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酒 其一《饮者》
勉将欢伯洗枯肠,浩荡乾坤诗一行。
阮籍驱车哭歧路,嵇康锻铁啸清狂。
玉山倾处愁先倒,青眼横时事可忘。
百态浮沉杯底见,人间醒醉两沧浪。
"勉将欢伯洗枯肠,浩荡乾坤诗一行。"开篇即以"欢伯"这一酒的雅称点题,诗人以酒为涤荡尘虑的良方,试图在枯竭的精神世界注入生机。而"浩荡乾坤诗一行"则展现了酒神精神激发下的创作冲动——在浩瀚宇宙间,一首诗便足以丈量天地。这种以酒助诗、以诗观世的姿态,奠定了全诗豪放而又深邃的基调。
颔联"阮籍驱车哭歧路,嵇康锻铁啸清狂"巧妙运用竹林七贤的典故,将饮酒行为置于魏晋名士的精神谱系中。阮籍驾车至穷途而哭,是对现实困境的无奈宣泄;嵇康锻铁时傲啸清狂,则是对礼教束缚的反叛表达。诗人通过这两个意象,揭示了饮酒背后复杂的精神诉求——既是逃避,亦是抗争;既是软弱,亦是刚强。
颈联"玉山倾处愁先倒,青眼横时事可忘"进一步深化饮酒的心理学意义。"玉山倾"典出《世说新语》,形容醉态之美,而"愁先倒"则暗示酒精对精神痛苦的暂时消解。"青眼"典出阮籍以青眼视知己,表明在微醺状态下,人际关系得以简化,世俗烦忧暂时退场。这两句写出了醉酒的即时解脱效果,却也为尾联的哲理升华埋下伏笔。
"百态浮沉杯底见,人间醒醉两沧浪。"尾联将饮酒体验提升至存在主义高度。酒杯虽小,却能映照世间百态;醉醒之间,不过是大化流行中的两种状态。诗人似乎在说,清醒与沉醉本无绝对界限,正如沧浪之水清浊难分。这种相对主义的智慧,既是对酒神精神的终极诠释,也是对人生困境的诗意超越。
七律.酒 其二《梦醒》
座上悲欢各入唇,杯中万象幻耶真。
醉乡有路埋蝶骨,槐国无缘化世尘。
风雨满城惊梦觉,烟霞一枕感年新。
莫因酒尽方知味,回首浮生几度身。
"座上悲欢各入唇,杯中万象幻耶真。"开篇即以酒宴场景切入,却非单纯描写饮酒之乐。"悲欢各入唇"暗示同饮者各怀心事,而"杯中万象"则将酒液幻化为浓缩的人生百态。诗人以哲人眼光审视酒杯这一微小容器,提出"幻耶真"的诘问——酒中之象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的映照?这一设问为全诗奠定了思辨基调。
颔联"醉乡有路埋蝶骨,槐国无缘化世尘"巧妙化用庄周梦蝶与南柯一梦两大典故。"醉乡"对应庄子"醉者神全"的哲学境界,"蝶骨"暗喻精神不灭;"槐国"则指向淳于棼的南柯太守梦,"无缘化世尘"道破梦境与现实的永恒隔阂。诗人在此构建了一个精妙的二元对立:醉乡虽幻却可寄托灵魂,槐国虽真终归虚妄。这种对梦境与现实的价值重估,颠覆了传统认知框架。
颈联"风雨满城惊梦觉,烟霞一枕感年新"转向具象描写,却暗含深意。"风雨惊梦"象征现实对幻境的粗暴干预,而"烟霞感年"则表现醉梦时光的相对永恒。诗人通过感官体验的对比——风雨的刺耳与烟霞的柔美,揭示人类存在的荒诞性:我们总是在最不期待的时刻被拽回现实,又总在醉梦中虚度最珍贵的时光。
"莫因酒尽方知味,回首浮生几度身。"尾联点破饮酒的终极悖论:酒之真味不在饮时而在酒尽之后,正如人生真谛不在醒时而在回首之际。诗人以"几度身"暗示生命轮回般的饮酒体验,将个人醉醒之感升华为对存在本质的叩问。这种"后知后觉"的领悟方式,恰是中国文人特有的智慧——在恍然大悟时,往往已历经沧桑。
全诗以酒为媒,游走于梦幻与现实之间,最终指向存在主义的终极关怀。诗人通过典故重构与意象并置,在二十八字间构建了一个既具体又超脱的诗意空间。在这里,每一次举杯都是对真实的试探,每一场醉梦都是对生命的重审。当酒尽梦醒,留下的不仅是一缕余韵,更是对"何为真实"这一永恒命题的诗意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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