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全国的解放战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彭德怀指挥第一野战军，适时发起了陕中战役，解放了以西安为中心的广大地区。在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国民党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胡宗南早已心惊胆战，老奸巨猾的他把部队撤到了秦岭一带，打算顶得住就顶，顶不住就沿川陕公路逃回四川。

彭德怀

当时，国民党的军事力量在西北主要由三股势力组成。第一是胡宗南的中央军，约有20万人马；第二是占据宁夏一带的马鸿逵，俗称“宁马”；第三是占据青海、甘肃一带的马步芳，俗称“青马”。青马和宁马并称马家军，有十多万人马，是西北地界一支实力强劲的地方军阀，统治西北多年。

马家的发家史还要追溯到清朝时期的陕甘回乱。同治初年，陕西回族人白彦虎起事，屠杀汉人，对抗朝廷，失败后逃入甘肃，并煽动甘肃灵州金积堡、肃州、河州、西宁四地回人叛乱，西北一时间叛军四起。

朝廷得知消息后，派左宗棠率军平叛。左宗棠进入甘肃后，首先剿灭了金积堡的叛军，其首领马化龙父子被满门抄斩。河州叛军首领马占鳌见马化龙的下场后，吓得夜不能寐，信心动摇，主动向左宗棠请降。

左宗棠也有感于西北叛军太多，有意改剿为抚，于是顺水推舟，同意了马占鳌的请降，并赐他六品顶戴花翎，官封中旗都带。马占鳌摇身一变，从叛军变成了官军。马占鳌手下有一部将，名为马海宴，马海宴之子马麒，任民国初西宁镇守使，是第一代青海王，而马麒之子正是马步芳。因此，到马步芳时，马家在西北已历三代，根基深厚，要想彻底剿灭他们并不是一件易事。

军阀的特点就是目光短浅，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要不触及自己的利益，哪管他人死活。所以，当彭德怀的一野与胡宗南的部队鏖战时，马家军还想隔岸观火，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但是，当胡宗南提出要撤出陕西，退守四川时，马步芳就慌了，因为这样一来西北就直接暴露的解放军的兵锋之下了。

为了挽留胡宗南，马步芳甚至给蒋介石写信，说只要胡宗南不撤退，自己愿全力配合，协同胡宗南反攻，夺回西安。正好蒋介石也对胡宗南的撤退计划不满意，正好马步芳主动请缨，而且蒋介石也知道马家军作战凶悍，如今更是狗急跳墙，用得好还是能和解放军一战的。于是就电令胡宗南，与二马合力恢复西安。

马步芳与蒋介石合影

对此，彭德怀有过准确的判断：

“未放弃西安前，胡求马；放弃西安后，马求胡。”

马步芳和马鸿逵虽说是本家，但是历来关系就不好。尤其是在争夺西北军政长官这一位置上，两人明里暗里没少互相使绊子，最后马步芳胜出，抢到了西北军政长官这一“宝座”。对此，马鸿逵极为恼火，大骂道：

“这一回败在小崽子的手上了。”

但是，这一次两马却能摒弃前嫌，合力对抗解放军，可见他们是真的急眼了。

为了拖住胡宗南，阻止解放军向西北进军，保住自己的地盘，马家军可谓是下了血本了。青马这边，马步芳以两个军组成陇东兵团，共计约4万人，由其子马继援任司令；宁马这边，马鸿逵同样以两个军组成宁夏兵团，由其子马敦静任司令，共计约 4 万多人。两个兵团于5月下旬在平凉地区集结，总计约9万余人，马继援任总司令，准备进攻解放军。

负责总指挥一职的马继援，虽说是马步芳的儿子，但也不算是个草包关系户。此人13岁就在军队历练，21岁就当上了军长，挂中将衔，抗日战争时期也和日寇打过几场硬仗，重创过日军，是享誉西北的“青年将领”，深得马步芳倚重和信赖。

马继援

在当时国内各地方军阀中，马家军是除了桂军、粤军外，另外一支强悍的地方杂牌武装。其实，马家军的武器装备并不算太精良，比国民党中央军的装备要差不少，更不用说五大主力这样的王牌部队了。

但是，马家军的骑兵却不容小觑，西北地区盛产马匹，所以马家军里面大部分为骑兵，非常擅于长途奔袭和迂回作战。当时拥有骑兵部队的军阀并不多，而能以骑兵发起集团冲锋的，仅有马家军而已。

由于马家军大都由当地的少数民族组成，有着狂热的宗教信仰，冲锋时高声大喊道：天门开了，上天门啦。不要命似地往前冲，极为凶悍，我军在他们手上曾经就吃过大亏。

1936年10月，中央以红一方面、红四方面军各一部共2.2万人组成西路军进入西北，意图打通苏联军援的西北通道，策应河东主力安全。西路军进入西北后，马家军把共产党领导的红军当做死敌，对红军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由于西路军武器匮乏，基本没有重武器，只有步枪，就是步枪也平均每两人分不到一支。因此，西路军在战斗中，往往很难压制马家军骑兵的冲击。最后，在茫茫西北浴血奋战四个月后，西路军全军覆没。

西路军剧照

鉴于马家军的凶悍顽固，毛主席告诫彭德怀：

“打马是一个较为严重的战役，要准备付出较大的代价，千万不可麻痹轻敌，疏忽大意。”

因此，当马继援带着近十万马家军杀气腾腾地扑来时，彭德怀在心里暗暗咬牙，一定要为西路军报仇，让马家军血债血偿。但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当时，彭德怀麾下的一野，是四大野战军中最弱的一支，辖第一、第二兵团共6个军，只有15.5万人，且武器装备也不如其他几个野战军，在西北地区较之于国民党军处于劣势，这也是为什么马家军敢向一野主动发起进攻的主要原因。

马继援率领青马、宁马将近10万人的部队，准备沿兰西公路进入陕西，先取咸阳，再打西安。与此同时，躲在秦岭一带的胡宗南见马家军如此卖命，胆子也大起来了，配合马家军向西安东南方向袭扰，企图对一野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原本彭德怀打算实施“阻胡歼马”的计划，即以部分兵力牵制胡宗南，集中一野主力吃掉10万马家军。但是，如今胡、马两军步步紧逼，一野兵力不足，华北野战军的第十八、十九兵团又还未达到指定区域，此时如果贸然决战，恐怕于己不利。

毛主席也致电彭德怀：

“依你的现有兵力，可以打胡、不能同时打马。而欲同时对马，必须等待十八、十九兵团开到，方有把握。”

在这种情况下，彭德怀决定，改变原定的阻胡歼马计划，晚放弃泾渭间的三角地区，将第三、四、六军撤至三原、泾阳地区，第一、二军撤至户县、周至地区，诱敌深入，等第十八、十九兵团到达后，再集中四个野战兵团的兵力与国民党军决战。

另一边，第十八、十九兵团知道一野处境危急，接到彭德怀的命令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安地区集结。第十八兵团的先头部队六十一军首先到达西安城郊，军长韦杰和政委徐子荣连夜赶到野战军指挥所受领任务。

根据彭德怀指示，韦杰命令一八一师昼夜赶往咸阳，构筑阵地，阻击马家军，一八二师担任西安防务，一八三师配置在咸阳西南的渭河南岸，保障咸阳左翼安全，军指挥所也转移到渭河南岸。彭德怀还特意提醒韦杰，马家军以骑兵为主，来势凶猛，机动能力极强，要注意他们侧面迂回。

当时西安上空战云密布，城内百姓都人心惶惶，大家都在传言，胡宗南和马家军又要卷土重来了。为了稳定民心，展示军威，震慑敌人，野战军司令部安排一八一师举行了入城仪式，当人民解放军在军乐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扛着武器走进城时，街道两边的百姓都大声欢呼，拍手称快，对解放军充满信心。

入城仪式结束后，一八一师的师长王诚汉趁着部队吃中饭的空当，到野战军指挥所接受任务。彭德怀告诉他，一八一师一定要把咸阳阻击战打好，不让马家军越过咸阳，为第十八、十九兵团集结争取时间。同时，彭德怀还叮嘱道：

马家军受狭隘民族意识的挑拨和封建迷信思想的麻醉，官兵十分蛮悍，还是很能打仗的。同时，敌众我寡，又缺乏对骑兵作战的经验，任务非常艰巨，要发动干部战士多想办法。

最后，彭德怀对王诚汉面授机宜，告诉他怎么对付马家军的骑兵：

打骑兵的关键是沉着应战，基本诀窍和经验是先打马，把马打倒后，人就好打了。

王诚汉信心倍增，彭总保证：

“坚决守住咸阳，决不后退一步。”

王诚汉-开国少将

王诚汉率领一八一师来到咸阳后，仔细查看了地形，选好阵地，构筑好工事。全师官兵严阵以待，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就等着马家军前来给他们迎头痛击。

这边，马继援正在率部一路南下，沿途并没有受到什么阻力，这让他更加狂妄自大，盛气凌人，认为解放军不是马家军对手，自己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甚至一再叫嚣：要和彭德怀一较高下。

为了抢夺攻取西安的头功，马继援擅自更改了作战计划，命令手下两个骑兵师加一个骑兵旅，越过马鸿逵的部队直扑咸阳，妄图先攻下咸阳。这样一来，一八一师正面将面对三倍之敌的进攻，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12日傍晚时分，马家军的先头部队骑兵第八旅首先抵达咸阳城郊，稍事休整后，便对一八一师阵地发起攻击。他们冲锋时使用马刀劈砍，遇到沟壑战壕时，便下马步战，几个人组成一个小队，由一人牵马，其余几人在前面攻坚。马家军妄图用这种闪电攻击的战术，一举打垮解放军。

然而，此时的解放军已不是当年的西路军，当马家军的冲锋时，阵地上各种轻重机枪、自动火力一齐开火，将马家军成片成片的打倒。眼看强攻不成，马家军只得先往后退，与一八一师对峙，待明天一早与主力会合后，再发起强攻。

其实，在开战前，一八一师的战士们心里还有点顾虑，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和马家军交过手，因而有个传言，说马家军凶悍异常，比国民党中央军都难对付。现在经此一战，一八一师的战士们发现，所谓的马家军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传闻的那样可怕，因此信心大振，等着明天的大战到来。

马家军

第二天中午，马家军主力三个师全部到齐，在做好攻城部署后，于下午五点发起对咸阳的总攻。在火炮的掩护下，马家军以整营整营的兵力发起集团密集冲锋，企图突破一八一师的防线。而一八一师官兵同样也以山炮、迫击炮回击，各种轻重机枪猛烈扫射，对马家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在交战的过程中，一八一师的一线部队根据实际战况，也摸索出了一套克制马家军骑兵冲锋的方法，可以简单概括为三线防御法。

第一线由力气大、功夫好的战士组成，人手配备一把日本战刀，这些日本战刀都是当时华野打太原的时候缴获的；第二线由配备卡宾枪、冲锋枪等自动武器的战士组成，；第三线则全部是轻重机枪，射速快，射程远。

当马家军的骑兵开始冲锋时，第三线的轻重机枪首先开火，迟滞他们的攻击速度。待骑兵冲到离阵地约100米的时候，各种自动火力、步枪同时开火，在近距离内发挥出最大效力，密集的弹雨给予敌人最大的杀伤。

战士们遵照彭总的指示，在射击时先打骑兵的马。在如此密集冲锋的队形下，只要有一匹马倒下，就会挡住后面几人冲锋的道路，从而形成多骨诺米牌效应，马家军骑兵成片倒下，冲锋通道几乎被阻塞，最后只有少量骑兵冲到阵前，大多数是弃马跑过来的，这时候，第一线的日本战刀就发挥作用了。

当敌人冲到阵前时，第一线的战士们先是投出手榴弹，在烟幕的掩护下，跃出战壕，与敌人展开白刃战。马家军的马刀又短又钝又重，解放军的战刀又长又利又轻，战刀对马刀，一时间，阵地上尽是刀光闪闪。马家军的马刀势大力沉，挥舞起来很吃力，在与解放军对战时，往往几个回合就被砍翻。阵地上到处都是马家军的尸体，大都是死于解放军刀口之下。

尽管马家军遗尸无数，但仍然不肯善罢甘休，重新组织进攻，继续以整营整营的兵力反复向一八一师的阵地冲杀。虽然一八一师的战士们奋勇作战，但是长时间行军战斗，早已疲惫不堪，而且阵地构筑时间也比较仓促，交通壕深度不够，加之缺乏集团式密集冲锋的经验，导致外围阵地大部分被敌人突破，但是主阵地依然在顽强坚守。

坚守中午台的五四二团八连仅剩 50 人，他们在连长阎官朝的指挥下，连续击退马家军从连到营的 9 次猛攻，歼敌 200 余人，保证了全师防御阵地的右翼安全。

坚守西兰公路 1 号阵地的五四三团一连，9 次陷入马家军的四面围攻，连长牺牲。指导员郑国俊指挥战士英勇战斗，在弹药消耗殆尽，仅剩 9 枚手榴弹的情况下，仍然凭着刺刀、铁镐和石块与马家军进行白刃格斗，守住了阵地。据战后清点，敌人在该连阵地周围遗尸 89 具。

坚守吴家堡前沿的五四一团二连一排，阵地被敌人突破，伤亡较大。副排长魏海东只身一人挥起日军战刀连续砍倒 6 名敌人后身负重伤，被战友们送去后方医院。

战后，五四二团八连和五四三团一连分别被授予“桥头堡垒”和“钢铁堡垒”锦旗，魏海东记一等功。

王诚汉发现，马家军虽然白天攻势凶猛，但是一到晚上骑兵就看不清道路，偃旗息鼓了。针对这个情况，王诚汉决定充分发挥我军近战、夜战的优势，在夜里发起反冲锋。

经过补充弹药和调整部署之后，14日凌晨，王诚汉命各团以偷袭与强攻相结合的手段对马家军发起全线反击。夜里马家军将之前丢失的部分阵地全部夺回手中。

马继援见咸阳久攻不下，而解放军第十八、十九两个兵团已经在西安附近集结了，彭德怀手上一下有了四个兵团，三十多万部队，他自知攻取西安已经没有希望了，于是连忙命令全线撤退，狼狈逃回甘肃。

咸阳阻击战，一八一师共歼敌2000 余人，自身伤亡 200 余人，伤亡大部分都来自马家军骑兵冲锋时的马刀劈砍。在咸阳阻击战中，一八一师找到了针对马家军骑兵的克制致胜的法宝，并且推广到全军。两个月后，彭德怀率一野主力和马家军在兰州决战，歼灭马家军主力2.7万人，解放了大西北。

点评

马家军之所以凶悍，主要是依靠两样东西，第一是被狂热的宗教煽动，第二就是擅长使用骑兵冲锋。在没有充足的火力情况下，防守一方很难压制住骑兵的快速冲锋，西路军当年不敌马家军，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武器太弱。但是到了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军的武器早已今非昔比，各种火炮、轻重机枪、自动火力一应俱全。更重要的是，解放军是一支有信仰、有组织、有纪律的现代化军队，比马家军更不怕死，这时候马家军还幻想用骑兵冲锋来取胜，那等待他的只有灭亡。