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西街那老太太,邪乎了。”
“怎么了?捡了金元宝了?”
“比金元宝还邪乎!说是去银行存钱的路上,在个黑巷子口,捡了四十万现金!红票子,八大捆!”
“我的天爷!四十万?那得是多大一堆啊?这老太太走了什么狗屎运!”
“狗屎运?我看是倒霉运!警察都找上门了,堵在门口跟她说,‘这个钱,你拿不住’。你说说,这话里是不是有话?”
“拿不住?到手的钱还有拿不住的?这叫什么道理?”
“谁知道呢。听说警察后来给老太太看了个啥玩意儿,老太太当场就傻眼了,腿都软了。”
李桂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红色的票子,一捆一捆的,像刚从印钞机里吐出来,还带着新鲜的油墨香。
四十万,就这么整整齐齐地躺在一个破旧的布袋里,被她揣在怀里,烫得心口一阵阵发慌。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能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奇遇。
可这馅饼,是福还是祸?警察那句“你拿不住”,像个敲不开的核桃,在她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
01
李桂芬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洗不干净的旧纱布。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墙上那台老掉牙的挂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声音她听了半辈子了。
从年轻时候嫁过来,这挂钟就在这儿了。
那时候,男人还在。
家里也还热闹。
不像现在,整个屋子空落落的,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挂钟。
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骨头老了,一动就嘎吱嘎吱地响。
她摸索着穿上衣服,都是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屋里没开灯。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闭着眼睛也不会磕着碰着。
走到厨房,她熟练地摸到灶台,点着了火。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
她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水面。
没放油,就撒了点盐。
吃了几十年了,早就习惯了这个味道。
吃完面,天也差不多亮了。
她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里。
然后,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箱子上了锁。
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锁。
箱子里,是她全部的家当。
一沓一沓的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用猴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攒了一辈子的钱。
靠着捡废品,卖点自己种的菜,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
不多不少,正好三万块。
这是她准备今天存到银行去的。
儿子要结婚了,要买房,她得帮衬一点。
虽然儿子总说不要她的钱,但她心里过意不去。
当娘的,总想给儿子最好的。
她把钱用一块红布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然后又在外面套了件厚外套。
这样,应该就安全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是一个陌生的老太太。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浑浊。
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她拍了拍脸,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然后,她锁好门,走了出去。
外面起了风。
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她缩了缩脖子,把头埋进衣领里,加快了脚步。
银行离她家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钟。
这条路,她走了几十年了。
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砖,她都熟悉。
只是今天,她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心跳得特别快,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一样。
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她。
她回头看了好几次。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她自嘲地笑了笑。
肯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不就是去存个钱嘛,有什么好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巷子很深,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就在巷子口,放着一个黑色的布袋。
袋子看起来很旧,上面还沾着些泥土。
不知道是谁丢在这里的。
李桂芬本来没想多管闲事。
但鬼使神差地,她停下了脚步。
她又往巷子里看了看。
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用脚尖踢了踢那个布袋。
袋子很沉,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解开了袋子上的绳子。
往里一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竟然是一捆一捆的,崭新的人民币。
02
钱。
全是钱。
红色的,一百块一张的票子,被牛皮筋紧紧地捆着。
一捆,两捆,三捆……李桂芬的眼睛有点花。
她这辈子,就没亲手摸过这么多现金。
怀里揣着的三万块,跟眼前这一堆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假的。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骗子用假钱骗人。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起一张。
真钱的质感,凹凸的纹路,还有那股子特殊的油墨味,都和她怀里的钱一模一样。
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桂芬的心就“咯噔”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阵狂跳。
她感觉自己的血都涌到了头顶,脸上火辣辣的。
她赶紧把钱塞回袋子,手忙脚乱地把袋口系好。
她站起来,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巷子口,大街上,还是空无一人。
只有早晨的冷风,嗖嗖地刮过。
怎么办?
李桂芬的大脑一片空白。
报警?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不傻。
这么多钱,来路肯定不干净。
要是报了警,钱没了不说,自己还得惹上一身麻烦。
那……自己拿着?
这个想法像一棵毒草,在她心里疯狂地滋长。
她看了一眼怀里。
为了那三万块,她省吃俭用了一辈子。
手上的口子,冬天裂开,夏天流脓,就没好过。
腰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来。
儿子要结婚了,房子还差一大笔首付。
要是有了这笔钱……
李桂芬不敢再想下去。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拎起那个黑色的布袋。
很沉。
她估摸着,至少有三四十斤。
她把布袋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然后,她掉头就走。
不是去银行。
而是回了家。
一路上,她走得飞快。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看路人的眼睛。
她觉得,每个人都在看她。
每个人的眼神,都像X光一样,能穿透她的衣服,看到她怀里抱着的那个惊天的秘密。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那声音,比街上的任何噪音都要响亮。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
她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门锁。
“砰”地一声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子里很暗。
她没有开灯。
她抱着那个布袋,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她把袋子里的钱,全都倒在了床上。
红色的钞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瞬间,就把那张破旧的单人床,铺得满满当当。
李桂芬的眼睛,直了。
她从来没想过,钱,可以这么好看。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些钞票。
冰凉的,光滑的,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她拿起一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钱的味道。
她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她把钱一捆一捆地垒起来。
像小孩子搭积木一样。
她数了数。
一共八捆。
每一捆,都是厚厚的一沓。
她听说过,银行里一捆就是五万。
那这就是……四十万?
四十万!
李桂芬被这个数字砸得有点晕。
她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钱。
她躺在钱堆里,打着滚。
她把钱撒向空中,看着它们像雪花一样飘落。
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可是,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那些红色的钞票上。
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男人。
要是他还在,看到这么多钱,该有多高兴啊。
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有了这笔钱,儿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就可以买大房子,娶漂亮媳妇了。
她哭了一会儿,又笑了一会儿。
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冷静下来。
她看着满床的钱,开始发愁。
这么多钱,该怎么处理呢?
藏在哪里?
总不能就这么放在床上吧。
她想了想,把钱重新一捆一捆地装回了那个黑色的布袋里。
然后,她开始在屋子里找地方。
床底下?
不行,太容易被发现了。
衣柜里?
也不行,儿子回来要是翻衣服怎么办?
她把整个屋子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一个她认为安全的地方。
最后,她把目光投向了厨房的那个旧灶台。
那个灶台,是几十年前用砖头砌的,早就不用了。
她走过去,敲了敲。
里面是空的。
她眼睛一亮。
她找来锤子和凿子,小心翼翼地在灶台侧面,凿开了一个小洞。
然后,她把那个装着四十万现金的布袋,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用水泥把洞口糊上。
为了掩人耳目,她还在上面抹了一层锅底灰。
看起来,天衣无缝。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现在,应该安全了。
她回到房间,把床上弄乱的被子整理好。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中午了。
她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
她走到厨房,准备给自己做点吃的。
可是,一走进厨房,看到那个灶台,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总觉得,那里面藏着的,不是四十万现金。
而是一个定时炸弹。
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03
接下来的几天,李桂芬过得心神不宁。
她每天都把门窗关得紧紧的,不敢出门。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吓出一身冷汗。
楼道里有人走过,她会立刻贴在门上,从猫眼里往外看。
看到是邻居,她才松一口气。
晚上,她更是彻夜难眠。
她总觉得那个灶台在发光。
红色的,钱的光。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钱的味道。
她不敢开灯。
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她瘦了。
几天下来,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起来像个鬼。
她也变得越来越神经质。
她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隔壁的王大妈,平时跟她关系最好。
那天,王大妈端了碗饺子过来。
她开了门,看到王大妈,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是不是来试探我的?
她勉强挤出个笑脸,接过了饺子。
“王大姐,你太客气了。”
“客气啥,邻里邻居的。我看你这几天都没出门,是不是病了?”
“没,没有,就是天冷,懒得动。”
“你可得注意身体啊。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王大妈关切的眼神,在李桂芬看来,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她匆匆地说了几句,就把门关上了。
那碗饺子,她一口没动。
她怕里面有毒。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
儿子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
“妈,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老不接电话?”
“没,没怎么。手机坏了,听不见。”
“你钱存了吗?我这几天就回来,跟你一起去看看房子。”
一听到“钱”和“房子”,李桂芬的神经就立刻绷紧了。
“存,存了。你,你别回来了。我,我挺好的。”
“妈,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你别瞎想了!”
她几乎是吼着说完了这句话。
然后,就“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又后悔了。
她怕儿子起疑心。
她想给儿子打回去,解释一下。
可是,拿起电话,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这样,在无尽的恐惧和猜疑中,煎熬着。
那四十万,就像一个魔咒。
牢牢地控制了她。
它没有给她带来想象中的快乐和幸福。
反而,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孤独。
她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
虽然穷,但是踏实。
每天捡捡废品,种种菜,虽然辛苦,但心里是安宁的。
不像现在,守着一座金山,却活得像个囚犯。
这天晚上,她又做噩梦了。
她梦见自己家的门被撞开了。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拿着锤子,把她家的灶台砸得粉碎。
红色的钞票,像血一样,流了一地。
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一身冷汗。
她摸了摸身边,空的。
她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厨房。
她借着月光,看着那个完好无损的灶台。
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
可是,她的手,抖得厉害。
她忽然有了一个冲动。
她想把钱拿出来。
她想把钱还回去。
她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她快要疯了。
可是,当她的手,触碰到冰冷的灶台时,她又犹豫了。
四十万。
那可是四十万啊。
有了这笔钱,儿子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自己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在厨房里,站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钱,尽快花出去。
只有花出去了,钱才真正属于自己。
她决定,先去买套房子。
给儿子买套婚房。
她换上了一件最体面的衣服。
又从灶台里,拿出了两捆钱。
十万块。
她把钱塞在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挎在胳膊上。
然后,她走了出去。
这是她捡到钱以后,第一次走出家门。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她眯着眼睛,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一切,都好像和以前一样。
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她去了城里最大的一个楼盘。
售楼处,金碧辉煌。
里面的售楼小姐,一个个都长得跟天仙似的。
看到她这个穿着朴素的老太太走进来,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她们都围着那些看起来就有钱的客户,点头哈腰。
李桂芬也不在乎。
她自己看着沙盘。
这里的房子,真好啊。
有电梯,有花园,还有游泳池。
要是儿子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她看得正入神,一个年轻的售楼小姐,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阿姨,您有什么需要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我想买套房子。”李桂芬有点紧张。
售楼小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阿姨,我们这里的房子,可是很贵的。”
“我知道。我就要那套,最好的。”李桂芬指着沙盘上,位置最好的那栋楼王。
售楼小姐愣了一下。
然后,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姨,您知道那套房子多少钱吗?全款下来,要两百多万呢!”
其他的售楼小姐,也闻声围了过来。
她们看着李桂芬,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李桂芬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
她把布袋往桌子上一放。
“哗啦”一声,把里面的钱,都倒了出来。
两捆崭新的人民币,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整个售楼处,瞬间,鸦雀无声。
04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捆红色的钞票上。
刚才还满脸鄙夷的售楼小姐,眼睛都直了。
她们脸上的表情,从嘲笑,变成了惊讶,最后,定格在谄媚上。
“阿姨,您,您这是……”最先接待李桂芬的那个售楼小姐,说话都结巴了。
“这是定金。”李桂芬冷冷地说。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用钱,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感觉。
“阿姨,您快请坐,快请坐。”
“阿姨,您喝茶还是喝咖啡?”
“阿姨,这是我们楼盘最好的户型图,您看看。”
一群人,前倨后恭,把李桂芬围在了中间。
李桂芬没有理她们。
她拿起桌上的一捆钱,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她看着那个售楼小姐,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买了。”
说完,她把钱重新装回布袋里。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转身,扬长而去。
走出那个金碧辉煌的售楼处。
李桂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可是,这种快感,很快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空虚和恐惧。
她没敢回家。
她怕那些售楼小姐,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她怕会有人,盯上她。
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天,渐渐黑了。
华灯初上。
这个城市,变得越来越繁华,也越来越陌生。
她走累了。
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有的在散步,有的在跳舞,有的在谈情说爱。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又想起了那个黑色的布袋。
想起了那个改变了她命运的巷子口。
她在想,如果哪天,她没有走那条路。
如果那天,她没有看到那个布袋。
如果那天,她选择了报警。
那么现在,她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过着清贫,但却安宁的日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儿子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
儿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
“我明天就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
“我不想在外面干了,太累了。我想回家,陪着你。”
李桂芬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好,好。回来就好。”
“妈,你怎么了?哭了?”
“没,没。妈是高兴。”
挂了电话,李桂芬擦干了眼泪。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钱,还回去。
她要回到以前的生活。
她站起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快,很坚定。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回到家。
她没有开灯。
她熟练地走到厨房。
她找到了锤子和凿子。
她要亲手,把那个魔鬼,从灶台里放出来。
然后,再亲手,把它送走。
她举起锤子,正要砸下去。
突然,“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李桂芬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不敢出声。
敲门声,还在继续。
一声比一声急促。
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人吗?开门!警察!”
警察!
李桂芬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她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她扶着墙,慢慢地,挪到了门边。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
外面,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
他们的脸,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异常严肃。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门。
“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找谁?”
为首的那个警察,看起来很年轻。
他看了李桂芬一眼,问道:“你是李桂芬?”
“是,是我。”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前几天,在西街的巷子口,捡到了一个黑色的布袋。”
李桂芬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承认?还是不承认?
承认了,钱肯定没了,说不定还要坐牢。
不承认?他们有证据吗?
她只犹豫了一秒钟。
“没有。我没捡到什么布袋。”她矢口否认。
那个年轻的警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李桂芬却觉得,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能把她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个年轻的警察,突然开口了。
他说:“这个钱,你拿不住。”
李桂芬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她。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会知道?
“为,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道。
那个年轻的警察,没有回答她。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递到了她的面前。
李桂芬低头看去。
当她看清楚文件上的那几个字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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