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 1
时光容器
母亲一生钟爱土豆。这份偏爱,不仅源于土豆鲜美丰富的口感,更因在那个食不果腹、农产品匮乏的年代,质朴的土豆是全家的重要口粮。
对土豆的感恩、对土地的热爱,早已深深镌刻在她的生命里。
如今,母亲已是耄耋之年。她常说:“吃什么都没滋味,只有软糯的土豆,吃起来舒心舒畅,就是吃不够。”
即便生活富足,各式佳肴琳琅满目,她仍会隔三岔五变着花样烹饪土豆——炕、煮、炒,乐此不疲。
一盘素炒土豆,能让她忆起土豆花随风摇曳的田间;一块焦香的炕土豆,便带她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
在母亲心中,土豆早已超越食物本身,它是陪她熬过艰难岁月的挚友,是承载全家“忆苦思甜”的时光容器。
思绪拉回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我们兄弟姐妹尚年幼,父亲在公社工作,常年离家。家中生计全靠母亲一人操持。
这位柔弱的农村妇女,凭借吃苦耐劳的精神和精湛的农耕手艺,赢得全村人的敬重。
她用单薄的肩膀,撑起了全家的生活。正是这样的岁月,让土豆与母亲的命运紧紧相连。
PART 02
生命的隐喻
八九岁的记忆里,母亲每年都要演绎“春种、秋收、冬藏”的田园三部曲。除了小麦和豌豆,土豆是她最精心照料的作物。
每到春天,种完小麦和豌豆后,她便一头扎进田里,深翻、耙平、划畦,在烈日下一丝不苟地整理土地,连休息时都在地垄边应付几口自带的炒土豆片。
三天后,她将地窖里储藏的土豆取出晾晒,仔细挑选表皮光滑、无病斑虫害的土豆,再按大小切成小块。
看着她把圆滚滚的土豆切成四瓣时,我总会不自觉地联想,这些土豆块就像我们兄妹四人,等待着母亲用粗糙却温暖的双手埋进黑土地,盼着生根、发芽、开花。
土豆种下后,春耕渐近尾声。但母亲并未停歇,仍穿梭在麦田、豌豆地和土豆田间,施肥、除草,辛劳异常。而那时年幼的我,只能远远观望,做个“局外人”。
一个多月后,土豆花次第绽放。白的、粉的、紫的、浅黄的花朵,像繁星般缀满田野,随风摇曳,美不胜收。
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在花海中追逐蚂蚱、逗弄蝴蝶,母亲则站在田埂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与土豆一同茁壮成长。
秋收时节,母亲和父亲早出晚归,镰刀挥舞间,小麦、豌豆被收割、打捆、拉运、晾晒、碾压,颗粒归仓。待谷物收完,土豆也成熟了。
它们顶开泥土,露出圆滚滚的身躯,宛若列队等待母亲检阅的士兵。我们跟着母亲挖土豆,铁锹轻轻一撬,裹着泥土的土豆便滚落在地。
母亲将它们拾进麻袋,窖藏起来,让这些“大地的馈赠”继续滋养全家。
往后的日子里,土豆成了餐桌上的常客。
冬日的炕土豆外焦里糯,夏日的醋熘土豆丝清爽开胃,节日的炸薯块、土豆饺子更是令人垂涎。每一口土豆美食,都饱含着母亲的心血,陪伴我们走过寒冬,迎来暖春。
岁月流转,母亲就像土豆般低调朴实、默默奉献、恬淡内敛。这份精神如同一束光,照亮我们前行的路,给予我们直面困难的勇气与力量。
那些深埋土中的块茎,蓝天下摇曳的果实,何尝不是母亲生命的隐喻——向下扎根的隐忍,向上绽放的执着。
作者:唐功林
图片:新华社
设计:靳韫瑜
编辑:倪杨金子
策划:李芸聪 倪杨金子
监制:王岩 高雅
主播丨李芸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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