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惊险、难忘的经历虽然已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但赵长岭却从未对别人说起过。其主要原因是他不愿涉嫌利用“名人效应”来显示自己,以防人家说三道四。

因为那次空中为专机让路纯属偶然,或者说是个巧合,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何况后来紧接着发生的紧急复飞事件,又几乎使赵长岭以身殉职,劫后余生又遭到不公正对待,险些被政治停飞,更加使他难以启齿。

平心而论,因事发突然,那天赵长岭在空中看到那架装有四台涡轮螺旋桨发动机的伊尔—18型专机时,只是觉得那个“259”机号比较眼熟,并未立即想到是周恩来总理经常乘坐的专机,更想不到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也在这架专机上,专机又是为了他的访问而飞临此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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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岭还记得那天是张教员带飞,专门检查他的特技科目,准备迎接上级考核。上午九时许,随着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冉冉升空,赵长岭和教员驾驶苏制米格—15比斯教练机腾空而起,飞向预定空域。教练机前后座杆舵相连,可以同时操纵,是一种专门用于教学的飞机。赵长岭在前座操纵飞机,教员在后座检查、保护。他如果出现操纵错误,教员可以直接用杆舵进行纠正,不致发生更大的危险和飞行事故。

那天是个飞行的好日子,艳阳高照,碧空如洗,风平浪静,赵长岭飞得也格外顺利,所有动作都做得得心应手,还攻克了几个技术难点。张教员平时严肃有余,开朗不足,那天竟一反常态,连声夸奖他飞得不错。福兮祸所伏,可能是教员看他飞得比较好,过于放心,才产生了麻痹思想,以致后来险些出了大祸。他差点就成了戕杀周总理和西哈努克亲王的罪人。

由于飞得顺利,又听到教员的夸奖,赵长岭心里乐滋滋的。返航途中,俯视着机翼下如诗如画的锦绣河山,联想自己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学生,即将成为人民空军的战斗机飞行员,担负起保卫伟大领袖毛主席,保卫伟大祖国万里长空的重任,心中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飞回机场上空,通过跑道后右转弯加入起落航线,准备降落。快到三转弯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地面指挥员的声音:

“22(赵长岭的飞行代号)注意观察,有一架大飞机正在降落,调整好着陆距离。”大飞机是当时飞行员们对民航飞机的习惯称呼。

“22明白。”赵长岭回答的同时,发现了右下方的大飞机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正对着跑道缓缓降落。仔细一看,是一架苏制伊尔—18,当时国内最大的民航客机,飞机上的“259”机号清晰可见。看到这个相当眼熟的机号,他心中一动。由于当时空中时间紧迫,离大飞机又近,他来不及多想,立即操纵飞机左转弯脱离起落航线,瞬间就拉开了与大飞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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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赵长岭虽然是一名飞行学员,也知道这个坐落在某省城郊区的机场,是军民合用的。凡是有民航大飞机降落,一般情况下都是他们让路,一是由于战斗机速度快,灵活、机动性能好,来去方便;二是当时乘坐大飞机的都是中央或当地的党政军要员,误了事谁也担当不起。

距离拉开后,赵长岭不禁想起,今天这架大飞机的编号怎么这样眼熟呢?猛然间想起是在中央新闻纪录片里见到过。在他初学飞行时,因缺少经验,曾经有一次竟然没有记住应飞的那架飞机的号码。在停机坪几十架飞机中间找了许久,延误了起飞时间,受到过严厉批评。从那以后,他就对飞机号码格外留意,以致后来到了过目不忘的境地。就连平时看电影,也是如此。那时候不像现在电影片子这么多,除了几部革命样板戏之外,几乎全是中央新闻纪录片,大多是党和国家领导人出国访问的内容。正是因为纪录片看多了,他才逐渐记住了当时中央领导人的专机机型及号码。如林彪的专机是英制三叉戟,机尾有三台涡轮喷气发动机,机号256;周恩来总理的专机是苏制伊尔—18型,两边机翼上装有四台涡轮螺旋桨发动机,机号是259。另外还有253、258……。当然,由于专机需要维护保养以及保密、安全方面的原因,这些号码是不断变化的。

那么这肯定是一架专机,对,“259”没错!是周总理的专机。赵长岭立刻心情无比激动起来,几乎难以自制。参军前他当过红卫兵,大串联时曾在北京西郊机场受到过毛主席和周总理的接见,可惜距离太远,看得不太清楚,经常引为憾事。如今在空中遇到敬爱的周总理的专机,并为他老人家空中让路,真是荣幸之至啊!那一会儿,赵长岭完全处于无比幸福的遐想之中,甚至忘记了是在空中飞行。

“22,可以回转。”忽然耳机里传来地面指挥员的 提示声,赵长岭顿时回过神来一看,专机已经着陆,停机坪上欢迎的人群挥动着彩旗在欢呼,在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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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岭不敢过于分散注意力,连忙回转,调整好方向,直奔四转弯而来。他虽然尽力控制自己的激动情绪,可是心情却无法平静,精力也很难完全集中。在预定位置,他放好襟翼,向地面指挥员报告:“01,22请求着陆。”等地面指挥员同意后,他操纵飞机对正跑道,开始下滑降落。

始料不及的是,在下滑中出现了非常奇怪的现象,下滑速度竟然比平时大了五六十公里。赵长岭迅速检查了一下下滑线,不高不低很正常。他于是收小油门,速度还是大,又把油门收到最小位置,速度仍然比平时大二三十公里,这是十分反常的现象,如果按这样的速度降落,飞机肯定要冲出跑道,那是要出大事的,也是飞机条令所不允许的。他心里暗暗着急,但一时又找不出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教员在后座也不断催问:“下滑速度大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赵长岭找不到问题所在,也无法回答,不由急出一身冷汗。

此时飞机正以5~7米/秒的下降率降落,眼看离 地面的高度只有五六十米了,离跑道也越来越近。赵长岭尽管十分着急,却无计可施,抬头再看跑道时,忽然发现跑道旁边的信号员正一发接一发地向他发射红色信号弹,拿旗帜的观察员也不停地挥动红旗,示意不让降落。

猛然间,赵长岭一下子明白过来。糟糕!起落架忘记放下了!怪不得下滑速度大。脑海里立即闪电火花般冒出一个念头:紧急复飞!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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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赵长岭毫不犹豫地左手向前一推,一下子加满了油门,右手向后拉动驾驶杆,想立即把飞机拉起来,飞向空中。与此同时,张教员在后座也采取了同样的措施,耳机里也传来地面指挥员急促有力的喊叫声:

“复飞!赶快复飞!拉起来!赶快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