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腿!狗!疯狗咬人啦!”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老城区清晨的宁静。

正在遛弯的刘大爷,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身边那条一向沉稳如山的德国牧羊犬“黑豹”,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扑向了一个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

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黑豹没有嘶吼,没有狂吠。它甚至没有去攻击男人的要害部位。

它的动作,精准、迅猛、沉稳,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它只是死死地,用它那口钢牙,咬住了那个男人右脚的脚踝,然后,就地一坐,用全身的重量,将那个男人,牢牢地控制在了原地。

“嗷呜——”

黑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般的嘶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刘大爷从未见过的、冰冷而专注的寒光。

那个被咬的男人,一头黄毛,打着耳钉,此刻正抱着脚,在地上夸张地打着滚,哭爹喊娘。

“杀人啦!狗要杀人啦!我的脚……我的脚要断了!”

周围晨练的街坊邻居,瞬间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老刘!你这狗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温顺的啊!” “哎哟,这咬得不轻啊,快看,都出血了!” “赶紧打120啊!这狗看着这么大,不会有狂犬病吧!”

刘大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在地上哀嚎的黄毛,又看了看死不松口的黑豹,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黑豹!松口!快松口!”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黑豹那像铁钳一样的嘴,给掰了开来。

完了。

这是刘大爷心里,唯一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这回,摊上大事了。

01

刘大爷,大名刘建业,今年六十有三,退休前,是市公交公司的老司机。老伴儿前几年走了,一双儿女都在外地打拼,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次。

偌大的老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守着孤单过日子。

直到一年前,“黑豹”的出现。

黑豹不是他买的。是他从市里一个“退役军犬领养计划”里,正儿八经办手续领养回来的。

他只知道,黑豹是条功勋犬,在部队里,立过大功,后来因为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才提前退役。

至于是什么功,受了什么伤,部队的人,没细说。

刘大爷也不在乎。

在他眼里,黑豹不是什么英雄,就是他的“老伙计”,是他后半辈子,唯一的伴儿。

黑豹懂事,通人性。平时,安静得像个绅士。刘大爷看报纸,它就趴在脚边;刘大爷做饭,它就卧在厨房门口,摇着尾巴。它从不乱叫,也从不惹事。小区里的孩子,都敢摸它的头。

刘大爷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最沉稳、最忠诚的“老伙计”,今天,会给他闯下这么大的一个祸。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

那个叫黄毛的年轻人,右脚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翘着二郎腿,一脸嚣张地,跟刘大爷“算账”。

“老东西,我也不跟你废话。”黄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医院的账单,拍在桌上,“医药费、检查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零零总总,一口价,两万块!少一分,我不仅要让你这老狗偿命,我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两万!

刘大爷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几乎是他全部的养老积蓄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黑豹平时不这样,想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毕竟,是自己的狗,咬了人。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他佝偻着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停地道歉,“小伙子,两万……是太多了点。你看,我一个退休老工人,实在……”

“少跟我哭穷!”黄毛眼睛一瞪,“我不管!我这条腿,以后要是落下什么毛病,你负责得起吗?今天拿不出钱,我就报警!告你纵狗伤人!让你去坐牢!”

负责调解的年轻警察,在一旁皱着眉。他总觉得,这个黄毛,不像个善茬。可按规定,狗伤人,狗主人全责,他也说不出什么。

最终,在黄毛的威逼下,刘大爷颤颤巍巍地,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

他答应,先支付黄毛所有的医药费,剩下的钱,三天之内,一定凑齐。

走出派出所,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刘大爷觉得,自己的天,也塌了。

02

刘大爷是个老实人。

他觉得,既然签了字,就要负责到底。

他带着黄毛,先去了市里的防疫站。

“医生,给我来最好的狂犬疫苗!要进口的!”黄毛坐在椅子上,像个大爷一样,对着医生颐指气使,“我这可是被疯狗咬的,万一出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很沉稳。他看了一眼黄毛脚踝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立不安的刘大爷,没说什么,开了单子。

“一共三针,今天是第一针。加上破伤风和血清,费用是一千八。”

刘大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布包里,是一本同样老旧的存折,和一沓用皮筋捆着的、零零散散的钞票。

他佝偻着背,在窗口前,像小学生的作业本一样,一张一张地,仔细地点着钱。

黄毛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啊!老东西!磨磨蹭蹭的!”

缴完费,打针的时候,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护士准备给黄毛的伤口进行清洗和消毒,需要把他那条被咬破的裤腿,剪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可黄毛,却突然变得异常紧张。

“别……别剪!”他一把护住自己的脚踝,“就这么洗洗就行了!嘶——疼疼疼!你们轻点!”

“先生,不把伤口周围彻底清理干净,很容易感染的。”护士耐心地解释。

“我不管!我说不剪就不剪!我自己的腿,我心里有数!”黄毛的态度,极其强硬,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最终,护士只能草草地,在他那被咬破的、小小的伤口周围,进行了消毒。

刘大爷在一旁看着,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年轻人娇气,怕疼。

打完针,黄毛的电话响了。

他走到走廊的尽头,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接起了电话。

刘大爷隔得远,听不清全部。但有几句话,却像钉子一样,清晰地,钉进了他的耳朵里。

“……办妥了……对,就是那条老狗……” “……有点麻烦,差点被那畜生给咬出来……不过没事,那老家伙,是个傻的,全认了……” “……放心吧,‘货’还在身上,安全得很……”

货?

什么货?

刘大爷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疑云。

03

回到家,刘大爷瘫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他看着趴在墙角,同样一言不发的黑豹,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心痛、不解,还有一丝丝怀疑的,复杂的情感。

他想不通,自己这个最忠诚、最通人性的“老伙计”,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具有攻击性。

他甚至,第一次,萌生了要不要把黑豹送走,或者送回部队去的念头。

因为那个黄毛临走时,恶狠狠地威胁他:“三天后要是我见不到钱,我就天天来你家闹!我还会去举报,让你这条疯狗,被人道毁灭!”

黑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低落。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刘大爷脚边,把那颗硕大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刘大爷的膝盖上。

它没有叫,也没有摇尾巴。

它只是用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那眼神里,没有做错事的慌张,也没有攻击性。刘大爷看不懂的,执着与坚定。

仿佛在说:主人,请您,相信我。

刘大爷的心,被这眼神,给看软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黑豹的头。

“算了……就算把这把老骨头卖了,我也得保住你。”

为了弄清楚,黑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失控,第二天一早,刘大爷决定,带着它,重走一遍昨天的“案发路线”。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

当他们,再一次,走到那个熟悉的三岔路口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黑豹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它那温顺的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进入战斗状态般的警觉。它的耳朵像雷达一样竖起,鼻子贴着地面,疯狂地嗅探着。

然后,他径直,走向了路边的一个公共长椅。

它绕着长椅,嗅探了很久,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靠近椅脚的草丛边,停了下来。

它对着那片草丛,发出了低沉的、焦急的“呜呜”声,还不停地用前爪,去刨那片地上的土。

“黑豹,怎么了?”

刘大爷疑惑地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扒开那片草丛。

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根被人丢弃的烟头,和一片,看起来,像是被人新翻动过的,松软的泥土。

他什么也没看懂。

但他知道,黑豹的失控,一定和这个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04

第三天,是约定赔偿的最后期限。

刘大爷翻箱倒柜,把他所有的积蓄,连同准备看病的钱,都凑到了一起,也才勉强凑够了一万出头。

他准备,拉下这张老脸,再去求求那个黄毛,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就在他揣着钱,准备出门的时候,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刘建业,刘师傅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有礼貌的男人声音。

“是,我是。您是?”

“哦,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防疫科的,我姓张。我就是前天,给那位被狗咬伤的年轻人,打针的医生。”

医生?

刘大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张医生!您好您好!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小伙子的伤,出什么问题了?”

“不,伤口没事。”电话那头的张医生,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刘师傅,我打电话给您,是想问一件私事。您家那条德国牧羊犬,以前,是不是在部队里,服役过?”

刘大爷愣住了:“是啊。您……您怎么知道?”

“呵呵,”张医生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敬佩,“不瞒您说,我退伍前,也是一名军人,在部队的军犬基地,当过几年兽医。您家那条狗的牙印,我一看,就知道,是受过最专业‘扑咬’训练的。那种咬合力度和切入角度,不是普通的狗,能做到的。”

“而且,”张医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昨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调看了我们医院走廊的监控录像。”

“刘师傅,我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画面。”

“那个被您带来的年轻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人啊。”

“我建议您,现在,立刻,马上去报警!或者,您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让您看一样东西!看完,您就全明白了!”

05

刘大爷揣着满心的疑惑和不安,打车赶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在防疫科的办公室里,张医生,正一脸严肃地,等着他。

“刘师傅,您来了。”张医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他领到了自己的电脑前,“您先看这个。”

他点开了一段视频。

是医院走廊的监控录像。

画面上,正是那个黄毛。只见他,在刘大爷前脚刚走,后脚,就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他脸上那痛苦不堪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那条被咬伤的腿,也立刻恢复了正常,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甚至,还嘚瑟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紧接着,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在那里等他。

两人,飞快地,从口袋里,交换了一个小小的、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东西。

然后,便迅速地,分头离开了。

看到这里,刘大爷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

“张医生,这……”

“刘师傅,您别急。这个,只能说明他可能在讹你。但真正让我决定给您打电话的,是这个。”

张医生说着,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用证物袋密封好的,物证。

袋子里,是一块沾着血迹的,深蓝色的牛仔裤布料。

“这是那天,我给他伤口消毒时,从他裤腿上,剪下来的。”张医生说,“当时,他百般阻挠,不让我碰。我就留了个心眼,把这块布料,给收了起来。”

他用镊子,将那块布料,在桌上,摊开。

“您看,这布料的内侧,有什么?”

刘大-爷凑了过去,定睛一看。

只见,在那块布料的内侧接缝处,竟然,用黑色的线,缝着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防水塑料夹层!

而那个夹层,已经被黑豹那精准的一口,给咬破了。

一些白色的、晶体状的粉末,正从破口处,星星点点地,洒落出来。

“这……这是……”刘大爷的声音,开始颤抖。

张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敬佩。

“刘师傅,不瞒您说,我偷偷用科室的设备,对这些粉末,做了一个初步的定性检测。”

“它的纯度,高得惊人。”

“这是,最新型的高纯度合成毒品。”

张医生指着那块布料上,那圈清晰的、精准的牙印。

“您家的狗,咬的,根本不是人。”

“它咬的,是一个毒贩,藏在脚踝内侧的,毒品!”

“它那一口,不是普通的攻击。那是在执行任务!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精准的,毒品查缉!”

张医生看着目瞪口呆的刘大爷,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一切的话。

“老人家,你这狗,可是立了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