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来到的九月。
由日本知名演员藤原龙也主演的舞台剧《中村仲藏》即将在上海首演。
他出身底层,通过刻苦钻研演技,在等级森严的歌舞伎界实现逆袭,成为江户时代戏剧改革的标志性人物之一。
作为一名从底层“爬起来”的演员,他虽历经磨难,看透人间险恶和世态炎凉,但是依然对舞台心怀敬意,把演戏和做一名演员作为自己唯一的追求,堪称所有演员的楷模。
01 “群舞?那是人干的活吗?”
旧社会的戏班子里,开场暴击。
没家室、没靠山、偷师学艺、死磕演技。
被戏班班主出卖,职业生涯命悬一线,他在舞台上“吐血”,在成角之前,先成为了“戏剧恐怖分子”,用观众从未见过的表演,把全场震惊得鸦雀无声。那天之后,他不仅改写了自己的命运,还顺带革新了日本戏剧史。
那成名之前的中村仲藏在干什么?
孤儿出身的仲藏无依无靠,早年能做的只有凭借养母阿俊教授的一身舞蹈本领,在歌舞伎行混得个群舞的职位,此外,陪酒、杂役等“下等演员”专属的工作,也需要一并兼任。
至于成角,那不用想。
那些耀眼的名角都会优先把艺名传给自己的后代,出生为龙套,一生为龙套,血脉决定了一切。从事业到婚嫁,梨园都讲究个“门当户对”。
他幸运地得到了第一个机会,是受邀进入了名角市川八百藏与师傅中村传九郎的酒局。他的舞蹈才能被看见。
不幸的是,他首先被看上的是肉体。
哭叫、求饶,敌不过上位者的手腕,中村的世界观第一次被打碎,见到将他一手推入虎穴的师傅,仲藏步履蹒跚,哭喊着询问着为什么,得到的却是更残酷的现实:
市川八百藏是如今响当当的名角儿。这样一个人,为了想照应你,特地来跟我打招呼。我如何不答应呐?
师傅回应的语气,心疼、残酷却也真实。
命运对人的毁灭是从一而终的,对于那时的中村仲藏更是这样。
噩耗接二连三,市川八百藏病倒,养母阿俊病逝。中村吃下了苦果,用同行对自己仅有的青睐,有惊无险地提升着自己。
终于他获得了提升到小配角“中通”的机会——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句台词:“杀人了。”
这一次,加害者来自他的身边,隶属与市川八百藏不同派系龙套头子派人在他演出现场恶意破坏。他一个只有一句词的路人角色,成为了毁掉整场戏的“罪人”。
他被剥夺了在歌舞伎团的人权,被私刑折磨至濒死。
可以说,他的演员生涯,在这里正式地死过了一次,而正因为死过一次,他才能下定决定:
再往下落仍是地狱,问题只有如何爬起来。
血统即正义?他偏要肉身破壁!
02 大群像,爽剧下的时代长歌
按照一般的套路,大难过后,中村的人生应该要燃起来了。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中村仲藏》的展开再一次反常规了起来。
逆袭之后,该怎么办?
仲藏的答案是,和之前一样,继续做好一个演员的本分。穿行于一场场梨园“宫斗”大戏之间,他并非那种“龙傲天”式的爽剧人物,他不喜争斗,遇到来自同行的嫉妒与欺压,必要时也会低头,出身低贱的他,想要打破血统的束缚,没有更多的时间浪费。
只有一种例外,那种侮辱,并非对他个人,而是对“演员”二字。
在此之前,受尽屈辱的中村仲藏退过行,投过河,并最终如获天启般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仍然在渴望那个舞台。
我只要像个傻子一样演戏就行了。因为这是我的天性!我的、我的天性!
为了演有意思的戏就一定要先发迹的话,我往上爬就是了!别想那么多!演员有戏演就是了!
他对自己发出了与生命等重的誓言。如今他“死过一次”,破除了心魔,便再也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演员的本质。
踩完所有雷区,一路在欺凌中成长的他,真的实现了前所未有的“下克上”,用5年的时间走完往常最少25年才能完成的晋升之路,距离顶流名角只有一步之遥。
主创在这里难得安插了一处充满希望的画面——那些同为龙套的底层演员们,围绕着仲藏痛哭流涕,感谢他为底层演员做出的榜样。此刻视他如神的这些人,许多正是当年欺凌他的始作俑者。
然而,逆袭的人有很多,只是拼命而成角并不足以让他成为传唱至今的传奇人物。
饰演仲藏的藤原龙也紧接着在台词中的呐喊给出了答案:
从今往后我要为了大家去演戏!为了演员同行们,为了后台的各位,为了省下钱来看戏的观众们而演戏。
这是终极的“从一而终”,是属于演员的「风范」。
再看他的一生,才发现,从始至终,几乎所有人都背叛过他,但他却没有恨过任何人。在受尽苦难时,他会对自己说:
我心里觉得没有什么事是无法改变的。这不关血统的事,也不要别人的帮助,靠自己两条腿就能一路走下去。我自从懂事时起,只要两眼一闭,就能看见一条笔直延伸的道路。
那条路被踩得踏踏实实,一尘不染的,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简直就像花道。
他口中的花道,是歌舞伎中最具象征意义的舞台结构之一,它从舞台伸出,在7:3的“黄金视觉焦点”横穿观众席,是重要角色登场与落幕的地方。它是一条撕裂现实的时空隧道,通往演员之路的究极。
他曾梦到一个人影对自己说:
这便是你要走的道路。我在路的尽头等你。
那个人,便是未来的自己。
纵使向神明祈求无数次,回应他的,永远只有未来的自己。这是一名演员至强人格的体现。
这条叙事的路径同样适用于剧中的各位“反派”,让他们成为时代群像下,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仲藏的养母志贺山阿俊身为歌舞伎剧团的编舞,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仲藏身上,在他年幼时常常逼迫他练舞练到昏倒。
对于仲藏而言,母亲让他爱恨交加。
而在阿俊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贯彻着自己的执念:
那就报答我吧!
不管花上几年都行。在中村戏园正门第一等的高处,挂上写有你名号的招牌。
你心里住着一只怪物般的东西,可我终究没能把它叫醒。
总有一天,能把那头怪物唤醒的人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要刻苦练功,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中村仲藏》开场的第一个画面,便是阿俊对于仲藏严厉的打骂,而此刻,她只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中二爆了。燃爆了。哭傻了。
再往深处看,会发现这里面的每个人,都表现出了矛盾却合理的复杂性格:
曾在肉体上凌辱仲藏的八百藏,为了继承时代第一人“团十郎”的名号,舍弃了自己擅长的其他路数专攻武戏。这里面看不到狂妄,反而更像小人物才会有的抉择。
在戏班里位高权重、亦师亦父的名角与长辈们会妒忌仲藏的才能,也会在内心悄悄把它当做自己的对手,期待与它在歌舞伎的巅峰舞台上较一高下。这是一种宿敌般的期许。
“标志化”的反角,阴谋的缔造者,在最终败走时,也会留下一句:“这次,我靠笔杆子决胜负。”
他们和仲藏一样,亦是戏剧世界的先锋。他们,并不真正地相信所谓的“血统论”,也不相信自己是与生俱来的天才,都在竭尽所能打破时代的惯性。
这是一种有趣的矛盾。
中村仲藏“下克上”的逆袭人生,同时受到了整个歌舞伎世界的反对与支持。
历史上真实的中村仲藏,在成名后依旧保持了叛逆的精神,不断打破歌舞伎世界的老旧规则。直到那堵高墙被中村仲藏撞破,人们才愿意相信,那堵血统的高墙是虚假的。
这是适用于我们每个人的爽剧逻辑,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只要不言弃,未来的自己永远会等着我们。
文:王逸洋
视频来源网络
本文配图:舞台剧《中村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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