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交友，古人交游。盖闻《礼记》有言：「独学而无友，则孤陋寡闻。」嬉游者，所以广胸臆；交游者，所以扩见闻。虽闭宅者，有计算机之属，亦可于互联网觅同调。昔余性宽简，有来则纳，无类弗拒。洎乎《交游小赋》既成，始悟「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之谓也。遂以薄学微躯，启《武威赋》第四章：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赤乌衔瑞，启运炎汉。雍州列鼎，西北统会，扼五郡之喉；禹甸福地，河右中权，控三边之要。天纲鹑火参井，地接昆仑五岳。

承续河洛，九宫占盘，天下要冲，诚万年不拔之基也；七极卧龙，以武立威，以文致远，实德辉六合之地矣。

汉武更雍曰凉，姑臧为治；昔称西北首府，今号凉州学府。此即武威也，潜学渊薮，秘道所藏。仆虽驽钝亦尝仰止长者之遗风，缅怀先贤之高义。敢问凉州学，君知之乎？

呜呼！虎生犹可近，人伪不堪亲。余尝遭虺蛇毒噬，文辞见夺，郁郁之情郁结于怀，端午暇日后作《凉州乌鞘岭赋》以补残心，以泄块垒。昔者温良恭俭让，今则冷峻锋芒冲。何也？盖因奸佞窃名，遂使仁心蒙尘。昔孟子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而今易其性情，舌绽莲花，语带荆钗，竟致观者骇然。此诚可悲也。凉郡斯道之衰，岂独文运之厄哉？岂可知，文脉万卷可通幽，力破苦心万仞山。

黄河远上白云间，凉州三嬗地脉传。虽经汉唐更迭变，犹守今朝凉州区。幸哉！其名未泯于史川，声华不坠于古今。凉部中枢，凉郡典范；凉郡形胜，无逾凉区。诚哉斯言。观天梯悬龛，凉州瑞像无畏指磨脐，法相千年未老。引云冈龙飞，龙门狮吼，始信凉州造像冠中原。万窟之祖，非一窟之独秀，实众妙之同归。世皆仰天梯巍巍，然知者甚鲜，孰识凉州模式？肇源张义堡，爰稽河右地。群窟作翼，披图相而研精；金姿仪相，综形神而定制。北大宿白爬梳凉史，诚逮冯国瑞、史岩等学侣之未逮，实续慧皎、道宣等高僧之未续，竟与崔鸿、昙曜诸先贤神交契合，得千古知音之欢。余常携友朋游于此，共话宿白、黄景略、常书鸿，倪思贤等高士。学人风骨，感怀于胸；哈溪采菇，流连忘返。

人身不实，如聚沫浮泡芭蕉；人命无常，同阳焰秋露夏花。张轨筑基，开五凉文庙；思政铭碑，续西夏西凉。余阙守节，评说元廷清浊；秋雨行吟，凉州文化论坛。此间故事，半是烽烟半是诗，三分热血三分月。敢请诸君莫作等闲看，教后人何处寻根付苍苔？南朝阴铿子坚，消弭贵贱隔阂；烽火乱离，得全性命于侯景。清季潘髯凫波，结纳人伦之网；武威耆旧，编成信笔之章。仁心避祸，义气留芳。观其处世之道，实可为凉郡法焉。今凉人，除戾气破四疴，续左文襄植柳之脉，亦有阴潘之风。

袖中择杖，取直方圆之外；言藏玄黄，行守规矩无形。入声铿锵，鼻化韵流转；气脉通幽，乡音承古调。俚语相融，辨乡音于唇齿之间；方言载道，识民情于声韵之内。其言也，若清泉击石，泠泠作响；其行也，似大漠孤烟，坦荡无垠。凉州贤孝，转轴拨弦，雁柱参差列宿；凉州流淌，口才伶俐，冰弦迢递穿云。再临尹台寺，闻古汉语之遗珍，武威方言，纯正无讹，凉部文宗圣言焉。此间真意，岂是寻常词赋所能道哉？

长孙无忌之亲，凉州长史赵持满，身可杀，辞不可辱；道光咸丰之师，东河总督牛镜堂，节自守，志以存仁。赵公执节不屈，金声玉振于长安；牛侯持正无私，铁面冰心于开封。玉韫山辉，兰生谷邃，凉州俊彦多以孤直罹忌：张澍著书万卷，痛失双眸；叔坚筹建学堂，公车上书。然宵小构谗，诋毁英贤，此诚不可与交游者矣。段颎功高，郭闳心妒；贤愚臧否，千古同悲。

隐居求道，藜藿为餐，编简盈箱，不坠青云之志；结绶山林，松筠作伴，弹琴咏史，坚守白圭之操。凉州醉陶陶，乐尽天真时。离经辨志，敬业乐群，博习亲师，论学取友，知类通达；东坡乐事，十六赏心，经世修身，齐家致远，行雅达观。幽居一室，难成真章；效古游学，方得实文。闭门空谈，易陷虚妄；躬行历览，乃见性情。昔高贤以交游广识，今凉人亦当步其轨辙，文章庶几近道矣。

凉州商贾，宜振袂千仞岗峦，履踪万仞渊壑，岂可独钟河西一隅？昔者张骞凿空西域，郑和泛槎南海，通衢广厦，播声九域。今凉人当效其轨辙，播凉州雅风。待《凉州上海赋》成，必使六谷水化作太平洋，铁龙陆港融为黄浦江涛。五凉文脉，贯乎欧亚；河右遗风，被乎寰宇。

本文封面图片：姑臧紫山（凉州莲花山）

本文作者简介：慕容洞唐，又称慕容若望，凉州文化爱好者。天资愚钝，写得几篇小赋自满自骄。主攻凉州学、北京学、上海学、杭州学、浙学、凉州词学、凉州赋学、凉州将军学、吐谷浑学、粟特学、突厥学、鲜卑学、魏晋十六国南北朝史研究及凉州文化和洛阳文化的的数字化信息检索和知识可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