用的莲步,他瞥见我脚下的踉跄,冷笑:“林绾,你倒学得勤快。”我僵在原地,他拂袖而去,衣角扫过妆台,带落一支玉簪。

2

三日后进宫请安,是我第二次见萧承骁。

他立在马车前,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仿佛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我压下心头的忐忑,笑着行礼,他却只淡淡颔首便转身入车。一路颠簸中,他闭目倚在车壁,连余光都未曾分给我。我攥着帕子,听见帘外小婵低语:“王妃,景王对皇后娘娘的目光……像是要将魂魄都勾了去。”

阿姊的凤仪宫金碧辉煌,她端坐在萧承煜身侧,眉目间却不见新妇的喜色。萧承煜握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我瞥见萧承骁正死死盯着阿姊,那眼神炽热如野火,仿佛要将所有克制烧成灰烬。阿姊的视线亦如丝线般缠在他身上,我手中的汤碗骤然倾翻,汤汁溅湿了衣襟。

“哎呀!”阿姊慌忙起身为我擦拭,萧承骁却已快步上前,袖口拂过我裙摆上的污痕。我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与他昨夜宿醉的酒气截然不同。萧承煜蹙眉看我,似在责备,又似藏着更深的情绪。那日宫宴上,我偷瞥见萧承骁的酒杯一次次倾空,醉眼朦胧间,他竟将阿姊唤作“婉儿”——那是我的名字。

回府的马车上,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第一次尝到了心口酸涩的滋味。萧承骁忽而掀开帘子,冷声道:“下次若再打翻汤碗,便饿上三日。”我仰头看他,他眼底的寒意让我想起幼时冬日里结冰的湖面。那夜他仍宿在书房,而我辗转难眠,听见院中传来暗卫低声禀报:“王爷,皇后娘娘遣人送了安神香。”

3

母亲常说,夫妻若不能恩爱,便求个相敬如宾。可萧承骁连敷衍的礼数都懒得周全。他日日宿在书房,我送去的新烹羹汤总在案头凉透。直到某日,我发现他身边的暗卫总悄悄递给我食盒,里面装着阿姊最爱吃的茯苓糕、桂花酥——他竟比我更清楚阿姊的口味。

我赌气将食盒扔进湖里,可次日又忍不住捡起湿漉漉的糕点,一口口噎得眼泪直流。后来索性将食盒原封不动送给阿姊,看她掀开盖子时,眸中泛起我从未见过的眷恋。那目光像刀尖,一寸寸剜在我心上。

我开始刻意模仿阿姊的举止。学她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学她走步时裙裔轻晃的弧度。萧承煜某日竟叹道:“景王妃与皇后娘娘愈发像了,若没有泪痣与酒窝,朕都要认错……”我指尖藏在袖中掐进掌心,笑着应承。阿姊却在我学她簪花时,忽然握住我的手:“妹妹,你何苦如此?”

渐渐地,萧承骁终于肯在饭桌上为我夹一筷菜,甚至偶尔会驻足看我描画的牡丹。我遮去泪痣,用银簪尖抵着脸颊试图戳出酒窝,血珠渗在妆台时,忽然想起自己从前最不屑的,便是活成阿姊的影子。可为了那一点微薄的暖意,我还是将泪痣遮了又遮。

那日春宴,我扮作阿姊的模样与萧承骁对弈。他落子的手忽而顿住,指尖抚过我眼角:“这痣……”我慌忙起身,他却自嘲般轻笑:“罢了,终归不是她。”那夜他破天荒留宿在房中,背对我躺下时,我听见他叹息:“你学得像,可终究缺了那缕魂。”

4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阿姊有孕的消息传遍六宫时,萧承骁在书房摔碎了所有瓷器。我站在门外听他怒吼“滚”,喉间哽着的劝慰终是咽了回去。第二日天未亮,他便率军去剿山匪,两个月后重伤而归。

御医说箭伤离心脏仅半寸,能活下来已是奇迹。我衣不解带守在他榻前,熬得眼底充血。那日深夜,阿姊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哭得泪眼模糊:“婉儿,让我去照顾他……”

我望着她颤抖的指尖,想起少女时她羞红了脸说“礼哥哥”的模样。原来她心心念念的少年,竟是我的丈夫。可我还是点了头,与阿姊换了身份,躲在凤仪宫装病。

萧承煜每日来探病,我提心吊胆地遮住泪痣,不敢露出半分破绽。直到那日他为我研磨时,窗外杏花雨纷飞,我望着画中女子含情的眉眼,突然明白阿姊为何从不肯回应他的温柔——她的心早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我装病半月,每日透过窗缝看萧承骁的身影。他总立在廊下,望着凤仪宫的方向,掌心攥着半块玉簪——那是阿姊幼时摔碎的旧物。某夜雷雨交加,我听见他踉跄着冲进阿姊的“寝殿”,哭吼:“柔儿,你别死……”我的心口如被重锤击打,终于明白这场双生劫,无人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